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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所料不假，皇上果真来了。
其实近年来，昭帝并不怎么在她们这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宫中留宿了，毕竟大家的年纪都在这摆着，哪里有新进宫嫔年轻貌美？
只是为了给大家体面，每个月昭帝都会在各个宫中略坐一坐。
正胡思乱想着，昭帝的御驾已经到了。
左贵妃带着阖宫宫人跪倒行礼。
昭帝下了辇，亲自把左贵妃扶了起来：“天寒地冻的，爱妃怎么在外面等着？”
左贵妃忙笑道：“陛下久不来永宁宫，臣妾这是受宠若惊呢！”
昭帝大笑，回头对双安道：“你听听，她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爱撒娇！”因为大笑，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左贵妃忙指挥着宫女上雪梨汤，嗔道：“皇上嫌弃臣妾老了！臣妾可不依呢！前一阵子，梁王进宫来请安，还跟臣妾说，若是和臣妾站到一处，好似姐弟呢！”
昭帝忍不住又笑：“他那是奉承你！”
左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道：“可是臣妾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老呢！”
“好好好，”昭帝携了她的手一起往里走，“不老，不老！”
左贵妃把宫人们都打发下去，亲自服侍着昭帝用膳，“他们都粗手笨脚的，哪里有臣妾服侍得好？”
昭帝拉着她坐下：“你也不必服侍，咱们安安静静吃饭。”
左贵妃眼圈一红，微带哽咽：“陛下，您这样子，倒叫臣妾想起二十多年前来了，那时候您到臣妾宫中用膳，也是不让臣妾服侍，说是这样相对而坐，更加有夫妻之间的温馨……”
昭帝呵呵的笑：“是啊是啊，没想到爱妃还记着。”
左贵妃擦了擦眼睛：“可是臣妾却不敢应，夫妻么，自然说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若是和皇上称起夫妻来，岂不是僭越？”
“好啦！”昭帝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说这些扫兴的了。朕不过来，你一个人都在做什么？”
左贵妃忙道：“臣妾能做什么？臣妾最近喜欢养花，可是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养，花房里花匠好容易培植出来的品种，臣妾也不好拿来糟蹋，所以想了个新鲜法子，带着宫女们一起做绢花。等会儿用完膳，臣妾让您瞧瞧。”
昭帝一笑，低头用膳。
半个时辰之后，左贵妃唤来宫女服侍着二人漱口盥手。左贵妃便叫人把自己做的绢花“抬来”。
昭帝一愣：“还抬来？难道爱妃做了好几箱？”
左贵妃神神秘秘笑道：“您等着瞧吧！”
不多时，两名太监推着一块板子过来，板子上挡着一块红布，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那板子目测也有三丈见方，幸亏这宫殿里地方宽敞，否则还真放不下。
昭帝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左贵妃。
左贵妃含笑走过去，“还请陛下闭上眼睛。”
昭帝闭上眼睛，耳中听得“呼啦啦”一声响，忙把眼睛睁开，便看到左贵妃把红布揭下，露出红布下盖着的东西。
他眼睛微微一缩，忍不住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原来那红布下，板子上铺着绿毡，毡子上用山石和泥土模拟出山峰平地，树枝裹着绿绸做了树木，还有各式各样的绢花点缀其间，亭台楼阁也都十分精致，还用白色的细沙模拟出流水。
左贵妃满含期待地道：“陛下，如何？”
昭帝击掌笑道：“嗯，不错不错，匠心独运，爱妃聪明伶俐，更胜往昔！”
左贵妃笑道：“这还没完工呢，这些亭台楼阁还没有上漆，瞧，这些窗户还没糊上纱呢。臣妾本打算当做新年礼物进献陛下，可是今日一见陛下，欢喜无限，也忘了藏着了！”
昭帝又夸了几句，便问：“最近二郎没有进宫来？”
左贵妃心道：终于来了，我这样插科打诨，竟然也没有混过去。面上却含笑道：“这不是要过年了么，他府里也忙，再说王妃谢氏又有了身孕，臣妾便吩咐他事忙的话便不用进宫了，反正除夕夜还能见呢。”
第509章 扬名（）
昭帝皱了皱眉，又问：“你嫂嫂最近也没进宫来看看你？朕记得前几天你也病了。”
左贵妃忙道：“嫂嫂大前天过来瞧过臣妾了。臣妾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夜里受了凉，第二天有些发热，吃了两剂药已经好了。嫂嫂新添了孙子，十分高兴，臣妾也替娘家开心。陛下是知道的，臣妾娘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好容易到了侄儿这一辈，如今侄媳妇生了第二个儿子，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昭帝漫不经心地道：“如此，爱妃果真该赠些好礼物。”
“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呢，”左贵妃欢欢喜喜地道，“臣妾把昔年皇上赏的玉如意送了出去，如今还悬着心呢，生怕皇上怪责下来。”
昭帝摆了摆手：“既然赏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怎么支配也是你的事情，朕怪你作甚？”
左贵妃拍了拍胸口，夸张的吁了口气：“哎哟，倒叫臣妾悬了这几日的心。”
