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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风又安慰了两句便和曾先生一起回了帅帐。
曾先生道:“我不留在那边,万一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怎么办?”
“无妨,”谷风一边走一边说道,“他们不会再贸然动手了,既然这个计策已经被我们识破并且化解了,便不会再用这个法子。”
曾先生点点头,又问:“那么我们军中一定混进了奸细,我们要不要查一查?”
“这件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谷风口气淡淡的,“您只管和蒯先生一起,制定一个详细的诱捕计划或者追踪计划即可。其余的事,有我呢。”
曾先生便不再多说了。
回到帅帐之中,蒯道柳、房龄和金成三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一见他们回来,忙过来问道:“怎么样?”
“有惊无险。”谷风简短地道,“现在蒯先生和曾先生研究一下该如何找到左义龙。金成,拿地图来,我们两个也要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大军驻扎在这里是一方面,潞安也要按原计划收服才是。”
各自有了分工自然就忙碌起来。
谷风先传了军令,大军原地休整三天,然后再重新安排人事。
这三天当中,接见潞安各级官员。
虽然原本朝廷任命的那些官员都遭到了杀害,但是,潞安内部还有九大家族推选上来的官员管理日常的政务。
第一个受到接见的便是潞安的伪总督吕安。
吕安是个瘦小的老头,大概六十来岁年纪,蓄着一把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眼神却十分灵活,一看就是个精明而八面玲珑的家伙,一见面先是三跪九叩,说了一大车拜年的话,然后才道:“陛下,草民知道陛下一定会问到花无敌和铁木两位将军的下落,实不相瞒,这两位将军一切都好!
“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草民家中,草民呆若上宾,只是您也知道,草民身不由己,却是不敢放了他们的,否则的话,草民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可就都没命了。
“如今尘埃落定,草民也可以放心地把两位将军送过来了,陛下,这两位将军就在草民的车上。”
谷风点点头,冲着金成使了个眼色,金成会意,带着几个人出去吧花无敌和铁木接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便跪倒在地,花无敌道:“陛下,老臣有罪!老臣大意轻敌,不慎中了敌人的奸计,给陛下给大禹丢人了!”
谷风亲自绕过帅案伸手相搀:“胜负乃兵家常事,老将军又何必如此?快快请起,这段时间想必两位也受了一些苦,快快下去歇着吧!”
花无敌和铁木满面愧色,退下去歇息。
吕安态度这么好,谷风也不好为难,又问了一些潞安日常的政务问题,发现这个吕安对于治理地方政治还是很有一套的,所以便暂时决定:“在朝廷派来新的总督之前,你仍旧暂任总督一职。”又好言安慰了一番。
此事大大出乎吕安的意料,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谷风拍了拍面前的一叠文书,道:“你的政绩朕都看在眼里,你的身世,朕也一清二楚。你若再年轻十岁,朕一定会留你在任上多留几年,可是朕也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颇有些难以支持。所以,朕决定哪怕日后新任总督到任,你仍可以在衙门里任一闲职,帮助总督治理好潞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吕安激动得手都抖了,本来自己担任了伪总督,按照朝廷律法,株连九族都是有可能的,谁知道陛下竟然免了罪名不说,还给了自己一个官职!
尽管他也明白,此举含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是古往今来,肯这样收买人心的帝王还真是不多啊!
