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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西丝!”白天永远睡不醒的伯爵在卧室里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急急地从二楼奔下,顾不得上午的太阳正明晃晃的亮着。照在他飘拂着的银『色』发丝上。“怎么回事?”
“英国人是假的,真的英国人不是这个。”个子最高的孩子说,“我们告诉霍克先生,可是霍克先生不信。迪科说我们要自己找出英国人。可是,当我们发现英国人的时候,德国人也发现了我们,弗兰西丝被抓住了,迪科让我们回来报信,他跟在德国人的后面。”
“扑棱棱”的声音响过,一只巨大的蝙蝠在阳光下掠过,飞远了。
罗将瞪了一眼在她身后被蝙蝠吓到了的霍克,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干得好事!好好照顾这些孩子,要是他们再出事,我想救你都救不了!”
霍克只看见影子一闪,连罗将也不见了。
蝙蝠袭击德国军队的事件被军方压下了,对外宣称是被一股“自由法国”的游击队偷袭以致全军覆没,抓来的俘虏也被游击队救走。不过,知情人士透漏,当日的死者很多的脖颈上都有牙洞,而且身上的血也被吸走了。至于其他非死于吸血的死者,则都是被一种利器刺入要害……
霍克一队是四个人去的法国,回来时不但带回了『药』解救的人质,还带回了五个法国的孤儿。
罗将在一个月夜与一位“自由法国”的成员见了面,带给他一封信,上面有古老的徽章封印,署名是“德拉古拉伯爵”……
在罗将回住处的路上,抬头时看见伯爵的仆人在月亮下目送他,长长的尾巴拖在罗马式教堂的屋顶上……
这是1943年8月间发生的事。
第90章 第十二话 各自为战(上)()
一线之隔,便是光明与黑暗。如此鲜明,昼与夜于此并立。前面是光明,是万里无垠的皑皑素雪,是红霞燃尽的永世斜阳。夕阳竟是如此寒冷,一如面前这片凝聚了万年的寒冰晶洁了千年的白雪。自悬崖望去,雪浪翻云,云海涌雪,何者是白衣苍狗,何者是柳絮梨花,二景相融,浑然一体,再辨不清何为天何为地,悬于云雪之间穹苍之外的究竟是西垂落日还是东升朝阳。也许,天地异变,脚下的是苍天,头顶的才是大地。这本是九霄外的天宫琼殿,自己正立于久违的云端?那么寒冷呢?是因日而寒还是因雪而冷?或者,是心底的冰封?
背后是黑暗,是莽莽无际的漠漠黄沙,是无情自傲的广寒月殿。一轮秋月亮白如银,桂影婵娟隐然自现。然而,月只为自己而明,不管天与地是何等黑暗。黄沙之上,是遍野残尸,漂橹苦血。黄沙已然染红,双手尽是鲜血,正是来时旧路,狂野疯魔。
一步。前一步是光明洁地,后一步是黑暗堕狱。可是,真的吗?光明一定是圣洁,黑暗一定是堕落?为什么,那轮红日似燃尽了最后的火,只剩星星余烬,苟延残喘?
而那个人站在那里多久了?他立于光明凝视夕阳的时间似与自己在黑暗中挣扎的时间一样长,都已经太久太久了,从更古到如今……
他定定的望着残阳,仿佛已忘却了所有,只用他的目光穷透太阳光辉背后的黑子。凛冽如刀锋割过的风中他长长散开的金发仿似太阳的万丈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西天的落日已经黯淡,天地间一切的光明与温暖尽为那个人所占。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他在用一种怎样的神情目光望着渐逝的落日?为什么,他不肯回头看一眼?为什么,他所有的情感都投注给夕阳?
身后,黑夜狞笑着扩展,吞噬着白昼的余辉。也许,不久,一切都会为黑暗所侵蚀。那么他呢?他的光芒与温暖是否也会被湮灭?
夜月凛然,镰刀般立在宫城一角。紫发紫眸在凉夜中更显妖邪。抬头仰望夜空,星斗朗朗,紫台不禁嘲笑那荒谬的梦——光明与黑暗势不两立,日与月怎会同时高悬于空?
