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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尚见两人说私话儿,忍不住道:“这就是王妃吗?”
风俏脸色一僵,没好气的说:“这老头儿怎么认出我来的?”
绯青梧道:“这京中的大官没几个不认识你的,你跟苏芬闹成那样,后来,嫁给我,皇父居然没有动你,那些人尖子岂不去打听你的样貌吗?”
被说成是人尖子的杨尚脸皮燥的紫胀,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夸奖他。还好,高举的外宅已经到了。
赵何氏早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自从昨日里,拦轿喊冤,那个官老爷受了诉状后,几乎没有问过她什么话就把她安排在了别院让她安心等待消息。可是赵何氏哪里能够安心呢?
这时听见外面的人喊着:“老爷来了。”
赵何氏立刻就冲了出来,也没来的及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谁,直接就哭叫起来:“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啊!”
高举脸皮一抽,本来是他带路,所以官较走在吴王的马前还情有可原,现在到了地儿自然是吴王在前面走着,他们这些外臣在后面跟着了。看着趴在地上攀着绯青梧的裤脚喊冤的妇人,高举满头黑线,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绯青梧轻轻一抬腿,拨开了赵何氏的手,问道:“高大人,这就是那赵德贵之妻,何氏吗?”
高举回忆了一下,那个拦轿喊冤的人确实是自称“民妇赵何氏”,于是浅笑着说:“回殿下,这妇人就是赵德贵之遗孀。”
赵何氏这才发现,面前的根本不是接自己诉状的那个大官,而是一个小后生,正后悔自己鲁莽的时候,就听见那个大官叫这个后生殿下,顿时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绯青梧一边举步往里走一边问:“赵何氏,你可知,本朝律法,拦轿喊冤者杖四十,方可升堂?”
赵何氏身体一僵,随即便泪珠滚滚而下,梗咽道:“民妇知道,只是民妇夫君被人冤杀,儿女也是惨遭杀害,民妇每每想起这些事,心如刀割。若是能让亡夫沉冤昭雪,就是受些苦又有何妨?”
杨尚皱着眉,不悦道:“你丈夫忤逆不孝,逼凌致使老夫自杀,这样的人,当杀!”
赵何氏忽然怒道:“狗官胡说!亡夫不是这样的人!”
杨尚气得倒仰,他担任尚书一直二十余年,哪里有人这样侮辱过他?不禁拍案大怒:“放肆!”
骂完又转向高举,怒问道:“高大人,这般刁民所言,你居然也相信!”
高举也有点不高兴赵何氏的话,他跟杨尚之间虽然也有龌蹉,却还没有到能看着杨尚被人这样侮辱而兴高采烈的程度!
以赵何氏现在的身份,拦轿喊冤的事情,就是当场杖毙了也是可能的,自己接了状纸,替她告御状,以至于一个二品大员当面受辱。传出去,他大概可以看见下次早朝时候,满朝文武对他忌讳的目光了!
绯青梧一直在认真的听着赵何氏的话,这时慢慢的问道:“赵何氏,本王当年翻阅卷宗的时候,曾看见卷宗上记载:‘陇县人赵德贵忤逆,逼死老父。其弟出首状告兄长,杖六十乃接。经查,属实。判,赵德贵处极刑,立决。逾三日,无人收尸!’这话,可是真的?”
赵何氏哭道:“王爷,请听民妇说,并不是这样的,公公并不是自杀,公公是被人谋杀的呀!”
风俏突然一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纹。绯青梧奇怪的看了风俏一眼,却忍着好奇没有问什么,看着赵何氏问道:“哦,还有此事?”
赵何氏大哭,半响才抽泣着说:“正是如此!”
杨尚愤怒的道:“休得胡说!你公公赵八金死的时候五十有余了吧,谁会去杀这么一个老头儿!”
