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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份情报,他就算是任务失败,仓皇逃回了灵谷之中,也能少受不少惩罚。
至于报复,他们灵族是最识时务的种族,弱者臣服强者是他们唯一的信条。如果有一天,他能够达到超越对方的高度,也许才会考虑报复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再也不会招惹对方。
王骞身上的春草越来越茂密,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绿球。
当最后一根春草从他的眼珠中冒出来的时候,一团血雾终于脱离了王骞的身体。
知道楚离月手中有能够克制自己的噬阴藤种子,暗族不敢逗留,一阵风过就消散在了空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谁同意你走了?”玄青哼了一声,银灰色的大袖一甩,明明已经消散的血雾诡异地再次出现在空中,汇成了一个淡淡的人形。
“阁下难道还想赶尽杀绝?”血雾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看不清楚五官的头部面向着玄青,声音狠戾,却透着心虚。
他对于这个冒牌玄青的判断一再失误,不得不将称呼从“玄青”、“玄青兄”变成“兄台”、“阁下”,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对方。
连他们暗族的隐遁天赋都被其破解,他真的再也没有把握在对方面前全身而退。
“别浪费精血了。”玄青手指微动,血雾如受雷击,全身颤抖起来。
他自知此次恐怕难以幸免,想要用暗族秘法燃烧自己的精血将对方的情报传回族中,可是对方竟然连这种暗族最隐秘的内情都了若指掌!并且只是动动手指,就切断了他和族中的联系!
就算是玄青是暗族和人族相交所产,对暗族有所了解,也不可能得知这样的机密。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血雾颤抖着,咆哮着,声音中满是惶恐和惧意,“难道你是‘灵秀通天’中的前辈?”如果是两个灵族相遇,为了彼此的利益,也根本不会手下留情。莫非这个冒牌玄青也是灵族?还是比他地位更高的灵族?
玄青面无表情,手指一点,血雾身不由己地向着玄青飘了过来。
“说出冥骨的作用。”玄青命令道,“我可以让你回归天地,有一日也许你还能重新诞生,再次成为一个暗族。”
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曾经拥有的记忆和修为,但是好歹也算是未曾彻底消失。
“否则,你就只能成为噬阴藤的食物了。”被噬阴藤吞吃之后,暗族就是彻底消失,相当于人族所谓的“永不超生”。
血雾被玄青控制在指尖,无法逃离,必死无疑。只有死后归于天地怀抱、等待下一次诞生,和彻底消失、永无再生之日两条道路可供选择。
“哈哈,你不知道冥骨的秘密,那就不是‘灵秀通天’的前辈了!”血雾发出笑声,“很好,人族之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强者!不过,我灵族之中,人才辈出,英杰无数,天帝更是雄才大略,实力深不可测!”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灵族大军将会从灵谷冥渊出发,将人族和兽族踏平,成为大陆的统治者!”
留下了一串豪情满怀的宣言,血雾突然膨胀,噗地一声炸裂开来!
他竟然是选择了自尽,也不肯说出冥骨的秘密。
玄青衣袖一甩,将血雾收拢起来,聚成了一个红色圆球,丢给了楚离月。
楚离月拿到圆球,右手臂立刻感到一股热流涌出,一根黑色藤蔓从她袖中探出头来,喜悦地蹭了蹭楚离月,一下子将圆球缠起来吞了下去。
衣袖下,楚离月粉白小臂上的黑色藤蔓图案已经开始向着肩膀盘旋伸展,色泽鲜明的藤蔓上,三角形的叶片和小小的红色圆点错落有致,像是最精美的纹身。
玄青回头看向天空。
暗族一死,王骞的身体也千疮百孔,再也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九九小周天玉宸阵法失去了主持者的意志维持,头顶上的星光开始黯淡下去。
等到阵法失去动力,自己结束,王家真正的末日就会来到。
在被迫沉睡的千年之中,他曾经想过如何对待那些背叛自己的人。那些人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部下,却在他被人设计陷害的时候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甚至和背后的真凶一起对他下了种种毒手。
他们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折磨他,羞辱他。
他们踩着他的尸骨向上攀登,想要爬上世界的巅峰。
那么,他回来的时候,就要把他们害了他得到的种种全都粉碎。不管是他们的子孙家族,还是功法修为,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要回到最初的起点。
暗影楼是第一个,王家是第二个。
可是,只不过是两次报复,他就觉得这一切没有他沉睡之时想的那样痛快。
人族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一个暗族就能够将王家玩弄成这个样子。
那些仇人都已经老死,他们的子孙简直如同蝼蚁。
和这些蝼蚁运用心计,真是令人感到无趣之极。
就算是将这些蝼蚁一举灭绝,也不能给人带来快慰的感觉。
楚离月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哀伤和低沉,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只能伸出手去,像他刚才做的那样,和他十指交握。
玄青转过头来,对楚离月露出一个笑容。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他,只有她绝对不会。
笑容还未收起,玄青就转过头去看向地上绿油油的草球——那具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躯壳,居然又有了生命的迹象。
双目和双耳都被春草占据,就算是有生命迹象,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
但是此刻,那个绿油油的草球却拼命地挣扎着滚动着,向着玄青和楚离月的方向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
楚离月一惊,那个暗族不是被她的噬阴藤种子吞噬掉了吗?现在王骞体内是什么人的神魂在支撑着?