第1262章 翠玉耳坠()
光是处理这些琐事,就花去了三天的时间,军队也不能总在这里驻扎着。
于是谷风又另行作了安排,十万大军仍旧是守在这里,另二十万大军分编成小队,在潞安境内搜捕拒不投降、试图搞乱潞安的叛军。
与此同时,负责农事的户部、工部官吏随之把改良土地的方子传播开来,并且把朝廷下发的赈济款项分发下去。
起先潞安境内还有些人心惶惶,尤其一部分叛军化身土匪到处袭扰,弄得百姓们昼夜难安,何况耳中所听到的尽是些不利于朝廷的言论,都不敢相信这些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了。
在这期间甚至出现了几起事故,在朝廷官员跟潞安当地百姓交涉的时候,对面站着的几个潞安的屯长、里长、保正忽然都倒地气绝而亡。
有心人传播出去便说是朝廷仗势欺人把这些人还死了,不明真相的百姓以讹传讹,到最后这些朝廷来人都被百姓们认为是洪水猛兽,往往见了面还没开口说话,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便纷纷作鸟兽散。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个例。甚至巡查的军队也被形容为“到处抓人不分好歹胡乱杀人”的刽子手。
这一次军中带来的文官本来就不多,而且还都是负责农事的,所以全部的担子便都落在了谷风肩头。
谷风一连好几天得不到休息,当真是按倒了葫芦瓢又起,一桩未了又一桩。
偏这时候又得到了顾倾城的来信。
谷风若是模仿萧凤梧的笔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种事情一旦拆穿了,只怕容易生出事端,何况之前也曾用萧凤梧前些时候写下的平安信糊弄过一回,可是顾倾城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所以干脆直接说萧凤梧不慎伤了手腕,不能提笔,所以让他来代笔,简单说了一下潞安的情形,大约过年之前是回不去了。
这样的坦白,倒叫顾倾城升起来的那一点疑虑慢慢消散了。
她并不知道,此刻的萧凤梧处境并不妙。
当日他在安眠,忽然心中警兆大起,猛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一缕青烟中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个人有些狼狈,身上的深青色的袍子略微有些破损,满头花白的头发也有些松散,眼神却毒蛇一般阴狠尖锐。
这人并不知道萧凤梧已经发现了他,手中露出一对钢刺,走过来就要对萧凤梧动手。
萧凤梧猛地抬腿朝那人手腕踢去,这一脚使了七分力。
谁知那人的手却握得极为牢固,手腕腕骨都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他手中的钢刺却并未脱手。
因为看到萧凤梧醒了,他下意识就要夺路而逃。
萧凤梧挥出一掌,他飘在脑后的一缕头发便随之断裂,四散开来。
而这一瞬间他也恢复了镇定,自己这个时候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一旦出了这个帐篷等着自己的只能是死路一条,因此猛然转身,桀桀笑道:“秦方在我手里!”
这句话比任何招式、毒药都好使,萧凤梧的手掌本来都要印上他的胸口,却在他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硬生生顿住。
因为猛然收招,受到反噬,萧凤梧的身子反而轻轻一晃。
那人勾了勾唇,狞笑道:“秦方的确在我手里,你若不想让她出事,最好乖乖听我的!”
萧凤梧并不是无端端收招的,他知道,这世上知道秦方真实姓名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若非秦方真的落到了对方手中,而且处境很不好,他相信他们也不会知道秦方的真实姓名。便是萧凤林也并不知道秦方的真实姓名的。
“你是何人?”萧凤梧后退一步,暗暗调息,把内力反噬带来的不适化解了。
那人眯起眼睛,淬了毒似的目光在萧凤梧脸上一扫,道:“难道陛下不曾听说过‘左义龙’这个名字?在下便是蒯道柳、曾印、张五味踏破铁鞋也要找到的左义龙!”
“原来是你,”萧凤梧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如此说来,你是从葫芦谷那边过来的了?萧凤林还没死对吧?”
左义龙眼睛里闪过一道狐疑之色,随即板起脸来道:“你母亲如今命悬一线,老实跟你说,你若乖乖跟我走,你母亲说不得还能留得一命,若是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嘿嘿,在下可不敢保证秦方还能活多久了!”
萧凤梧反而沉静下来,微微一笑,“朕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说朕的母亲在你们手里,她便一定在你们手里?”
“不信?”左义龙脸上肌肉轻轻一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朝着萧凤梧丢了过去。半空中绿光一闪。
萧凤梧伸手将之接住,便看到掌心里的是一枚翠玉耳坠,水滴状的翠玉上面还雕着一个小小的“秦”字,这枚耳坠萧凤梧认得,这是自己的外祖母留下来的东西,母亲一向爱若珍宝,这么多年来,不管头上的首饰怎么变,耳朵上只要戴坠子,必定就是这一对翠玉耳坠。
秦方武功高强,业并不是个糊涂人,想要从她耳朵上摘下这样一枚耳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自由。
一念及此,萧凤梧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问道:“她在哪里?”
“跟我来啊!”左义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我们就知道,一旦张开了这个口袋,你一定会乖乖钻进来的!老实说,本来我们还准备对你的妻儿下手,只可惜,你那皇后虽然不会武功,却十分精明,所以我们无从下手,事发突然,只好拿秦方开刀了。”
萧凤梧本想留下一点什么东西,可是左义龙催得很紧,他又是真的担心秦方的安危,所以只能跟着左义龙走了。
左义龙十分狡猾,目不转睛盯着他,使得他连给暗卫传个信都办不到。
这样被他死死盯着走了三天三夜,左义龙才慢慢松懈下来。
两个人在一处矮树丛边停了下来,左义龙喝了点水,便靠着一棵枯树睡着了。
萧凤梧也闭目调息,这样不眠不休的赶路,左义龙倒没什么,到了地头便可以休息,可是自己被耗的精力体力却是无法补充的。
第1263章 旧仇()
左义龙心里也并不好受,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法子想要折磨萧凤梧,都被人家轻描淡写化解了,反而是对方出的难题自己总是无法解开。
路上萧凤梧甚至还失踪过两次,虽然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时辰,可也够他心慌意乱的。
可是不管他放出怎样的狠话,萧凤梧都是依然故我。
左义龙也没有法子,在见到秦方之前,萧凤梧怀疑自己给的是假消息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萧凤梧身上的衣服他都检查过了,不可能有什么可以传递消息的东西。
事实上萧凤梧也没有想过要给军营之中传递什么消息,毕竟现在这边的情况还没有明朗化,他不知道对方手里是否真的有秦方,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贸贸然行事的话,秦方不在他们手里还好,若是在他们手里,万一惹得他们不快了,对秦方下了狠手,自己岂不是抱憾终生?
