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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远处隐约的响动渐渐变成了发闷的马蹄声。很快，十几个人类的身形就显现出来。
马匹被驭使着靠近，马背上的人类手里拿着武器，带着明显的敌意。
跑在最前面的那一骑迅速靠近，往这块休息区里扫了一圈，马上的骑士马上露出着急的神情：“老大！他们好像是跑了！”
这十几个人是摸黑靠近的，并没有点火。此时为他们提供光线的光源除了天上云层间时隐时现的月亮，就只有一团几乎要完全熄灭掉了的篝火余烬。
篝火边，卢修斯特意让安尼斯丢出来几件常用的碗碟，带着食物的残渣一起掺在泥土之中。有五个哥布林的尸体就靠在这旁边，身上是安尼斯制造出来的刀伤。再远一点的东面，就拴着属于安尼斯的那匹马，马身上驼着简单的行李。幸好卢修斯还没来得及为马疗伤，这群人就出现了。至于卢修斯那匹牺牲了的驮马也躺在不远处，甚至还没完全断气。因而，战斗的痕迹也以最直观的方式留了下来。
听到手下的回报，一个看起来明显体格最壮的男人翻身下了马，拎着刀走近。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快速地点亮了一根火把。
这个首领稳步靠近，首先看的是那几个哥布林的尸体。反倒是跟着他下马的其他人四散开来，查探周围的情况，检查卢修斯他们遗留下来的物品。
“老大，附近没有人！”
“马上只剩衣服和食物，钱没了，那把刀也没了！”另一个查看马匹的人类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他们肯定带着东西逃跑了！”
那把刀？
听到这一句的卢修斯和安尼斯同时看向了后者的腰间。
刀鞘的模样很朴实，只不过是厚的野牛皮。除了因为手感舒服之外，皮质的刀鞘最大的优点就是出鞘时的安静。这是安尼斯为了跟卢修斯出行时的低调而特意回王国换的。刀柄也是纯黑的。按理来说，这个模样应该不会引人注意。而且，安尼斯基本都按照卢修斯的嘱咐，斗篷是不会轻易离身或者揭开的。
这群人类怎么会听着像奔着安尼斯的刀来的？
人类首领用火把照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五具哥布林尸体，边看边点头：“伤口整齐，细长，但是很深，是把好刀。那个老头果然没有骗我。”
“看样子哥布林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捞到什么好处。”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类顺势接腔，“马和食物都还在，只有随身的武器和他说的那个钱袋没有看到，他们能跑去哪？”
钱袋。
又一个关键词很轻易地就被说出了口。卢修斯听完顿时对安尼斯翻了个白眼。后者满脸歉意，显然也是发现自己的错误了。
卢修斯只出过门一趟，从头到尾除了丢给酒馆老板的那一枚不值钱银币，没有露出过身上任何东西。连兜帽都是回到房间之后才拿下来的，不可谓不谨慎。
但是安尼斯显然对这样藏匿身份的事情并不擅长，也没有足够的意识。虽然出门的时候有注意斗篷的使用，但从这些人类的话语可以听得出，他应该是在和旅馆主人购买食物和马匹的时候露出了刀和钱袋这两样东西。
这群人估计是听了旅馆主人的消息，在得知卢修斯和安尼斯就这么势单力薄地骑马进入荒野就跟了出来。他们还知道哥布林袭击的事情，显然是想在事后捡个现成了。
正常的人类游侠被几十个哥布林围攻，就算不受伤，体力也要被消耗掉了。这群人在马蹄上包裹了布条，显然也是为了自身的行迹尽可能晚地被发现。而如果不是精灵的各种感觉的敏锐度都远超于人类，卢修斯他们就算能提前听到这群人的靠近，也不会有时间跑出多远了。
一个晚上接连遇到两次偷袭，虽然其中一次只能算是未遂，也足够让卢修斯出离愤怒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低调和隐藏的效果是足够的神秘和让人忌惮，结果刚离开城镇一天，就已经来了两拨人要把他当软柿子捏了。被轻视的感觉比被算计了更让他难以接受。
没有足够的实力，谁敢两个人结伴就闯进荒野之中。这些人难道都是瞎子吗？
“马受伤了跑不快，他们应该是发现我们靠近之后来不及上马就逃开了。”为首的人类丢下那几句哥布林的尸体，观察起其他留下的痕迹，“那些哥布林是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偷袭的，还用上了箭。这么多的攻击，我却没有看到人类的血迹，看来是个硬骨头。”
“那怎么办，太强的话，我们这群人能打得过吗？”
“怕什么。”那个首领又走开了几步，翻查其他哥布林的伤口，“两个人遇到袭击，却只有一种伤口，而且这么强的实力都没有追击敌人，听到我们靠近，连问都不问就逃跑了，你觉得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
“老大你是什么意思？”
“显然，他还带着个累赘。”人类首领得意地笑起来了，“一个没有战斗力的累赘。”
卢修斯听到那个词的时候，全身都开始往外冒寒气了。
挨着他的安尼斯顿时暗道不好，却苦于空间狭小，只能硬着头皮僵在那里。
这群人类都是瞎子吗？卢修斯的攻击不是让哥布林碎得连灰都不剩，就是和加里安制造的刀伤相似的割裂刀口。但相似是相似，实际还是不一样的啊！非人为的伤口根本分不出来轻重和上下。而且，哥布林的尸体虽然在树林边的最多，但往山的方向去的也有不少。如果真的护着人没有追出去的话，远处那些尸体身边连脚印都没有要怎么解释呢？