赵何氏仿佛认定了杨尚就是那冤杀人命的奸臣一样,对着杨尚没有半分的好气,狠狠的一抹眼泪,愤恨的说:“公公早年也曾是官身。只是一直郁郁不得志,只是一小吏而已,六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忽然连夜归来,说是恶了某人!”
说道这里目光愤恨,咬牙切齿:“可是,虽知道,五年前,公公见了一个神秘人物以后,日夜不安,常常叹息不已,动辄就说大祸将至!公公一日比一日消瘦,精神也很不好,甚至晚上也是长吁短叹不已!”
绯青梧皱着眉,对杨尚道:“当年,我也曾好奇,问过李原,如何知道赵德贵虐待生父?那时候,李原曾说:‘有乡里为证,每次赵德贵进他爹的院子,老人必然大怒。而后父子争执之声大作,老人日渐形销骨立。’”
赵八金是为什么而死,他心中一清二楚,可是却不能说。为今之计,只有借着赵何氏的口一点点还原当初的形象!
风俏见赵何氏已经引导了话题,觉得有点不好,问道:“殿下,风俏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绯青梧笑了一下道:“这有什么不当问的?”说着望向杨尚、高举。
被望的两人赶紧异口同声的说:“风侍卫客气了,有什么不解的问就是了。本官定然为风侍卫解惑。”说完觉得不对,彼此互瞪一眼,扭开了头。
风俏也不管他们,只是径直问道:“赵何氏,你跟赵德贵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尚跟高举面面相觑,不知道风俏这是在闹哪一出。她为赵德贵鸣冤,又称呼赵德贵为亡夫,还能是什么关系?
高举正要开口嘲笑,却听风俏又道:“你只怕不是赵德贵的妻子吧?方才王爷说,赵德贵被处以极刑,三日过后仍然没有人收尸!就本官所知,虽说本朝律法规定,罪大恶极的暴尸三日以儆效尤。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民间都是在处刑当晚就有亲人收尸!你听到赵德贵暴尸超过三日仍然能不哭不闹,反而能从你公公身上的事情说起!”
风俏一边说一边围着赵何氏转圈:“所以,要嘛,你对赵德贵根本没有情分可言!可是,你辗转千里,拼着被当场杖毙的危险也要为你丈夫伸冤!说没有情分,怎么可能?所以,唯一的理由就是,赵德贵跟本就不是你的丈夫!”说着双目圆睁,喝问道:“你到底是谁?跟赵德贵有什么关系!”
杨尚瞠目结舌的看着风俏,高举却瞪视着赵何氏。
高举越想越气,怒声道:“赵何氏,你到底是谁!莫非是在戏弄本官吗?!”
赵何氏害怕的说:“回大人的话,民妇确实是赵何氏。这位小大人口里的人,正是民妇的大伯!”
这句话出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绯青梧“扑”的一声,将嘴里的茶喷了杨尚一脸。
杨尚根本就顾不上恼怒,只是一边拿袖子抹脸,一边眼神古怪的看向高举!
这老匹夫金銮殿上言之凿凿的,却连喊冤的人身份都没有搞清楚!
高举怒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说清楚!”
赵何氏又委屈又害怕:“大人,您接了民妇的诉状后,便没有问民妇了啊。”
“哈哈哈哈!”杨尚终于是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原来这老匹夫不知道被谁挑唆,接到赵何氏的状纸后就以为是抓到了刑部的把柄,想把罗文逵搞下去,因此根本就没有细查就发动了!所以才搞出了这么一个乌龙!他甚至能想到,这事情传出去,大概要笑死一批人了!这风闻奏事也太有水准了!
高举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胯里面不再见人,羞恼的喝道:“那你诉状之上,为何不写明?”
赵何氏道:“回大人话,民妇也曾经在诉状之上写明,但是,指点民妇的人却说,要是写明民妇是谁的妻子,为谁鸣冤,民妇只怕在进京之前就会死于非命!”
高举认定这赵何氏是故意如此,如何肯信?眼看就要发火!