昭帝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你哥哥在吏部时间也不短了吧？朕总想着给他提一提官职，可是再往上却不好提了，虽然他功劳不少，可是还不够格受爵。更何况你父亲还是朝廷左相。嗯，说起来，这些年你哥哥替朕挑选的那些官员也都还不错……”
左贵妃笑道：“替皇上办事，那也是哥哥的体面，是做臣子的本分，做好了才是应当的，哪里便有了功劳了？”
昭帝在心中冷哼一声，左家全都是狐狸，一个一个狡猾的要命！
“爱妃，”昭帝疲惫的拍了拍自己的肩，“来，给朕揉揉肩。”
左贵妃忙走到昭帝身后，伸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揉肩，一边说道：“陛下，政务繁忙，您也要爱惜身子。臣妾想着每日叫人去给您送点心膳食，只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昭帝微微眯着眼睛，“你是关心朕，朕心里都明白。以后想送便去送。”
左贵妃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昭帝叹了口气：“最近朝堂上的事情，还真是烦啊！眼看过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朕很生气，可是若是要把苏明远替换下来，朕一时之间还想不到合适人选，吏部应该有人吧？”
左贵妃不接话茬，只是问：“陛下，臣妾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昭帝心中恼怒。苏明远在朝为官多年，虽然并不参与拉帮结派的，但是只要有人求到门上，不管是谁，都会尽心竭力帮忙，而且不收报酬，如此一来，人缘非常好。
而且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姻亲关系遍地都是，乍一看没有关联的人，仔细一查，竟然全都是七拐八绕的亲戚。
比如苏明远的夫人竟然是和苏明远一向不和的抚远将军的族妹，而抚远将军和吏部尚书左弼的妻弟是把兄弟，又是儿女亲家。
如此算下来，苏明远和左家也沾亲！
若当真治苏明远的罪，朝廷百分之六十的官员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便是朝局震动之时。
昭帝心中十分窝火，虽然自己名义上是大禹的主宰，可是平时行事还要顾及着这些臣子，当真让人心里不痛快！
可是若不狠狠借这个案子惩治苏明远一党，以儆效尤，只怕朝廷会更加混乱。
他来便是给左家提个醒，赶紧让亲朋故旧和苏明远撇清关系。
谁知道左贵妃并不接招！
不，不接招的不是左贵妃，而是左公明那老狐狸！
这便是明着和自己做对了？
他笃定了自己不敢当真彻查此事是不是？
昭帝额上青筋直跳，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左贵妃吓了一跳，手微微一顿。
昭帝皱眉道：“怎么停下来了？爱妃累了？”
“不不不，”左贵妃听出来昭帝十分不快，忙道，“臣妾不累。”
昭帝霍然站起，一甩袖子，转过头来，目光阴冷地瞪着左贵妃：“爱妃，你跟你父亲兄长说，朕一定会派人严查苏明远一案，绝不手软！”
迈步走了出去。
左贵妃不敢说别的，只是带着阖宫宫人恭敬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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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一觉醒来日影已经西斜，只觉得身上仍旧懒懒的，便在背后倚了个靠枕，在手里翻着一本闲书。
黄芪进来送茶，笑道：“王妃，您大概不知道吧，梁公子回来了？”
顾倾城微微一愣：“你说什么？梁公子？”
“是啊，”黄芪笑道，提醒着，“您忘了不成？就是梁立儒梁公子啊，永安三年壬辰科的探花郎。想当初还是您资助他完成学业的呢。梁小姐梁月滨成亲也是有赖王妃出力，否则，早被凤莲帝女搅黄了。后来凤莲帝女瞧中了梁公子，挤兑的他在朝中无法立足，后来还是您给了路费，让他出去自谋出路的。当时陪着您做这些事的都是奴婢啊！”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声冷笑，如不是上次在这屋里发现了顾倾城和梁立儒往来的书信，她还当真会信了这两个人彼此没有关联呢！
顾倾城恍然大悟：“我倒把他忘了！如今萧凤莲已经死了，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他的确可以再次出仕了。”
“这您可就猜错了，”黄芪神神秘秘笑道，“梁公子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重新出仕，他新近拜了两位老师，这一次是陪同师父进京的。”
“哦？”顾倾城放下手里的书，仿佛起了一丝兴趣，“还有呢？”
黄芪滔滔不绝地道：“那两位老先生听说是当年名震南北的大儒，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弟子，这么多年来一个徒弟也没收。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梁公子，一眼便相中了，收为入室弟子。
“这一次带着梁公子进京，便是为了把梁公子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变成真正的大儒。是为了开阔视野，锻炼能力。”
顾倾城皱了皱眉：“我怎么没听明白？”
黄芪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笑道：“是奴婢没说清楚！是这样的，鸿胪寺卿徐守正徐大人，也就是咱们徐侧妃的父亲也是位鼎鼎有名的大儒，每隔三年都会选个地方举办文会，这个文会可跟长公主以前办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与会的都是些真名士，若是有谁在文会上出了风头，转天便会名扬天下，简直都比得上科举考试了。”