他觉得,凭借自己的武功,哪怕果真是个陷阱,想要自保应当也不难。
而且,这左义龙看起来阴狠,但并不是个足智多谋的人,所以他应当是依附萧凤林的,萧凤林想要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所以只要自己虚与委蛇,应该没有大问题。
这么一想,萧凤梧的精神反而放松了些,是不是便要求停下来歇一歇,至少要保持着清醒状态去见萧凤林。
可是左义龙虽然并不聪明,嘴巴却很严,萧凤梧套了好多次话,都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他话锋一转,便问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当年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师母叛出师门?”
左义龙本来闭着眼睛假寐,可是这声音含了些微内力,硬生生送进了自己耳朵里,便是不想听都不行,他霍然睁开眼睛,一抹阴狠一闪而过,凶巴巴的道:“要你问!”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萧凤梧淡淡一笑,“何况,我听说你自幼身世凄凉,是你师父也是义父一手把你带大的。你们之间既是师徒又是父子,关系十分亲密,若没有天大的仇怨,你又怎会提刀杀人?”
“你知道什么!”提起往事左义龙也是咬碎了满口的黄板牙,“都是那个贱人!”
萧凤梧目光一凝,贱人?这是在骂他的师娘?
左义龙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又能如何?我之所以走上这条不归路,还不都是他们逼的?
“那个贱人并不是我义父的原配,而是我义母死后没脸没皮自己缠上来的。我义父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满身的本事却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衣衫破了、鞋烂了都不知道换。那时候我还小,自然也帮他打理不了。
“所以这个贱人就顺理成章成了义父的继室。其实她只比我大八岁!却比师父小了十七岁!
“我十五岁那年,这个贱人勾引了我,我少年不知事,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等醒悟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这个贱人说义父年纪大了,不能令她满足,那捏住了我的把柄,隔三差五便要让我和她背着义父做那苟且之事。
“我心里是十分痛苦的,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这样禽兽不如……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颓废,眠花宿柳、斗鸡走狗无所不为。
“义父非常生气,对我严加斥责。那贱人还假惺惺替我求情。
“有一个晚上,义父出门去了,这贱人又找到了我,衣衫不整,想要再次和我一起……我却不愿意再过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因此严词拒绝了。
“说起来也是我倒霉,偏生这个时候义父回来了。这贱人便跑过去恶人先告状,跟义父说,是我酒后无德要调戏她!
“我那时候真的喝了酒,连眼睛都是红的,我想要解释,舌头却不听使唤,那贱人巧舌如簧,义父信以为真,差点把我的腿打断了!
“即便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我心中对他却还是不敢起一丝一毫的不敬。我明知道他对我越来越冷淡,可是我对他的心,还是像当初一样。
“后来师弟们接连进门,那贱人也端出正经妇人的模样,可是我知道,她背地里还是死性不改!她多次趁着义父教导师弟们不在家中,过来再次勾…引我。
“我不从,她回去之后便在义父跟前吹枕边风,说我又调戏她。
“起先我不知道这回事,后来无意中做错了一件小事,义父便借机发作了我,几乎把我打死!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恨他,我知道他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所以才看不清事实真相,我觉得,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发现那贱人的真面目的!
“当然,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总归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到这里左义龙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也并不清白了,但是当年若不是那贱人引诱,我又如何能够变坏?”
他说完朝着萧凤梧看了一眼,似乎是希望萧凤梧给点评价,但是萧凤梧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是“你想说我便听着,你不想说也无所谓”的意思,他一阵泄气,只是已经开了头,便想把压在心头这几十年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后来我设了个计策,约了那贱人出去私会,碰巧却被义父发现了,可是那贱人仍想花言巧语蒙混过关,我却把她亲笔所写的情信拿了出来。
“义父当时就气得晕了过去。我知道我的出头之日来了,所以不容分说把那贱人打晕了,一同带回去。
“义父醒来之后,把我单独叫进房中去,我还以为义父知道自己错了,会原谅我,会撵走那贱人。可谁知,义父竟然说,那贱人虽然不是他的结发妻子,但勤勤恳恳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