眼前只有画栋雕檐,钩心斗角,廊膘缦迴,簷牙高啄。这就是秦庄襄王宫?还真够豪奢。应该比周王宫还华靡吧,极尽人世之繁盛。
紫台『露』出森冷的狞笑,他紫『色』的眼眸隐隐闪过血『色』的狂野。九鼎,正是这九个沉重的青铜器负荷了天下的离『乱』争战。可怜的人类,无聊的杀伐。不过这几百年的战『乱』流血却正合自己的本『性』。
身后的脚步声轻微而稚嫩,紫台却似乎感到了大地的震撼。一片云无端遮蔽了月亮,一时里夜变得更加黑暗。
“你就是那只饕餮?”孩童的声音无惧无恐。随着月亮的再现,经过紫台走到九鼎之前的孩子身上的华服仿似闪过一片龙粼的波光。他用自己小手轻拍了鼎身,道:“真棒!这些都将是我的。”回过身倚在鼎上,炯炯欲囊括一切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望着紫台异乎寻常的紫发紫眸,“金乌也是。你也是。”
没有什么人会无惧于紫台,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而对方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紫台有些诧异,却也了然,他可以感受到孩子背后庞大浑沌的黑影及身上履至尊而至六合的霸气。尽管,他仍是一个孩子。
紫台单膝蹲下,与孩子面对面,用一种饿狼观察猎物般贪狠的眼神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笑容里『露』出两排惨白森寒的牙,轻描淡写的问“是么?”
孩子终于发现了紫台的恐怖——那是一种不同于平日里接触到的所有东西的生物。孩子无惧于凶狠的人类,无惧于凶猛的野兽,但那上古已经存在的贪婪残暴化身而成的恶兽饕餮依然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毕竟,他也只一个人。
但孩子不甘示弱,小手紧扣住鼎上的铭文,强稳住心底里升起的恐惧,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倔强地喊道:“我是嬴政,是秦国的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我有天命护佑,凡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硬是用他的眼睛望回进紫台的眼睛。
紫台由衷的笑了,散发出地府深渊的死亡的气息。多么好的东西,多么美味的食物,喉头心底里都在发痒,迫不及待地想把眼前的美味撕裂,啜饮他甘甜的鲜血,生吞他鲜嫩的筋肉,吸取他油腻的骨髓……仿佛已经听到那细嫩的骨头轻轻折断的清脆的声音,已经看到那无惧的眼眸活生生看着自己被吃掉的绝望的表情……真是诱人的生物。
紫台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与表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他看到嬴政惊恐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惧怕,终于他那小小的身子跌坐在地动也难动一下。
不行,不行。紫台对自己说,不能吃了这孩子。他很想看看嬴政将来会建立怎样一个时代,成为怎样一位君主。嬴政一定会震烁古今开创一个新的时期成就数千年的霸业。看着那样的情况会比现在吃了他更好,嬴政建立的王朝一定是一个饕餮的王朝。一个可以让他饱食的享乐王朝。
可是紫台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这个小东西,这个渺小的人类挑战了他的尊严。他要让嬴政明白,人类不管变得多么强大也永远无法掌控一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神兽,不论是饕餮,还是金乌。虽然,紫台并不介意为人类做事,而金乌……。
紫台的左手变得扭曲,纠结的筋络突兀出来,如一只兽爪,骨架支撑,指甲尖尖泛出金属的犀利的寒芒。他将手轻搭在嬴政甚盈一握的天灵盖上,发出黑夜里裂冰一样的声音:“没有你得不到的,是么?”
