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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李路为人聪明,非常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更加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从来不逞一时之强,毕竟金陵已经不是他的天下。
“还嘴硬?”王泽抬手拍了拍李路的脸:“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不过我倒是好奇的很,你、陆辞和宋玠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吗?怎么他也不为你求求情?”
李路眼底毫无波澜,依旧是神情淡漠,似乎不愿意搭理王泽。
王泽点了点头:“不过倒也是,现如今他宋玠年纪轻轻已经坐上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的位置,若是为了你们这些小人物惹怒了陛下,可真是吃力不讨好,只是可惜陆辞大人却没有你命好啊,死在了半路上,啧啧,人死不过一抔黄土,可惜陆大人威风一世,死后竟是连尸骨都没个安葬处,被随便抛到了乱葬岗上。”
李路方才抬眼来看着王泽,他眼底赤红,方才的斯文方才消退了些,他凝视着面前的王泽,眼底的怒火一点一点退却,他反而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笑什么?”王泽不由得满腹狐疑,看着面前的李路。
李路看着王泽:“我只是想起来了诏狱里面的一个犯人。”
“他和你一样,世家子弟,曾经也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那时候我刚入北镇抚司,也才是个负责杖刑的锦衣卫,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马。”李路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诉说着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非要我从马的钻过去,才肯饶了我。”
“你钻了?”王泽挑眉问。
“没有,宋玠来了,替我解围,他永远都是这样天之骄子的存在,执行正义,我在他面前相形见绌,宛若云泥之别。”李路的声音如同有魔性一般,吸引着王泽继续听下去:“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扬眉吐气,报仇雪恨,任何人都别想小看我。”
“可是我那个时候才是刚入镇抚司的锦衣卫,新人入门必须每天练习杖刑,在豆腐上面铺一张纸,棍子落下,要求纸张破解而豆腐毫发无损。”李路娓娓道来。
“后来,我这项技艺练的炉火纯青。被提拔为百户,主管刑罚,我一直在等着一个时机,终于有一天,时机到了。”李路眼中泛出来些许光泽:“那人犯了错,送入镇抚司,要受八十杖刑,都知道诏狱里面的刑法,不死也得残废。”
“所以他的家人送了五千两银子打点,想要我手下留情。”
“所以,你手下留情了?”王泽问。
“不过区区五千两银子,来交换他儿子的命,未免太便宜了些。”李路微微一笑,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所以?”王泽眼中带着鄙夷。
“他家加价了,我没有说一句话,银子从五千两变成了三万两。”李路道:“所以我答应了,收了这些银子,答应让他家儿子肌肤无损。”
“看来还是钱管用。”王泽摇了摇头:“三万两就能买了你李大人的尊严,值。”
“执刑的时候,我亲自动手,当然得让他们家觉得这钱花的值,我特地吩咐了,让他叫的大声些,好不让别人生疑。”
“后来呢?”王泽问,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本来的初衷是要给李路一个教训。
“他真的肌肤无损。”李路笑道:“我练了两年的杖刑,足够保证他肌肤毫发无损,如同那张纸一样,只不过皮下血肉横飞罢了,他那日叫的,凄厉地整个长安城都听得见。”
“他家人就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没发现?”李路道:“可是我早已经将那三万两银子送到了陛下面前,要知道陛下可是最恨贪污行贿之人,所以不用我说,当场那一家人就被下了大狱。”
“后来呢?”王泽问:“你杀了那人?”
“没,已经不需要我动手了。”李路道:“正值酷暑,他身下就连骨头都碎了,只不过皮囊在撑着罢了,没过多久,就烂了,伤口没有处理及时,无数蛆虫从腐肉中生出来,开始吞噬他的血肉,他自己受不了,准备咬舌自尽,可是我也可能让他死的这么痛快?”