完全不懂得捕捉生存信号的瞎子！
“护着那样的一个人，又没有食物补给，再厉害又能跑多远。”人类首领轻蔑地一笑，开始下令，“我们就地扎营，把他的马和行李收到我们的马中间去。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我们只要装作路过捡到马匹的商队就行了。”
“难道我们还要把马还给他们？”一个没有眼力的跟随者多嘴问了一句。
“白痴，当然是让他们有去无回！”
被骂了的人类讪讪地往后退去，和大多数其他人类一起，开始准备就地扎营。
卢修斯扫了一眼这些人类三三两两扎堆的样子，对于后续的计划就已经心里有数了。既然对方如此松懈地送上门来，他再不还以颜色的话，就实在是太浪费对方送死的决心了。何况，眼前这群人仅仅只是为了好的武器和一点点金钱就毫无顾忌地对同类下手，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即便是安尼斯，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怜悯之心。
就在卢修斯努力思考如何把眼前这群人的死亡、报复那个通风报信的旅馆主人以及为自己立威联系在一起完成以提升出手效率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句引起他注意的话语。
还在原地站着等其他人伺候的人类首领扭头跟自己的两个心腹又下了个命令：“那群哥布林应该还没走远，你们俩个尾随上去，争取抓一个受伤的回来，我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他们一向只在山上抢劫，这次居然跑下山来，肯定有问题。”
这样的一群人类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乌合之众，晚上休息的时间里也有人轮值，却是无比松懈。见识过瑟兰督伊训练出来的精灵军队，眼前这些人类即使醒着也不会是卢修斯和安尼斯的对手。等到深夜才动手只不过是为了减少这群人类逃跑的概率而已。
以卢修斯石化了人类首领为信号，安尼斯提着他那把被各方觊觎的刀，迅速扑向了最近的人类。十几个人类还没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纷纷当了安尼斯的刀下亡魂。
卢修斯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活口逃脱之后，才重新转向那个被石化住也没办法克制住满心恐惧的人类首领。中土大陆的黑暗生物使用的是黑暗语，卢修斯听不懂的哥布林的那几声鬼叫显然就属于这个。如果这个人类首领能够和哥布林交流，那么他的价值倒是比杀了出气要高出那么一点点：“安尼斯，出去点点我们的战利品，我有话要单独跟这个家伙聊聊。”
第九十一章（）
有了这一队强盗的“补给”，卢修斯和安尼斯的交通难题瞬间得到了解决。
在安尼斯处理掉那些哥布林和人类劫道者的尸体时，卢修斯也从那个叫做哈伦的人类首领那里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信息。
格拉顿平原的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地理位置上，从归属来说，也是从居民的生活环境来说。
它的正东是有着高大冷杉树而一望无际的幽暗森林。尽管森林那一头和东口旷野并不遥远，在格拉顿平原与那里之间的狭窄森林却充满了黑暗的恐怖与危机。甚至，安都因河东岸的广袤平原也都因此人烟稀少。自北向南霸占了平原正东面的巨大森林是平原居民的第一块禁地。
至于正南的方向，这块平原就要靠近安都因河的拐点了，那里也是黄金森林精灵的乐土。但对人类来说，那片森林里没有威胁，却也同样是禁地。
至于正西面，那就是高耸入云的迷雾山脉了。除了两条水系的恩赐，山脉对于大多数平原居民来说，那依然是危险的存在。半兽人并未绝迹，格拉顿遭受的骚扰也不曾断绝。为此，住在这里的人们自发组织了属于自己的武装，还有自己的管理模式。
不过，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普通农民来说，其实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格拉顿河与安都因河的交汇点孕育出了一大片适合种植的良田。此时正值六月，玉米还没熟，但菜地里的其他蔬菜都已经积累出了丰硕的成果。让人即使在不适合采摘的中午，也没有放弃田间的劳作。
这一天也是一样，住在城里的农民摆动完了自己的土地，抬起手来给自己擦汗的时候，就惊讶地瞥见远处的荒野之中，一小串黑点正在慢慢靠近。
正北的荒野也通向安都因上游的渡口，但这个方向的陆路并不经常能看见来人。这也让农民们保持着对来客的强烈好奇心。
农民们也是平原居民的主体，除了他们自卫队的战斗力之外，常年来往于这块平原上的游侠与雇佣兵也是为他们提供保护的重要战斗力来源。如果能交好几个其中的佼佼者，便足够这些普通的平原居民受益良多了。
不过，待看清迎面而来的队伍时，这些农民纷纷惊惧不定地低下头去，与对方交好的心思瞬间装回肚子里，更是狠不得能让自己就这么从来者的视野当中消失。
大胆横行在大陆荒野之上的人类，除了实力强劲的雇佣兵团，还有一种人。