难道王骞的神魂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压制了?所以那个暗族一逃,他就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王骞的眼球已经被满满的青草占据,但是他毕竟还是成珠修者,凭着神识还能“看到”站在一边的玄青和楚离月二人。
他虽然被那暗族处心积虑用儿子和血亲的血肉为引,内外夹攻,占据了他的身体,但是因着先祖留下的那道刻刀印记好歹也护住了自己的神魂,不曾被那暗族吞噬。
躲在体内最偏僻的角落,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王骞却对外界的一切事件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暗族虽然被玄青消灭,可是王家也已经濒临灭亡。
他更是亲耳听到玄青对那暗族提出要求,要王家万余口“一个不留”。
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玄青已经不是真正的玄青。
他更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所以,他反而更加执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问个清楚:“阁下,和我,王家,有何,仇恨?”
因为口中满是青草,甚至气管中都有草籽在慢慢生长,王骞说话极为艰难,连保持吐字清晰都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不说话不呼吸还好,一说话,气管中满是异物,他不由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闭了呼吸,王骞索性用玄力控制空气发出声音:“我王家到底何处得罪了阁下?”
这样实力强大的修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玄青的身体,对于暗族的所作所为袖手旁观乃至纵容唆使,就是为了让王家灭族。这是多大的仇恨?
在这一刻,王骞对于这个不知身份的强者的仇恨,甚至超过了对于那个暗族的仇恨。
“哼,王烈欠我的,自然要从他的子孙身上讨回!”玄青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快的回忆。
王骞脑子已经十分迟钝,用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王烈就是他们王家那位在人族和兽族大战中立下大功,为王家奠定基础的那位先祖。
他简直无法相信,一千多年前的仇恨,居然会导致今天王家的灭族之祸。
“就因为先祖得罪了阁下,所以阁下就对我们这些后辈动手?”
“我可从来没动手。”玄青冷冷回答,“而且,你别觉得你们多无辜,你们每个人从出生就背负着欠我的债。”
第170章 主人抱抱()
王骞听到对方说他们王家每一个人从出生就背负着欠他的债,心中突地一沉。
他用尽为数不多的玄力,催动空气摩擦,发出带着尖锐鸣声的询问:“阁下此言何意?”
玄青冷笑起来:“我无需向你解释。你只需知道,你们王家每一个人,都是吃着我的肉、喝着我的血活下来的。”
方才还因为报复的无趣而低沉下来的情绪,由于王骞的质疑,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
王烈若在世,他必然将其撕成碎片,扔到齐云山中给兽族吞食。
这些王烈的子孙,虽然孱弱无能,让人提不起动手的兴趣,但是他们既然是在王烈的卑劣行为基础上得到了生命,又靠着自己的血肉生机来提高自己的修为,那就必须承担他们与生俱来的罪孽!
楚离月握紧了他的手,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压揉搓,想要缓和他暴怒的情绪。
王骞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恨毒和认真,知道对方说的多半不是虚言,长满了绿草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凉。
他想起王家先祖王烈曾经留下一本亲手写成的册子,其中有些话语含含糊糊,却能从字里行间看到先祖心中隐藏着一件沉重心事。
王烈不曾详细说过到底他在担心什么,只是不停地强调,如果有一天那些药物和冥骨盒子中的宝物发生了什么变化,就一定要小心。只是具体要小心什么,他又语焉不详。
而现在回头去看,一切的发生,似乎就是从先祖留下的药物经历了千年之后,终于不敷使用开始的。
因为药物减少,王家开始寻找替补的药物。而他选中了资质出众却在越家受到排挤的越玄青作为王家客卿,负责研究先祖留下的古方,主持炼制药膏的事务。
然后,就是尉迟磐的出现。
他和王鹤龄、玄青三人多次揣摩探讨之后,认为按照古方炼制药膏,有两个难题:
一个是古今环境和药性的改变,即使是细微的变化,也可能对药膏的性能造成极大的影响;另一个就是药引的寻找,实在不容易。
药引需要一个身具兽族血脉、以炼体为主要修炼方向的人族修者。
将其血肉精元为药引,才能炼出符合要求的药膏。
如果说找一个人族和兽族相交产出的混血儿,其实并不难。或者严谨地说,现今存世的人族中,倒有八成多多少少带有兽族血统。
因为一两千年前,人族地位卑微,人族女子被兽族当成玩物随意辱弄的实在太多,只要不被吃掉,都算是运气不错了。
可是药引需要的那个人族兽族混血的修者,首先要求兽族血统浓度必须达到最少一半的程度,其次还必须走的是体修的道路。这就不好找了。
可是,好像是天意,尉迟磐绕了个大圈子,从海州向神京进发,想要去探探天元帝国和战神楚辂的底细。没想到在石州露了破绽,被官府发现,引发了一场恶战。
王家作为石州第一世家,也派人去帮助官府捉拿尉迟磐这个北漠探子。王骞亲自带队,参与了和尉迟磐的战斗。
就在战斗中,王骞发现,尉迟磐走的是体修的道路,更重要的是,他具有兽族的血脉,还非常浓厚!