“他的确死了,可是不是自尽,而是被蛆虫撕咬,活活疼死的,那间牢房的臭味,足足七日才散尽。”李路眼神明亮,带浅浅的笑意,就好像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样。
王泽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若不是李路现如今还被控制着,他真有一种错觉,日后咬舌自尽,被蛆虫吞噬的那人正是他。
李路就好像抓到老鼠的猫一样,观赏着面前王泽变幻莫测的神情:“王公子,你若还要继续打,李某发誓绝不还手。”
王泽忽然重重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踉跄后退。
“少爷。”立刻有有几个小厮去扶他。
“走,我们走。”王泽浑身哆嗦,好半天方才挤出来这句话。
他只想赶紧离开李路这个神经病,越早越好,李路只怕是个疯子。
疯子是听不懂人话的。
幽深的巷子再次只剩下李路一个人,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李路浑身筋骨都是疼的,像是断了一样,风寒越发严重,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病情越发严重。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叮铃叮铃的声音,一辆挂着青色布幔的马车行驶而来,外面还垂挂着一串风铃,这是出门给人看病的铃医的马车。
这在金陵城中很常见。
马车在李路面前停下,李路抬眼看去,只看见一只洁白如雪的手腕掀开了马车上面的布幔,露出来一张清丽无比的脸庞,那姑娘的声音如同悬挂在廊下叮咚作响的银铃一般清脆:“公子,风寒这病需要早些治疗,不然入骨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那个时候赵弗还不像如今温和谦恭,有的是十四岁年纪少女的顽劣和骄傲。
她不过才十四岁,虽然天赋异禀,可是师父总嫌弃她资历不够,让她出门做铃医,为人行医看病,也好增长见识。
自然骄傲的少女即便是委婉的建议在心思细腻的李路听来也不过是嘲讽罢了。
所以李路没有做声,他甚至不想搭理赵弗,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昔日威风凛凛的北镇抚司的千户大人如今沦落到这般落魄的田地。
可是他却想多了,除去飞鱼服,金陵城中没有人知道他在长安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功绩”,也没有人会觉得如此落魄浑身是伤,连乞丐都不如的人会是锦衣卫。
“我们姑娘问你话呢。”马车里面的小丫头探出来,趾高气扬道:“你放心,我们姑娘日行一善,不收钱的,而且医术高明,比城里的医生还合算。”
李路再次看了一眼马车里面的赵弗,冷冷拒绝:“不用。”
“算了,我们走吧。”彼时的赵弗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李路这般口气:“人家不领咱们的情呢。”
马车刚吱吱呀呀转过小巷,李路再也撑不住,昏倒在地。
锦衣来临()
赵弗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来呢?”宋玠问;夕阳在他的身上度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霞;美轮美奂。
“后来;我还是回去救了他。”赵弗垂下来眼睛:“他这个人性子倔的很;我救了他;他非但不感激;反而将我当做仇人一般。”
“他就是这个性子。”宋玠道:“容不得别人见到他落魄的模样。”
“所以;当时我就很生气,我那个时候觉得我救了人,那些被我救活了的;应该都来感谢我,所以我很讨厌他。”赵弗说。
“你当时知道他是锦衣卫吗?”宋玠问。
“我怀疑过。”赵弗道:“可是他既没有飞鱼服,也没有绣春刀;而且在大街上还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一身累累伤痕哪个锦衣卫这般落魄,还那么骄傲。”
“而且;后来第二天他的伤势稍微好一点了;就偷偷跑了。”赵弗说:“我们医馆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病人;所以他走了;我也就没有再想过;更没想到;他竟然是锦衣卫。”
“南镇抚司就没有太医吗?怎么能够让他落到如此地步?”宋玠的声音忽然带了些怒气:“是王泽吗?那小子从前在长安城的时候就喜欢仗势欺人。”
“这些我可就不知道了。”赵弗道:“你若是想要问,你就去问他,毕竟朋友一场;到了如今这步田地;相信你心里也不好受。”
宋玠沉默不语,良久方才道:“当年李路骂我骂的很对,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翻脸无情的人。”
赵弗心道,不只是当年,就连现在李路也是这么说你的,不过这句话,赵弗当然不敢说出口。
她走到宋玠身边,忽然不知道怎么,赵弗踮起脚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宋玠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眸看着赵弗。
赵弗莞尔一笑:“宋大人,别整日愁眉苦脸想太多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随别人怎么说呢,无愧于心就好。”
“事情都过去了。”赵弗凝视着宋玠的眸子:“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你现在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挽回了,语与其整日因为过往而愧疚,倒不如活在当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宋玠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倒是看的很通透。“
“陆辞真的曝尸荒野吗?”赵弗忽然问。
宋玠摇了摇头:“不是,我暗中派人敛了他的尸骨,归葬他家祖坟了。”
“那你就不是无情之人。”赵弗道:“你尽力了,可是有些事情并非你能够掌控的,这不怪你,只是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宋玠淡然道:“他恨我,我说的再多,他自然也是不信的,不如让他自己去查。”
“这么些日子,我不信他没查出来当年的真相。”赵弗说:“李路这人危险的很,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为陆辞报仇只不过是个挂着仁义的幌子,想要杀你取而代之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宋玠伸出手,抬起赵弗的下巴:“你这是在担心我?”
赵弗将他的手打落下来,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宋玠眉眼之间带着笑意。
“不是。”赵弗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你总是口是心非。”宋玠自嘲的摇了摇头,既而看着赵弗,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句实话呢?”
赵弗扭过来头看着宋玠:“宋大人真的想要听实话?”
