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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惠郡主自知理亏,想着用一腔柔情挽回夫君的心,所以哪怕见不到面,也尽量把梁立儒的起居照顾得周周到到:书房的帘幕床帐乃至被褥都是隔天就换洗一次,笔墨纸砚更是不曾短少,地面上干净的连一个头发丝都见不到。
梁立儒换下来的衣物更是趁他不备就收走了,然后准备好几套换洗的新衣放在衣柜里。
这一日,嘉惠郡主早起有些伤风,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都揉红了。却还惦记着给梁立儒翻晒被褥。
青桃忙道:“郡主歇着,奴婢去一趟也使得。这个时候便是您去了,也见不到郡马爷啊!”
嘉惠郡主确实感觉头重脚轻,便答应下来。
青桃去了不多时便气色不正的回来,嘉惠郡主忙问她是否有事。
青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奴婢看到了郡马的衣服……才换下来的,上面粘着许多……秽物……”
嘉惠郡主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不甚在意:“想必是昨日有人宴请,吃多了酒……”
“不是,”青桃脸色十分难看,“上面有女子的唇脂!”
“什么!”嘉惠郡主本来迷迷蒙蒙的神智立刻清醒了,脸色也变得铁青,“你拿来我看!”
青桃便把梁立儒换下来的衣衫拿过来。
嘉惠郡主仔细翻检一遍,果真发现衣领处好几块女子的唇脂,有完整的,也有半个的。她比量着那几个半个唇形的唇脂,脸色越发难看,看着位置,另半个唇脂印子当是在梁立儒脖子上!
那么脸上呢?
嘉惠郡主的心砰砰直跳,又在衣服上发现了几根女子的长发,觉得心口又是发闷又是疼痛,手脚都开始发软,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先落下来的却是眼泪。
“郡主,您先别哭啊!”青桃也是后悔不及,早知道就应该先瞒一瞒的!
嘉惠郡主颤着嗓子问道:“青桃,你说,我犯下的错真的是不可原谅的么?他……他怎么就这样对我?他……可真是好狠的心!”
青桃也是心中酸涩,忙劝道:“郡主,您先别忙着伤心,也许……也许是咱们误会了也说不定……就像上次的事一样,没有分清青红皂白便闹上了赵王府,结果……结果差点难以收拾……”
嘉惠郡主想起那日萧凤梧杀人的目光,便觉得不寒而栗,随即心中一阵发苦,当初在西南军营当中,六哥可是和和气气待人的,还给自己支招如何试探梁立儒的心……
可如今呢,好好的情分,竟然都叫自己给弄没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还有,这件事不许闹到荣王府里去!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出门。”
不管怎样也要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按往常来说,今日梁立儒应该在义学讲学,可是她却扑了个空,说是吴邹两位老先生有恙,梁立儒去探病了。
嘉惠郡主便命人备车,追去了柳叶胡同。
第930章 孤立()
追过来之后,嘉惠郡主便后悔了。
有些事若是不亲眼看到,也许便不会那么难过。
她的马车在柳叶胡同的宅子门口停下,刚刚抬手掀起车帘,便看到对面也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的样子十分朴素,门帘窗帘都是旧的。
然而马车停下来,当先从里面下来的人却是梁立儒,梁立儒一袭元青色的儒衫,丰神俊逸,儒雅非凡。
嘉惠郡主心虚一般,立刻松开手,想了想,又将门帘拉开一道缝,悄悄观看,她并不知道原来梁立儒在外面所用的马车竟然是这样敝旧。
梁立儒站稳之后伸出手,从车中搀出一个裹着披风的女子,虽然看不清脸面,但是发髻上映着日光一闪一闪的金钗却是时新式样,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梁立儒脸上挂着笑,小心体贴的扶着那女子进门去了,自始至终都没往近在咫尺的门旁多看一眼。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神态间的温存却是一目了然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嘉惠郡主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整个人软软倒下,若不是有车厢壁挡着,只怕便要摔倒在地上了。
青桃也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青杏立刻愤然说道:“郡主,郡马这也太过分了!咱们回王府去,请老王爷和世子爷替您做主!”
青桃忙用力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添乱,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要看郡主本人的意思。
嘉惠郡主把手帕遮在脸上无声的哭了半晌,然后擦干了眼泪,道:“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我便没有不见他一面的道理。这门婚事是我一意孤行求来的,之前祖父多次跟我说过,门不当户不对,许是成不了好姻缘,可我不听……如今……如今出了事,我怎么有脸去求祖父?
“何况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能动不动便要长辈替我出头?我该面对的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面对!这世上的男子,三妻四妾的多了,难不成丈夫纳妾,做妻子的都要寻死觅活不成?
