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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拉过她的手腕转身朝牢门走去。
裴敬甫这一举动不仅出乎赵元善的意料,更让丁以柔意想不到。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审讯赵元善?现在压根两句话都没有说到,他就说要带她走了?
丁以柔挡在他们跟前,道:“芙仪公主的死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是头等嫌犯,理应不能离开这里。裴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难道想徇私舞弊?”
裴敬甫睨了一眼丁以柔,脸色在刹那之间阴沉了几分,“你也知道我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别人管不到锦衣卫的事情,但你也不该忘记,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请示上官,你真的以为我对你还有耐心吗?”
丁以柔的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的难看。
“这不光是牵涉公主命案,更是我的家事,你更应该要先过问过我。”裴敬甫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舅舅死后,对你有莫大的打击,但这不是你越来越愚蠢的理由,你好自为之。”
丁以柔僵在原地,目光阴沉的看着离开的二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裴敬甫将赵元善带回了府,夜还未至深。
芙仪公主的尸体早就被抬走了,现在只有何松和几个锦衣卫留候等裴敬甫。
房间里一切恢复如初,赵元善站在距离房门几步之外,惊鹊和寻芳陪在她身边,没有再敢靠过去。
芙仪公主的死太过突然,她仍然心有余悸。
裴敬甫站在檐下,目光尖锐的发现了窗上依次并排的两个小洞,明显是类似飞镖的暗器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了房中,果然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梅花镖。
他接到赵元善被丁以柔抓紧诏狱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诏狱,还未来的及查勘当时的现场,不过何松已经将勘察到的线索告诉了他。
芙仪公主的头部被重物砸过,但那并不是致命伤,致命伤在肋上三寸之处,而且从芙仪公主的伤看来,她早就死于案发前。
其实这是一场栽赃陷害,而且是一场手法低劣有明显的破绽的栽赃陷害。
何松将所有情况尽数告知裴敬甫之后,便带着手下离开了裴府。
裴敬甫来到赵元善跟前,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盆幽兰,是你砸的?”
裴敬甫之前没有多问什么就将自己带回来,没有任由自己待在那个地方,便知他是相信自己的。赵元善如实说道:“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芙仪公主,当时灯突然被人灭了,她就出现了,她也不与我说话,我害怕了才拿起那盆幽兰砸她的,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芙仪公主,我没有杀她,我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听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裴敬甫浅浅的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知道不是你,我相信你。你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会查出来。”
第八十五章()
深夜;裴敬甫等赵元善洗漱完毕上床之后;便转身出去。
见裴敬甫要走;赵元善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裴敬甫知道她害怕;安慰她道:“我去洗漱;让惊鹊先陪着你;我很快就回来。”
赵元善听罢;紧张的手指才松开他的衣袖。
裴敬甫知道今夜的事情让赵元善受到了惊吓,便很快的洗漱完毕回来陪她。
一个晚上,两个人出奇的安静。第二日早上;裴敬甫也是等她醒了才动身去锦衣卫司。
芙仪公主之死引起朝堂轰动,不仅是锦衣卫,连刑部都介入了。即便事实上赵元善与此案并无任何关系;但在真凶为抓到之前;赵元善依然是有嫌疑的罪犯。虽然她被自己力保不必待在那诏狱,但她却不能出裴府半步;事情未查清之前;刑部的人只能先将目光放在赵元善的身上。毕竟死的人是当今皇帝的胞妹;芙仪公主死在裴府;不仅是赵元善;连裴敬甫都沾上了一些嫌疑;为朝中某些有心人诟病。
裴府外加了一些刑部的人看守。赵元善不能出府,连见什么人都不能任意。纵然赵元善发觉芙仪的死的一些端倪,也无济于事;她现在能倚靠的只有裴敬甫。
如果她能想得到;裴敬甫定当能想到。
裴敬甫信任她,从他昨夜将自己从诏狱带回来,她也该无条件信任他。
此事轰动朝堂,赵家早已惊动。临近午时时分,赵元赫与赵元慧双双前来裴府,与此同时跟来的还有上官菁。
虽然上头有令不得任何人随意接触赵元善,但刑部的那些侍卫总不能不给左军都尉的面子,更何况还是太师府的人。赵太师在朝堂的权势之大无人敢轻易驳面,言语了几句,便将三人放进去。
赵元善见到兄长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不由自主一热,哽咽的唤了赵元赫一声:“哥哥。”
“元善,委屈你了。”赵元赫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不信。他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去杀人?眼下见到赵元善这番委屈难过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一酸,只得抱了抱她安慰:“会没事的,你别害怕。”
赵元善低头拭去眼眶里快要掉下的泪,这种时候她并不大想在哥哥面前哭。
赵元慧也是忿忿不平:“若是抓到了真正的凶手,定要让裴大人将他碎尸万段!”