宋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既而点头:“当然。”
赵弗嘴角一弯,既而抬眼看着宋玠:“你能保证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
宋玠没有说话,二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暗潮涌动,两个人的心思都藏在心底,却又不约而同都迫切地想要对方开口,从而快速判断自己如何应对。
可是谁都没有说话,足足一刻钟之后,赵弗脸上浮现出一丝胜利的微笑,语气带着自嘲:“看来宋大人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如今就连骗人的话对我都说不出来。”
一阵晚风袭来,赵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宋玠道:“夜深露重,外面太冷,早些回去休息吧。”
赵弗却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似乎在喃喃自语:“明日就是七夕了。”
宋玠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后话。
“你明天晚上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赵弗收了眼睛,扭过来头。
宋玠凝视着面前的赵弗,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肤若凝脂,眸如秋水,烨然若神。
“好。”宋玠嘴角微微仰起来,眼睛里堆满了温柔的笑。
二人走到庭中,各自转身离开,宋玠和赵弗的房门遥遥相望。
宋玠的眼神之中不动声色闪过一丝深沉,继而抬眼看着赵弗,轻轻一笑:“你呢,就没有想要跟我说的?”
“我?”赵弗抬眼看了宋玠一眼,有些意外,继而垂了眼眸,片刻之后方才抬眼看着宋玠,一本正经道:“你还欠我两件事情没有做呢?”
宋玠眸子闪了闪,看着赵弗,笑的一脸春风和煦:“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院子里面很安静,宋玠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落入赵弗耳中。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赵弗道:“日后再说。”
“好。”宋玠忽然语气就软了下来:“以后再说。”
如果说从前赵弗想要提出来让宋玠自杀,那么现在她的这个念头已经完全消失,既然钟宁翻脸不认人,率先毁约,那么她也完全没有守约的必要了,杀不杀宋玠是她的事。
明日就是七夕了,无论如何赵弗都要走了,她得快马加鞭到孤云庄去,告诉钟宁钟家之死的真相,让她早日收手。
时间还来得及。
赵弗掩上门,回到桌边,她拿起笔蘸饱了墨汁,提笔开始在信纸上写字,桌上的油灯火焰跳跃着,赵弗长长的睫毛倒影在纸上,投出来一片茂密的阴影。
宋玠回到房中,他并没有立刻宽衣注意,而是坐在书桌前,不知道为什么,宋玠有些心神不宁,刚刚翻出来的案卷摊开在眼前,他也无心看下去。
他侧过脸来,那边赵弗的房间还没有灭灯,那盏昏黄的灯就像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着宋玠的目光。
不知道为何,宋玠心中升起来一种预感——他总觉得过不了多久,对面的那盏灯就会永远消失,对面房间的人也会随之不见。
他总是这么患得患失。
已经是夜幕时分,长安城渡口却开始热闹起来,这个时间摆渡打渔的人都已经收船回来了,渡口处的树上挂着一盏盏明亮的灯,似乎想要穿破迷雾,指引离家的船只返航。
渡口处的一家小客栈里面,乌衣和赵季相对而坐,小二麻溜儿的将赵季点好了的烤鱼端过来,这家客栈素来最已飘香鱼出名,老板做的一手好菜,而且物美价廉,但凡是收工过来的渔民,都喜欢收工之后来这里坐坐。
此时,这家面积不大的小客栈正挤满了人,收工的渔民身上带着的鱼腥气弥漫在整个小店里面。
赵季拿过两双筷子,递给乌衣一双,还没有下筷,便听见门口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赵季和乌衣不约而同扭过头来看着门口。
来者是锦衣卫,为首的人是李路,老板本来就是小本生意,素来也都是兢兢业业,更不敢得罪官府,哪成想到今日竟然招来了锦衣卫。
锦衣卫一来,原本成群结队准备过来吃饭的人也都立刻识相的散了,客栈里面的客人也都纷纷往外面看,看见外面站着的七八个锦衣卫,全都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谁又犯什么事了?”
乌衣和赵季相对视了一眼,乌衣压低了声音问:“该不会是阿弗行动暴露了?所以锦衣卫过来排查吧?”
“你想多了。”赵季的声音依旧平淡,他却将筷子递给她,乌衣一遇到赵家师兄妹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平日处理事情的淡定和果断,她看着赵季:“万一阿弗有个三长两短。。。。。”
赵季抬手将方才挑出来的鱼最鲜嫩的部位递到了乌衣嘴边,气定神闲道:“吃。”
乌衣无法,只得张嘴吃了,赵季收回了筷子,看着面前的乌衣,温声道:”阿弗不是小孩子,她做事有分寸,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
乌衣看着面前赵季沉稳的眼神,方才放下心来,她点了点头,拿起来筷子往嘴里面送着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