顾倾城慢慢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梁公子的师父是想让梁公子在这次文会上扬名？”
第510章 条件（）
黄芪笑吟吟地道：“是啊是啊。梁公子回来有一阵子了，就住在西山鸡鸣寺。因为他那两位师父名气太大，所以每日去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两位老先生不耐烦应酬，一应事务都交给梁公子。
“王妃，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历练？”
顾倾城点头：“当然算了。待人接物也是一种学问。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可不容小觑。再说，前去拜访的人，固然是出于对两位老先生的敬仰，何尝不是因为自视不凡，所以挑战梁公子？
“梁公子若是被问住了考倒了，堕了师父的名声不说，他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再出头了。”
黄芪咋舌：“这么厉害？”
“嗯，”顾倾城叹了口气，“何止呢，简直比科举更难。科举考试还有个考试范围，可是这种学问考较却是没有范围的。世上的书不知凡几，人生又有限，想在有限的时光中把这些书都读完，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这世上的人也太多，这些人看这一类，那些人看那一类，加起来，便是天下书籍汇总了。
“你说，若是前去挑战的人偏偏钻研的是梁公子素来不曾读过的书，梁公子不输等什么？”
黄芪啧啧称奇：“若不是王妃给奴婢解释，奴婢哪里懂得这些！”
顾倾城想了想道：“既然知道梁公子回来了，我们也不好装聋作哑，这样吧，你准备文房四宝三套，再把厨房拿手的点心准备一些，明日跟着王爷身边的宝成一起去一趟鸡鸣寺。就说王爷和我都盼着梁公子一举成名呢。”
黄芪脆生生答应了：“王妃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顾倾城顿了顿，“梁小姐也不知最近好不好。你去找纫针让她帮着选两套衣服，准备一套头面，让梁公子转交梁小姐。”
“哎！”黄芪笑着答应，“您若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先下去了。”
顾倾城看了看天，忍不住笑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去厨房？”
“您忘了？”黄芪睁大了眼睛，“如今负责您饮食的是白嬷嬷！”
顾倾城也跟着笑：“是了是了，我忘了。好了，你去吧。”
晚膳还没摆好，便有丫鬟过来说：“王妃，苏侧妃求见。”
顾倾城点了点头，示意稍晚摆饭，“请进来。”
苏叶容颜憔悴，进来之后恭恭敬敬给顾倾城行礼，然后柔柔弱弱地道：“妾有几句话想跟王妃单独说，不知方便否？”
顾倾城摆手命人退下，淡淡说道：“什么事，说吧。”
“王妃，”苏叶扶着椅子慢慢跪了下去，“妾有一事相求。”
顾倾城淡淡看着她：“苏叶，这是你自己跪的，你要跪我不拦着你，只是若是你的身子为此受损，你也别把责任胡乱推给别人。”
苏叶身子一僵，不由得苦笑，顾倾城的心还真是硬啊！
“王妃，”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觉得这些事跪着说比较合适，“您放心，妾这点风骨还是有的。”
顾倾城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那么，说吧。”
苏叶磕了一个头，低低的声音道：“王妃，今日我姿态这样低……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您也知道，在闺中之时我也是个傲气的人，我不喜欢王妃，这个是一开始就有的，到如今我也不掩饰这一点。我不服气，不甘心，论出身论才学，我自认并不输与你，只是容貌不及罢了，可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在我心中，我比你更适合做王爷正妃……
“但是可惜，世事难料，皇上竟然下了那样的圣旨。我的美梦被打破了……却又不得不认命。只是心里到底意难平。每每对着你行礼，我心里是感觉十分屈辱的。那日因为我有了身孕，你那样说我，我更加羞愤欲死！
“王妃，今日之局面……我……”
“苏叶，”顾倾城出声打断了她，“你来就是跟我诉说你的不甘的？”
“不，”苏叶抬手擦掉了腮边的泪水，“我来是想跟王妃说，”她垂下手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地位，我只要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顾倾城挑了挑眉，“再说一遍。”
苏叶咬了咬牙：“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我今日若不明说了，只怕王妃也不会答应。我父亲，户部尚书苏明远犯了事，很可能就要被皇上重重惩处了，我们苏家的一切即将化为乌有。我没了娘家依靠，便如没了根的浮萍……
“我知道，哪怕仅仅是怕皇上怪罪，王爷以后也不会宠爱我了。也就是说，我以后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我若把肚子里的这个拿掉，以后等着我的也不外乎孤灯一盏，空房一间而已。所以，我想求王妃答应我，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放弃侧妃的名分，只求王妃让我在那个院子里安安静静把孩子抚养成…人……”
顾倾城唇角微微一扬，“你侧妃的封诰是皇上御赐的，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