十几匹马组成的队伍，马背之上却只有两个人。为首的那个人即使在已经开始变得炎热的正午也依然严严实实地捂在一身宽大的墨绿色斗篷之中，诡异却神秘。落后他一个身位的男子也穿着斗篷，背着一柄刀，体格高大却不显笨重，灰色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却也挡不住他无形之中流露出来的锋锐气息。能让这样的人屈于从者的地位，显然喻示着前面那个人更强大的实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农民们害怕的原因。让他们害怕的，是马队中间，挂在马鞍上的好几个人头。
会在马匹上挂着人头出现的，只有那种游走在黑与白边缘的赏金猎人。
和雇佣兵比起来，这些以人头为目标的赏金猎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空掉的马匹，血淋林的人头。这支诡异的马队就以这么招摇的姿态，一路闯进了格拉顿平原的城镇当中。也许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平原上的人们都会得到这么的一个消息，又一个可怕的人物出现了！
这么高调的现身方式是卢修斯在哈伦的记忆当中现学的。
打出旗号的方式最早应该是来源于正规的军队，其功能也无需赘述。而这个方式被雇佣兵化用，最初的功能就是为了一个口口相传的名声而已。雇佣兵团为了增加自己的名气，往往会在被雇佣的过程中打出队伍的旗号，用一笔一笔的实战来累积自己的名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辨认标识性的标志，便成了人类通用的一种辨别敌友的办法了。就像哈伦那一伙人就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会统一在左手手臂上套着纯灰色的袖套。“灰袖套”作为一个典型的劫道团队，名头也就慢慢传开了。
卢修斯对毫无美感可言的灰色袖套十分嫌弃，而且他和安尼斯的组合也远远谈不上一个队伍。人数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认为是劣势。但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人，却总是能让其他的队伍铩羽而归的话，这样的存在，是比知名的团队还要让人感到敬畏的。
于是，卢修斯找出了自己唯一一件在领口绣有马尔福家徽的墨绿色斗篷。
这和他进入老渡口镇时截然相反的高调态度其实也是形势所迫。卢修斯从哈伦的记忆中得知，他确实是从旅馆老板的口中得知了安尼斯身上的刀和钱袋。起了劫道的心思之后，这些人便轮番监视着安尼斯的动静。然而，这些监视在城里的时候还有可能被察觉，但当卢修斯他们进入荒野之后，这样的跟踪监视反而不好提防了。如果身后随时都跟着这样的一群尾巴，卢修斯那些隐匿的魔法甚至其他的一些隐藏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而这，是巫师宁愿高调也不愿意付出的低调代价。
高调的好处是，等卢修斯找到梅耶西口中的那间旅馆时，还敢跟在他马队后面的窥探目光已经全部消失了。但对于这么一个棘手人物的突然光临，旅馆主人自然也是“受宠若惊”的了。
所幸的是，卢修斯手里有一封来自梅耶西的书信。
旅馆主人看到信件时是无比讶异的，直到确认了里面的内容确实是梅耶西亲自写的之后，他那种战战兢兢的态度才慢慢消除了下去。
在得知卢修斯的远行计划之后，梅耶西主动提供了这么一处可以信赖的长期据点。旅馆的主人是他们雇佣兵队伍的老成员，也是梅耶西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那一个人。
确定了来者的善意，紧张了许久的旅馆主人才露出笑容来，叫出自己的夫人来帮忙迎接卢修斯的一整支马队。
这家旅馆开在离码头较远的小山坡上，地理位置虽然偏了些，但胜在安静和宽敞，因此，投宿的旅客并不少。听到前门的动静，很多旅客都从自己的房间窗户往出来。在注意到旅馆主人把这么气势逼人的访客迎进自己家后院之后，他们又都缩回头去，关上了窗户。
“你们来了就好了，那些客人肯定能安分多几天了。”旅馆主人艾凡见状十分感慨，“最近半个月，城里的游侠实在是有点多，除了不少的状况，搞得我们也战战兢兢的。”
也许是因为梅耶西的嘱咐，艾凡直接带着卢修斯和安尼斯住进了空旷的后院。这里显然比前面的客房更加宽敞舒适，也更加能躲开旁人窥探的眼光。看见卢修斯终于解下兜帽满意地微微点头，艾凡满是善意地解释道：“这块后院我从来都不招待客人的。平时都是自己住，梅耶西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是住这里。”
安尼斯领先几步看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很兴奋地拉着卢修斯，给他指出门上一个浅浅的精灵语刻痕：“这肯定是殿下曾经住过的地方！”
“是的，这是之前莱戈拉斯住过的房间。”看见卢修斯和安尼斯以那样震撼性的方式出现，艾凡大概没有预料到安尼斯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而开心起来。此时感受到后者单纯的欢乐，旅馆主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