绯青梧却问:“你不是赵德贵的妻子,却说是为亡夫伸冤!难道说,赵德福也已经死了不成?”
听到绯青梧的问话,赵何氏忍不住又哭起来了,红肿的眼睛道:“当日那县令判决民妇的大伯极刑,可是实际上,被处死的却是亡夫哇!”说完趴在地上痛哭不已,像是要把这四年的辛酸,四年的绝望一起哭出来!
绯青梧忍不住微微色变,六年前,绯明旭登基第三十个年头,先是出了一个宁国为,几乎掌住了满朝文武最见不得人的私密。绯明旭好不容易把宁国为压制的告老致仕,不想新上任的鲁东短短不到一年被人谋杀在吏部大堂!参与此案的朗直被当场抓住,幕后主使直指宁国为!
御史台诸多清流,平日风闻奏事只是等闲,这次,居然无一人敢弹劾于他!
罗文斌初生牛犊不怕虎,多次宣言定要让这凶手付出代价,甚至屡次当面对宁国为不客气!
当时天下盛赞,是何等的风光!
绯明旭就是因为罗文斌不畏强权,这才破格重用,要罗文斌以户部主簿的身份加授钦差之权,察查此案。
不想刚刚有点头绪,户部库银却不翼而飞。
幸亏罗文逵撬开了朗直家属的嘴,在物证不全的情况下找足了人证,更是在后来循着口供找到了往来书信!
就在这时,罗文斌却在户部银库复查现场,试图最后定案的时候,被大火烧死,陪同查案的三司官员共十人,无一生还!同时,宁国为在宁府上吊自杀!
绯明旭大怒之下下令重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宁家已经被邀功的大臣几乎诛杀满门!男丁满十五岁斩立决,未满十五着流放八千里,妇人跟未成丁的男子一同流放!遇赦不赦!
这还是看在宁氏是皇子妃的份上,不能让皇子有一个眷属尽在青楼的外家才网开一面!
可谁也没有想到,宁家老小人头刚刚落地,晚上却传出宁府闹鬼的消息!
几天后,户部一名书记官却忽然带走了一本“论语”挂职离去。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吏辞官,没有人会注意,更不会惊得绯明旭派出绯青梧一路追踪。但是,问题是这小吏临走前,去宁府祭拜了宁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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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案中案2(shukeba)
那个小吏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案件里面的赵八金!赵何氏嘴里的那个神秘人其实就是绯青梧身边得用的奴才!
绯青梧就是找到了赵八金将他带走的“论语”,破解了里面的暗语,这才找到了银车的线索,四年追踪,最终找到罗家庄头上!否则,刑部、大理寺每年多少卷宗?绯青梧怎么就偏偏爱看这一卷!
但是,绯青梧却没有想到当年被砍头的人居然会是赵德福,而不是赵德贵!
“被斩首示众的是你丈夫赵德贵,而不是赵德福?”绯青梧歪着脸有点不信的问。
杨尚也认真起来。指望着能拿到一手的消息给主子邀功。这个案子问道现在,只怕已经牵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想必明天开始就要在京兆府过堂了!因此,杨尚想看看能不能先得到这消息,占据先机!
“这怎么可能?当年恰逢小三司在济南问案,难道连行刑前验明正身都不会?”
高举着时候早就已经后悔了,原来他以为只是抓到刑部官员草菅人命的把柄,可以把罗文逵那个威胁给拉下马来!现在看来,哪里是能够拿下罗文逵的小把柄?这案子要是真的审出来,不知道要拿下多少人!
“赵何氏,你不会是糊弄本官吧?”高举已经有点退缩了,这句话问得是疾言厉色!
赵何氏不知道高举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跟刚才的和颜悦色简直是天差地远!于是看着绯青梧哀哀地说:“王爷,民妇所说,句句属实!求王爷做主啊!”