“便是他看上了别家的女子,想要纳回去,总也越不过我这个正室去!”话虽如此,心里的酸涩还是止也止不住,想到今后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便觉得痛不欲生。
青桃和青杏听着有理,也便不再劝阻了。
嘉惠郡主一面命青桃举着靶镜自己拿出脂粉来匀面,一面吩咐青杏:“咱们出来得匆忙,既然是探病便没有空手的道理,你去买几份礼物,不要太过简薄。”
青杏去了半个时辰提着四色礼回来了,嘉惠郡主在青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脊背挺得笔直,命人前去叩门。
门上守门的小厮是认得嘉惠郡主的,先前还纳闷她都到了门前怎的却不进去,如今见人过来了,忙笑脸相迎:“郡主来啦,您里面请!先生也在里面呢!”
一边陪着往里走,到了第二道院子才高声喊了一句:“嘉惠郡主到!”
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是容不得人轻视的,但她素日来了从来不摆郡主架子,也不要人相迎,往往通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院子里,也便没有相迎的必要了。
可是今日这小厮不知怎的,在月亮门那边便吼了一嗓子。
而嘉惠郡主想到方才几乎被梁立儒护在怀中的女子,便挺直了腰板,放缓了脚步,用了平日三倍的时间才来到门厅前。
梁立儒已经迎了出来,很明显方才很高兴,脸上兀自残存着几分笑意,只是一见到嘉惠郡主的面,眼角眉梢便都冷了下来,淡淡说道:“郡主来了?”还作了个揖,“两位恩师身子不好,便没能迎出来,还请郡主恕罪。”
见他这般冷漠疏离,嘉惠郡主心中一痛,眼泪围着眼眶打了个转,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道:“正是听说两位恩师身体微恙,所以才特来探望。”还示意青杏把礼物举了举。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梁立儒也已经数日不曾见过她了,此时她形容消瘦面颊略有些凹陷,便是粉浓脂艳也遮不住满脸的憔悴。不由得无声一叹,请着她往里面走。
邹吴两位老先生虽然面上略有些病态,但精神还好,手中握着书卷,脸上带着笑,彼此低声交谈着。
邹吴两位老先生一直仰慕魏晋风度,因此厅中摆设极为仿古,并没有桌椅,而是设立的席位,梁立儒下首摆放着一张席子,席子上铺着软垫,面前的矮桌上也放着一杯未曾完全冷掉的茶水,还有略动过几块的点心。
可想而知,便是方才那女子的座位了,是因为知道自己来了,所以回避了?
嘉惠郡主胡思乱想着,便被梁立儒让着坐到了空席上。
嘉惠郡主掩下自己复杂的心绪,上前给两位老先生行礼,致了问候,把礼物送上。
然后才归座。看到那软垫上微微的凹陷,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厌烦,忍了许久,才强迫自己跪坐下去。
邹吴两位老先生正在谈论梁立儒最新的著作,都对这得意弟子十分满意。
嘉惠郡主到来也并未打扰了他们的谈兴。
嘉惠郡主本来边听不甚懂,加上心中有事,所以神游天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却在这时,邹老先生见她枯坐无聊,便随口问了个问题,还说:“子诚说写到这里的时候还曾与你讨论过,不知你觉得他写的如何啊?”
嘉惠郡主愣住,接不上话来。他曾经与自己交流过?怎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邹老先生便不太高兴道:“难道你竟然已经忘了?”不再理会她转而继续和吴老先生讨论。
梁立儒低头抿茶,眼角的余光看到嘉惠郡主神情惶惑,眼角水光盈盈,不禁低声一叹,把自己桌上不曾动过的一盘点心递了过来。
嘉惠郡主用力咬了咬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又谈了一阵,梁立儒便含笑说道:“两位恩师身子不爽,还是先歇息一番为好,咱们饭后再谈也不晚。”
两位老先生呵呵笑着答应了,梁立儒便亲自过去搀扶,青桃极有眼色的捅了嘉惠郡主一下,嘉惠郡主一愣,随即会意,急忙过去帮忙。
第931章 夫妻()
安顿好了两位老先生,梁立儒便带着嘉惠郡主到了他之前住的地方,小跨院里小小三间房舍,东面是书房,右面是卧房,中间则是小小的会客厅。
本是夫妻,但是竟生出无限隔阂,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小书童过来上茶,梁立儒客客气气地道:“郡主请用茶。”
书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可以听出属于女子的柔婉。
嘉惠郡主的脸僵了一僵,目光有些暗淡,道:“子诚,这几****总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谈一谈,奈何你一直忙碌,我想着这事情虽说算不得大,可若任其发展下去,毁的却是我苦心谋来的这桩婚姻。”
梁立儒手中转动着杯子,并不插话。
“我知道,我性子不好,多心又莽撞,还是个倔脾气。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以为顾忌着隔壁还有个偷听的女子,所以嘉惠郡主也便没有把事情摊开了说,“我已知错。”
梁立儒低着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这已不是第一次。”
“是,”嘉惠郡主既然说开了,也便豁出去了,“我承认,你过去的那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想但凡是个女人都会有嫉妒心,何况对方还是个比我优秀太多的女子。除了出身,我简直一无是处,所以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心里到底有多么自卑……
