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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妈妈要照顾那么多个孩子,不可能有时间来接他。
寇秋心里很清楚。可当迎面亮起点灯光时,他还是不由自主抬起头,看了看。
看着看着,他尝到了点别的味道。
咸咸的,不是雨水。
那是寇秋记忆中唯一一次为了这件事而哭。自己一个人在雨里一边走一边哽咽,哭的连肩膀都在抖,却还要提醒自己不要摔倒了。万一摔了,会给院里添更多的麻烦。
也就只有那时,他曾想过。他们生下了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扔下呢?
可他自己的心里其实就有答案。
他这样的身体,哪里有人会喜欢?
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麻烦。
在那之后,寇秋再也没哭过,更不要说怨。没什么好怨的,女娲用泥土造出了其他人,却把他捏的格外脆弱。他这样容易碎,这样三不五时就要骨折,并不是平常的家庭能够承受得住的。
倘若有父母,为了他,只会更累。
所以竟不如没有了。
自那之后,寇秋把所有相关的念想都掐死了。他不去期待,自然也不会再有失望。
可现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父亲?
他的肩膀微微有点颤抖,腰却仍然挺得笔直,固执地不肯相信。
“霍先生,”他说,“您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霍起仍然看着他,不知为何,像是很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
但男人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沉声道:“没错。”
寇秋睁大了眼。
“他一直想去找你,”霍起道,缓慢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点燃了,像是想起什么,又重新掐灭,把一份亲子鉴定递过去,眼睛里头颜色很暗,“他那一天,就在去找你的路上。”
青年猛地闭了闭眼。
“你母亲和他吵了架,以为他在外头有人,那时候她情绪也不对,有点抑郁症,所以自杀了。”男人说,“自杀之前,她生下了你,把你放到了孤儿院。”
“寇天明。。。。。。他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直到三年后,他才知道。”
“所以他去找你了。”
但他并没找到,而是在途中就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跟去的知道这件事的亲信也死在了车祸里,在那之后,公司里的人闹嚷嚷地争权,没有人再去关心植物人老总死前往那个方向去是去干什么。
寇秋没有等到家人,就这样一直在孤儿院待了下去。
他待到了十八岁。院里长得好看的、乖巧惹人疼的孩子,几乎全都被领养走了。寇秋是每对来看孩子的父母都必第一个询问院长的,可在知道角落那个不声不响、长得很秀气的男孩实际上有着这样的病后,他们还是接二连三摇了头。他们想领回家的是孩子,不是随时都可能碎掉的瓷娃娃。
有父母觉得抱歉,走之前,会悄悄往他手里塞块糖。
但寇秋没有被领养。
“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霍起说,声音很沉,“很抱歉,迟了这么多年。”
“。。。。。。”
寇秋的手动了动。
迟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
他没坐起来,只是眼睛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半晌后,轻声说:“霍先生,您请先走吧,我要想一想。”
霍起没意外,站起身,说:“好。”
他出了门,却并没有下楼梯,就站在门外。
门板很薄,他能听到里头的声音。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难过,又像是释然——这声音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全都扎在了他心上,让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冲进去,拥住那个连受了委屈也不敢大声哭的人。
可他还不能。
这时候如果进去了,那便是前功尽弃。所以男人死死掐着掌心,终究是没有迈动步伐。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烟,点燃了,守在门口。
。。。。。秋秋。
……………
这是真的?
还是假的?
寇秋说不清。
可他那个雨夜里忽如其来的伤心终于有了答案,他被扔下,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一身病。如果他再多那么一点幸运,他甚至有可能,在当时就拥有家庭。
这样的幻想实在是太美好,以至于寇秋一夜要起来两三次,反复地确认自己枕头边上的亲子鉴定,来告诉自己这是真的。
隔壁的夫妇都睡了。系统还醒着,陪着他,说:阿爸?
阿崽。
寇秋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他的手摩挲着那纸张,反复说,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不是被遗弃的,他还有父亲。
我真是。。。。。。太高兴了。
系统的眼睛一酸,忽然也有点想哭了。
阿爸,它说,声音很笃定,未来会更好的。你有爸夫,有父亲,还有我。
所以,是时候把那些年的小心翼翼都扔在脑后,往前看了。
寇老干部沉默半晌,又笑了。
还是不扔了,他说,那里头。。。。。。还装着很多美好的东西。
还装着我的梦。
生活好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寇秋望着天花板,说:如果那种治疗技术真的引进了,治好后,我还去考公务员吧?