嬴政已不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们在秦王宫殿,卫士众多,赢政却连呼救也做不到。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他也终于明白不管他的心有多高,他的手能伸得多远,总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不可企及的。
匆忙的脚步声伴来一声惊呼:“嬴政!”呼啸的剑风自后背劈来,紫台轻捷的闪过,站在了一旁,用一种局外人的神情看着两个人类。
吕不韦丢掉佩剑,窜上前去惊惶的仔细察看着嬴政的周身,直到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用柔和的声音轻轻呼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没事了,别怕。”
嬴政感受到了吕不韦温暖的手和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扑倒在吕不韦的怀里,像一个孩子在寻找父亲的怀抱。
确知嬴政平安,吕不韦回过头恶狠狠地对紫台怒喝:“滚!谁让你出现在这里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不准接近他!”
紫台无言,只在那里傲然的微笑。
吕不韦温柔的抱起嬴政,如一位慈父抱起自己心爱的孩子:“太子殿下,王后娘娘正在找您,我们走吧。”
嬴政点点头,温驯地扒在吕不韦的肩头。
望着两个人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紫台抬起左手『舔』去被吕不韦刮伤的血迹,眼中又闪过狂野的光。看来吕不韦是真的急了,剑风竟可以将紫台划伤。还是自己的血味道更好,不知道金乌的血尝起来又如何?
第91章 第十二话 各自为战(下)()
吕不韦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已是日正当中,劳累了一夜的他疲惫不堪。但他并未直接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先去了花园。
秋日晴空,高远得似要抛弃一直相依的大地不顾而去,一如昔时的嫦娥舍弃后羿直奔广寒。可是天空,有他的归宿吗?或者是大地在不断的沉沦,将带着栖居于其上的荒谬的人类一起堕入无底深渊。可是在地狱之下,还有更绝望的黑洞吗?也许,当初盘古劈开混沌的大斧力量至今仍未消褪,天与地始终背道而驰。
毕竟已是金秋季节,正当午的太阳看起来也不似盛夏那般刺眼,反而柔和的明着。灿灿**,宛如人间的太阳,耀眼而夺目。
一阵风过,梧桐巨大的叶片在吕不韦的面前盘旋而过,看在眼里竟有着逝蝶的无奈。梧桐树,“一叶落而天下知秋”。仰面而观,残存的叶缝中漏下的阳光宛似下了阵黄金光雨,美不胜收。不愧是引凤梧桐。想当初,他会栽这株梧桐就是为了招引一只绝美的凤凰。却不想,凤凰来了又去了,最终还是飞入了王宫。梧桐,梧桐,如今也只有你还陪伴着自己了。每日从王宫归来,吕不韦都会先与梧桐叙叙旧。
长空雁鸣,振翼而过。天寒之时,雁必南飞。可是,雁子,不管你飞得多远,我吕不韦都一定要将你留在嬴政的版图之内!
深吸一口气,离开梧桐,回到房间,正要休息,却发现角落里早站了一个人,似乎已等了许久。
吕不韦并未在意,脱去外衣,径直走到床前,将自己抛了上去,闭目养神。
紫台自阴影里走出,站在吕不韦的面前,带着遣玩的意兴低头俯视着他。那个孩子,嬴政大概至今还惊魂未定吧,他应该懂得了生与死只在一线,人类与神兽永不相同。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与嬴政在一起,我绝不饶你!”吕不韦并不睁眼,声音里却萦迴着恨不撕碎眼前人的切齿。
紫台不动声『色』,淡淡的微笑里有着说不出的轻蔑——不知足又不自量力的人呐,怎么还是不会懂得那个最简单又最真实的道理——没有人可以命令饕餮。纵使紫台已为吕不韦做了很多事情,那也只是因为他在战争中享受疯狂的杀戮和鲜血人肉,吕不韦提供给他这些,他就回给吕不韦另外一些东西做为答谢。只要紫台不想,吕不韦仍是不能命令他。
也许是感觉到了紫台的不屑,吕不韦猛地睁开眼,鄙夷地道:“别忘了,你可是我花了三百金买来的,没有我,你那高贵的身体早就被人杀掉化为腐灰,你那漂亮的紫眸恐怕已做为赵王的补『药』下肚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没有人可以命令饕餮’!我买了你,我就是你的主人,我就可以命令你!”