风俏觉得这赵何氏还真有眼力劲,这就知道高举靠不上了,于是笑道:“殿下,这赵何氏也可怜,您反正已经接手了这案子,何不一查到底呢?”
杨尚也道:“还请吴王示下。”
绯青梧斜瞟了杨尚一眼,道:“如此,本王就按章办事了。赵何氏,你要上述,就先要去京兆府备案,这牢狱之灾,是避不开了。”
赵何氏听到绯青梧答应做主,早高兴的连连磕头,至于牢狱什么的根本没有在意!
绯青梧也不为己甚,吩咐手下押解赵何氏去京兆府备案,然后对高举说:“高大人,没有意见吧?”
高举只得道:“一切听吴王殿下吩咐。”
绯青梧笑道:“如此,本王就先去像皇父复命了!”
言毕,便带着风俏离开高举外宅,往皇城而去。
高举恭送吴王离开后,对着杨尚说道:“杨大人,这事情,只怕是不妙啊!”
杨尚不解的问:“这事有什么不妙的?就算是真有冤情,你我配合着吴王翻案,替死者伸冤,百姓还不伸着大拇指赞赏一声英明?”
高举差点被噎死,仔细看了杨尚许久,见他真的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苦笑道:“杨大人,你,哎!”
杨尚这回是真的不懂了,见高举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便道:“高大人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京兆府只怕还有的闹呢。”心里却在想着这里头莫非还有事什么秘密不成!当下打定主意要向绯青岩请示一下!
绯青梧并没带风俏一起去见绯明旭,只是吩咐风俏在宫门外等着,自己一人去面圣。
“你说什么?被处刑的并不是赵德贵,而是赵德福?”绯明旭听到报告后“腾”的从榻上站了起来,表情十分奇怪。有点高兴,有些愤怒,总之很纠结。
“老四,你相信赵何氏的说法?”
绯青梧简洁的道:“依儿臣看来,赵何氏没有撒谎的必要。”
绯明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才说:“查,一定要查,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在三司火眼之下,把个死刑犯给掉包!”
绯青梧有点为难道:“可是,皇父,要是真的一路查下去,难免会查出当日儿臣得到的那本‘论语’,朝政只怕要乱啊。”心里却恨不得前朝马上就乱起来,好早点洗牌!
绯明旭冷冷的看了绯青梧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冷笑道:“那又如何?这天下是朕的天下,难道有人能翻天不成!”
绯青梧也是冷笑不已,大臣是翻不起浪来,死多少你都不会心疼,可是要是牵扯道你的面子呢?嘴上却道:“儿臣只是怕牵连太宽,再者说,这事情过去这么久,宁国为死后,那些人也隐约知道他手里有过那样的‘账册’儿臣只怕一旦开始翻查旧案,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儿臣一点点的收集证据!”
绯明旭点头,随即道:“那上面的东西还是不要流传出去为好。也罢,而今国库空虚,朝中官吏争先朝国库出手,你可愿意替皇父收回国债?”
绯青梧脸皮一抽,上次查抄官员便是以整顿吏治为名收缴欠债,才抄家不到一成,一群老不死的在绯明旭面前一番哭天抢地,绯明旭立刻就下旨抚慰,席面赏下去好几桌,弄得他里外不是人,现在朝臣见着他哪个不是避着走?实在是避不开,也是一个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居然还来?
只是又一想起国库空虚绯青辕就算是上位也是要追债的,不如让绯明旭担下这个追债的名声!
权衡好利弊后,绯青梧恭敬道:“儿臣愿意为皇父效劳!”
绯明旭定定的看了绯青梧许久,才道:“你是个好的,只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驾驭的住你!”
绯青梧心中微微一惊,正要跪下请罪,绯明旭却又道:“好了,你也不用说什么,实心做事就是,跪安吧。”
绯青梧道:“儿臣告退。”
罗府书房里罗文逵像是困兽一样在书房里面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