所以,王家不惜折损了两位成珠高手,一路跟踪尉迟磐,将他偷偷擒获,关在了七层塔下的地牢之中。
玄青用尉迟磐的血肉做实验,炼药果然大有进展。
然后呢?药膏没有真的做出来,那个暗族倒是多活了几年。还和玄青勾搭在了一起——只是不知道是和真玄青还是假玄青勾搭起来了,王骞更倾向于后者。
其实,就算是没有玄青,这个人怀着对王家的切骨仇恨,也是要对王家下手的。
王骞的身体越来越冷,脑子也越来越凝滞,他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却都想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感到意外的轻松。
忘记了一切,再也不用背负着沉重的责任,结束生命的旅途,陷入永恒长眠,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吧
王骞的气息湮灭了,只剩下在风中微微摆动身躯的盈盈春草,依然吸收着源源不绝的滋养,慢慢的伸展着自己的叶片。
玄青的脸色一片阴沉。
楚离月知道他心情不好,伸出手道:“来,让主人抱抱。”
玄青慢慢转过头,眼神中若有实质的哀伤让楚离月心中一悸。
她从来没在这个男人眼神里看到过这么脆弱的一面。
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不管是小黑虎的样子,还是清辉的样子,都是充满了自信乃至骄傲的。就算是那次因为见到紫焱而失去控制,他的暴戾和疯狂也都是强势无比。
这是第一次,他这么哀伤,好像是最最心爱的东西被人随意碾压践踏,他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齑粉。
心头一酸,楚离月多想他现在还是一头小小的黑虎,可以被她抱在怀里,贴在心口。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玄青深深地看了楚离月一眼,大手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飞身而起,就这样凭空飞行到了清远阁。
偌大的王家领地如今都沉浸在恐惧和悲伤之中,几乎每一家都有亲人死在方才的血影突袭之中。
空中巡逻的护卫们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见机躲避了起来,还是被那个暗族吞食了。
一回到清远阁,玄青拉着楚离月降落在院子里,一只手一直握着楚离月的手,另一只手却将那些木族仆役和爬满了清远阁外墙的噬阴藤收了起来。
夙凉闻声走出门外,却被玄青一把拿出楚离月的异兽袋,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把他收入了袋中。
楚离月诧异地转头去看玄青,却被一阵柔和的银光笼罩了起来。
熟悉的脸庞在银光闪过之后出现在楚离月面前,浓黑的长眉,高挺的鼻梁,看起来带着几分凉薄的薄唇——不等楚离月露出笑容,眼前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入了怀中。
冰凉的双唇在她娇艳的红唇上辗转厮磨,带着五分急切、三分暴躁和两分悲伤。
轻轻地叹了口气,楚离月伸长双臂抱住眼前人的脖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用温柔和包容来抚慰一颗不知道为何满是伤痕的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这个男人亲近,自己都会无法控制地陷入迷离和沉醉。
但是她知道,她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男人无尽的索取,得到了女人温柔的配合之后,也慢慢变得缱绻而有力。
这一刻,世界沉默,只有她才是他漂流千年的坐标。
终于,清辉放开了扣在楚离月脑后的大手,拇指轻轻地擦了擦她已经升起红晕的脸颊,看着倚在自己肩头微微喘息的脸庞,声音嘶哑地问道:“离月,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他知道楚离月在王家旁观这么久,心里一定对于他在王家灭族事件之中充当的角色有所怀疑。她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要让王家人全部去死,一个不留。
楚离月脑子里还满是烟花绽放的绚丽,感官的愉悦超出了她之前数十年的人生体验。听到清辉的问题,她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