系统说:好啊。
寇老干部说:这一次,我也想去当当初帮过我的那些人。
那些相关的职位,在这之前,他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去碰触和尝试。
现在看来,好像也已经是时候了。
你想去做什么,就去,系统声音很轻,阿爸,之后你一定会更幸运、更幸福。
所以之前那些艰难,都已经悉数翻篇了。当初那个不怎么和人接触只有满脑子大道理的寇秋,如今也已经拥有很多很多爱了。
他不需要再去讲那些大道理,也可以好好过这一生了。
这也算是幸福。
第二天寇秋打了霍起留下的电话,说:“我想好了。”
那头的男人没有意外,立刻回答:“我来接你。”
他就在门外,抬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忽然间动了动手指。摄像头里的红光周人一灭,他身上的衣服瞬间换了一套,整了整衣领,敲响了房门。
寇秋拉开门,有点儿讶异,“霍先生,这么快?”
霍起说:“嗯。”
他进来了,眼睛跟着寇秋转了两圈,手指敲了敲桌面。
“昨晚没睡好?”
寇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想的时间有点长。”
男人收紧了下颌,“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说:“要去见吗,你父亲?”
青年低了低头,又重新抬起头,“麻烦霍先生了。”
这已经是一种默认。
寇秋咬着牙,想了想,还是轻声喊:“霍先生。。。。。。”
霍起抬起眼皮,望着他。
“我想问一问,”寇秋说,“寇先生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他拽了拽身上衬衫的一角,轻声问:“我换一件会比较好吗?”
霍起定定看了他许久,又重新把目光移开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不用。”
寇秋还有点忐忑,“真不用?”
“嗯。”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他都会喜欢你。
这个世界——
它会把它所有能给予的宠爱,全都捧到你面前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不会虐秋秋的,他所有的遗憾都会圆满。
真的很心疼我秋了,尤其是因为作者君自己笔力不够,还导致第一个世界时,秋秋总被人说傻白甜、脑子有问题。。。。。。
还不如直接说作者脑子有问题呢(小声)
第161章 全世界都宠你(四)()
车子就等在楼下。
打开门时;恰巧熊刚也从隔壁门里出来。他穿着配套的运动服,头上戴了个棒球帽;看上去是打算下去晨跑。
“早!”
熊刚热情地招呼道;正打算喊对方中午上自己家吃饭,却看见另一个男人从寇秋家的门里走了出来。
霍起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熊刚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紧紧地盯着男人,问寇秋:“他上你家找你来了?”
瞧见青年点头,熊刚咬着牙;二话不说就一拳打上去。
霍起分明瞧见了;却没有闪没有躲,就定定站在原地;挨了这一拳。
拳头准确地落在他的鼻梁上。
“霍先生!”
寇秋急了;赶忙上前查看他是否受伤,“熊哥,你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熊刚打了那一拳还不解气,冷笑,“把你扔下那么多年不管不问,现在你长大了;说一句没办法不得已就能轻松混过去了?还有脸找人上门来找你?——秋,你过来。这种人,你怎么能就这么原谅?”
霍起没说话。
他的脸上红肿了一片,鼻子里也出了点血。熊刚身形健硕;平常健身也从没落下过,这一拳的威力着实不小。男人淡淡从口袋中抽出了条素色手帕擦着,动作不疾不徐,并没有什么疼痛的表现。
寇秋也愣了,讷讷道:“熊哥。。。。。。你知道?”
他分明没有和邻居说过,怎么熊刚看起来倒像是知道他要认亲的情况?
“我咋能不知道?”熊刚声音低沉,带着怒意,“早在昨天早上,他们的人就给我打电话了,口口声声都是让我劝劝你,让你跟他们回去!”
他跟寇秋做了多年邻居,对对方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说出来有点矫情,可寇秋到底受了多少苦,他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亏欠便能说清的。
但现在,他们居然想这么轻松就把寇秋认回去?
那对方这二十年来所遭的罪呢?
难不成就这么被一笔勾销了?
“。。。。。。你让开,”他冷声说,把寇秋拉到身后,“你心软,哥和他们说。”
寇秋说:“熊哥。。。。。。”
霍起也没生气。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车里等我。”
立马有一个门外等待的下属过来了,毕恭毕敬把寇秋往一层停着的车里领去。霍起迈着长腿,和脸色难看的邻居一起进了房,关上了门。
寇秋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男人才重新下来。他周身整洁,并没什么打斗过的痕迹。
寇秋趴在窗户边,看着他拉开车门进来,从容不迫地折叠了自己的一双长腿,坐在了他身边。
“走。”
司机得了这一声命令,立马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寇秋说:“霍先生,没事吧?”