“我知道,这也不是我犯错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我承认错误。不管你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我总归要告诉你,我已知错,今后不会再犯。那日……你那般维护我,我便知道,是我错了……”
梁立儒手指一顿,低声叹了口气。
“子诚,”嘉惠郡主泪光盈盈,“我不知道这几****偶有不归,是宿在哪里。但是既然你把那女子带来此处,想必关系匪浅,不若将她请出,有些话我们还是需要当面说清的。”
梁立儒抬起头来,神色古怪的盯着她。
嘉惠郡主头皮一阵发麻,却也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今日若是不把话全都摊开了,只怕过上一两日自己便没有这番勇气了。
所以她语速飞快的说道:“我愿意竭尽全力挽回你,但是你若是真的喜欢那位……姑娘,我也不会强力反对,纳回家便是了,你也不用这般不归宿。虽然我是郡主,可你也知道,我从未那郡主身份压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我自从谋划着要嫁给你那一日开始,便知道自己选了怎样一条路。我将以你之喜为喜以你之忧为忧,我之前没有做到,我很惭愧,但我以后会努力做到,竭尽全力。
“所以,你若愿意纳妾,”嘉惠郡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试着去接纳。”尽管心痛如绞。
书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书本落在地上的声音。
梁立儒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终于出声问道:“你要替我纳妾?”
嘉惠郡主心口一抽一抽的痛着,几乎把下唇都咬破了,忽然大声叫道:“我不愿意!”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虽然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可是我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夫君!我私心里是希望你和我两个人能够白头到老,可是我做了那样的错事,你对我失望,我也能够理解!哪怕我不愿意,但只要你愿意,我都答应!只求你,以后不要这样避着我!”
说罢她以袖掩面,痛哭失声。
“唉!”梁立儒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青桃拉着青杏和一脑门子好奇的小书童远远避了开去。青杏不情不愿走开,还恶狠狠瞪了书房那边一眼。
“我知道,”梁立儒挨着她坐下,说道,“这几****不怎么见你让你多思多虑了。可是我也有些事情想要理顺一下。事从两起莫怪一方,我们之间生出这样的事来,固然是你不对,但必定也有我的责任。我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事情需要去喝花酒么?
一句疑问被嘉惠郡主强行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梁立儒继续说道:“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投身到赵王门下了。”
嘉惠郡主抬起头来,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她一直以为梁立儒是个单纯的学者。
“这件事知道的没有几个人,”梁立儒说道,“连你不也认为我之所以回去军中帮着赵王平定西南是因为赵王妃的缘故?再有就是认为我书生意气,忧国忧民罢了。”
的确那次回来之后,因为得到叮嘱不能把梁立儒私自去军中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嘉惠郡主私下问了很多次。梁立儒都是这样的说辞。
何况回京之后,梁立儒便和赵王府之间几乎断了往来,若不是成亲,顾倾城借着以兄妹的名义帮着置办聘礼,也显不出彼此有多么亲厚。
那之后不管是东宫还是梁王府、洛王府、陈王府,还是权臣家中,只要有邀约,梁立儒便很少拒绝,反而显得和赵王府的关系还比较疏远。
“我是赵王府门下之人,”梁立儒继续说道,“不可避免有些事情要回禀赵王,或者有些需求需要赵王满足。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通常借了赵王妃的手将东西递给我,我和赵王妃是义兄妹的关系,月滨也时常有东西捎回来送给她,所以彼此之间有个书信往来并不稀奇。
“但其实你不知道,赵王其实根本没有让赵王妃亲自写过什么,你手中拿到的所谓的赵王妃亲笔,其实都是别人代笔的,”梁立儒心头微涩,当年那一场单恋虽然已经放下,但是想起来不免还是会觉得不甘,“你以为赵王会容许王妃的笔墨外传?”
嘉惠郡主红了脸,这些事情她都没有想过。但是这本来是极为秘密的一件事,他竟然毫不避讳书房中躲着的那名女子,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人纳入府中了。眼角不觉又开始酸涩起来。
第932章 姑嫂()
“还有这纳妾之事,”梁立儒神色严肃,“我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我希望我妹妹的良人能够一心一意待她,不拈花惹草不沾惹是非,敬她爱她护她。到了我自己头上,也必会如此待我的妻子。”
嘉惠郡主心中一热,新婚那段时间两个人的确是好得蜜里调油,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她相信,梁立儒绝不会出去拈花惹草,说到底还是自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