紫台轻侧过头,合上双眼,抿去神『色』中的痛苦,却仍是双拳紧握,指甲掐在肉里,嗅到了自己的血的甜美气息。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留在吕不韦的身边任他摆布。可饕餮应该是自由的,怎能一直为人所利用驱使,这是他的屈辱。其实,自己明明可以不顾吕不韦于患难救他的所谓大恩,养好伤势便即离去,根本不必理会人类无聊的义气报恩之类,可为什么他还是留了下来?也许,是那时吕不韦的神情太像那个人了吧,自己才不忍心离去。那种被夺去所爱折断羽翼的痛,那个人体会过,自己也是。如今,为吕不韦做的也早够了,也快再次见到那个人了——已经有八百年没见他了。而自由,也快来了吧。
见到紫台的痛,吕不韦也有些不忍,坐起身轻抚他俊美又狂野的脸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赵国的情景,在那个雨天,在将已有身孕的赵姬献给子楚之后。自己已破家跟随子楚,主君有令,莫敢不从,绝美的凤凰就这样属于了别人。大雨倾盆,自天空泼洒,在路面腾起烟雾来,自己失魂落魄无所适从。一阵盖过豪雨之声的喧嚣吵嚷惊醒了他,一群乡里闾人用网拖着一个遍体粼伤浑身血迹的东西簇拥而来。经过网中的生物时,血水淹过了自己的布鞋,而那个半人半兽的东西尽于疯狂的脸,噬血而绝望的紫『色』瞳子,困兽哀号般的嘶吼如电一样『射』到他的心中。那面孔虽因痛苦而扭曲,却仍见得出野『性』难驯的俊美。于是,自己用三百重金买下了紫台,也许是为了填补赵姬留下的空白吧。果然不曾看错,紫台是战神,是利器,伤好之后重新变成的人类身体也当真令人销魂。
“报歉,我说了不应说的话。”吕不韦开口道。“我知道你为我做的早已远远超过三百金的价值。是你为我找到了西周九鼎。这九鼎被献给子楚,又由子楚献给安阳君,安阳君再献给昭襄王,几经周折,却也换来了今天的一切。不是如此,安阳君当不了孝文王,子楚也无法嗣位成为庄襄王,更不会有嬴政的太子之位,我的相国文信侯之尊。这些都是靠你才得来的。可是别离开,我还需要你的力量。东周金乌也是上古神兽,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捉住他。九鼎、金乌,都是周室的象征,得一而得天下。我要把金乌也献给大王,献给王后,献给太子殿下。帮助我,我要让嬴政坐拥天下成为万世至尊。帮助我,只有你能帮我!”吕不韦激动地抓住紫台的双臂。
“你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虽然紫台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而对自己来说吕不韦也不过是一时游戏,可多少还是不喜欢他在赵姬和嬴政身上投注那么多的心力。
“是的,随你说吧,”吕不韦挥臂像要扫开积愤,“我就是这样。”想了想,又问,“东周的金乌,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西周被灭九鼎入秦之后东周君才宣称金乌的存在?羿『射』九日之时当真有一只未死?”
“不知道。”紫台面无表情的回答,却在心底汹起波涛千层。当年随吕尚伐商,牧野之后,殷纣逃走,登上他取尽天下珍宝为迎神而建的鹿台,穿着最豪华的宝衣,自燔于火。烈火雄雄,犹见珍珠玉器在其中哀哀哭泣。火焰之中却走出一人,金发金瞳,当风而立,几疑是涅槃凤凰,最终才发现那竟是比凤凰更高贵的圣兽——曾化身为日而今却堕入风尘的三足金乌。后羿的最后一箭仍是心软了。留下一只金乌在人间。太久不曾见到与自己一样高贵的神兽了,却不能与之久待,只留下匆匆一眼。吕尚害怕饕餮魔鬼般的血,招来众神将追杀,害他不得不离开。可是,八百年前的一瞥至今仍在脑海中萦迴,金乌那琉璃般剔透的肌肤,那旭日般温暖的金发无一不勾动紫台八百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