霍起淡淡嗯了声,黑沉沉的眼望着前头。
他说:“你有一个好邻居。”
寇秋笑了笑,解释:“熊哥在我搬进来之前就住这儿了,平常对我多有照顾。他说话比较直,万一有什么冒犯了霍先生的地方,希望霍先生不要在意。”
霍起道:“不会。”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薄唇抿了抿,下意识要把烟叼住,可看看身畔的青年,又收了回去。
寇秋说:“霍先生抽吧,我没关系。”
男人说:“我在戒烟。”
他又重新将烟盒收了起来,寇秋盯着他的这个动作,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车子最终停在了医院的侧门处。大门前还挤着仍然不愿意散去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等待着,医院里的护士带着他们避开了那些窥探的目光,径直从侧边隐蔽的小楼梯去了vip病房。
她走到一扇门前,轻声说:“两位先生,是这个房间。”
门被推开了。
寇秋站在房门前,甚至还来不及做反应,便和病床上坐着的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经过这二十年的卧床,寇天明四肢的肌肉已经萎缩,甚至连翻开书页都吃力。他的脸也变得消瘦不堪,上头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不再是当年那般叱咤风云时的得意模样。
他的眼睛直直望着寇秋。
寇秋也怔怔地看着他。
医生护士都从病房里退了出去,只有霍起没有走,仍然站在青年的身后。寇秋的嘴唇抿了抿,眼里头忽然涌上了点泪意。
“。。。。。。秋。”
寇天明含糊不清地喊,牢牢地盯着他,费劲儿地拍着自己身边的床榻。他蠕动着干涸的嘴唇,叫着儿子的名字,慢慢地倾斜了身体,像是要下床,抱住他。
“秋!”
寇秋没动。他的肩膀在战栗,浑身都像是通了电。他低声说:“霍先生。。。。。。”
霍起轻轻推了把他的背。
“去吧,”男人说,注视着他,“我在这里。”
病房门被关上了。
寇秋和自己的父亲单独待在这房间里,仓皇无措。
寇天明仍然在看他。
目光从他的眉眼上一点点扫过去,像是要找到自己熟悉的痕迹。
半晌后,老人眼睛一闭,有两行水迹就跟着下来了。它们在已经干枯的脸颊上流淌着,亮闪闪的。
“你——”
经历过这小半生后,寇秋头一次听到了来自父亲的话语。他的手被老人紧紧地攥着,老人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慢慢道:“你,受苦了。”
寇秋看到了他的眼神,那里头全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愧疚。刚刚从病床上坐起来的寇天明仍然很虚弱,可拽着他的时候,却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寇秋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就好像漫长的旅途终于有了尽头。生命在这一刻开始哗啦哗啦向前翻,它们翻动着,最终停止在了幼年时的他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那一幕。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带着颤音。
“。。。。。。爸,”他轻声说,“你来接我了?”
别的小朋友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孤零零一个我。
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属于我的那把伞,撑到我头顶上了吗?
寇天明的眼眶通红。他哆嗦着嘴唇,把儿子的手抓的更紧。
他哽咽着。
“。。。。。。对,我来接你了。”
一面哭一面笑,笑眼里泛起了泪花。
“真是抱歉啊,”他说,“爸爸迟到了这么多年。”
但是现在,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寇天明的身体仍然很虚弱,需要继续在医院休养。他把门外等候的霍起也喊进来,将儿子托付给他,“你现在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男人西装笔挺,眼睛深的如同潭水。
寇秋坐在床头削苹果。长长细细的苹果皮流水一样从他的手下流出来,寇天明也看着,眼中的怜爱藏也藏不住。
倒是寇秋反应过来了,忙要起身,“你们是不是有正事要谈?”
寇天明摇头,伸手拉他坐的离自己更近些。霍起也走至窗边,神色淡淡,抛出的话却极有分量,“你不是外人。”
公司里的事,寇秋多少也听说了。
人心这种事,只是猜测便猜测的出七八分。老总作为植物人躺了这么多年,全靠着霍起的铁血手腕把公司治理的铁板一块,如今老总却又突然醒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两派。
两派必定要争斗,中间再夹杂着点浑水摸鱼想捞点好处的,自然是混乱不堪。明争暗斗从来没少过,这两天各路牛鬼蛇神都出了面,有的手段脏污不堪,显然是乱了阵脚。
霍起不想说这些脏了青年的耳朵,便把这里头的内情都隐去了,只和寇天明说了说这两天的公司业务情况。
寇天明的眼睛中淌过欣赏。
霍起是个好苗子,这些年来尽心尽力,把这副担子挑的很稳,很牢固。只是寇天明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