上官菁想了想,道:“莫不是裴大人的仇人?我听说裴大人的仇人一直都不少。”
赵元慧轻哼:“裴大人的仇人的确不少,我大姐嫁给他之后,压根就没过过几日安生的日子!”想想赵元慧就觉得不值当,可偏偏大姐喜欢,她也无可奈何。
“裴敬甫是锦衣卫指挥使,况且又牵涉芙仪公主,想必他定会处理好。”赵元赫虽然对裴敬甫一直都存有意见,但对他的行事能力还是极为认可的,而且昨日进宫知道裴敬甫回绝皇帝要赐婚的这门婚事之后,对他的成见也不是那么绝对了,虽然不知道裴敬甫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皇帝收回成命,但还是可以看得出他对的确是有几分感情的。“昨日裴敬甫刚让皇上收回赐婚,芙仪公主便遭此横祸,也真是——”
赵元善怔了怔,“裴敬甫昨日,叫皇上收回了赐婚?”
赵元赫点头:“没错。不过裴敬甫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后,与皇上的关系倒是近了许多。”——昨夜父亲跟他说,或许他落入了一个陷阱之中,只是不知道这个陷阱是什么。但能清楚的是,裴敬甫不比从前了。
赵元善没想到裴敬甫居然可以让杨佑收回赐婚。杨佑赐下这道婚是有明确目的的,裴敬甫究竟跟他说了什么,能让杨佑同意?
须臾,赵元赫继续说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昨日皇上宣我进宫,鞑靼已经开始侵犯幽州一带,皇上已经命我为五军大都尉,我须得带兵前往边关镇守。”
未等赵元善和赵元慧有什么反应,上官菁便已惊呼:“什么?你要去幽州?”
赵元慧也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如果不是赵元赫现在说起,她根本不知道。“哥哥,我听说鞑靼人野蛮凶残,幽州又是极为偏远复杂之地,你从未去过那里,皇上怎么就派你去了?”
赵元赫要上任五军大都尉一事她们心里早就清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有些急促。
“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会派我前去,我既然接任大都尉,更须得尽职尽忠,才不会落人口舌。”
赵元赫虽然是赵震的儿子,但却很忌讳比人说他是仰仗父亲。实际上赵元赫领军才能的确出挑。
赵元善听到赵元赫的话之后,僵滞在原地。
上一世,似乎也是这样。哥哥上任五军都尉,再后来,他去“救”自己,便再也没能回来。
鞑靼在边关一直不安宁,只是她担心,这是杨佑想要除掉哥哥的一个借口——可是,这好像也不对。上一世所谓的边关之乱不过是杨佑利用哥哥对她安危的担忧胡诌的,那只是为了除掉了哥哥,而如今的边关战事却是真实的,杨佑虽然视赵家人为眼中钉,但他不会拿边关的安危做赌注。
而且上一世是哥哥上任五军大都尉一年后,频频立下战功,直到后来拥兵自重。那时候杨佑没有理由不先拿哥哥开刀,可是现在,哥哥明显还没有达到拥兵自重那种地步,杨佑登基不过两年,怎么可能现在就要杀了哥哥?
赵元善不敢去揣测那些或许会重复的事情。
赵元赫见她突然不说话,且面色凝重,关切问道:“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哥哥,你能不能别去?”
“怎么了?”看见赵元善一脸的凝重,赵元赫突然有些疑惑。
“我只是不希望你去。”赵元善宁愿哥哥不做那大都尉一职,“哥哥,你好好活着便好了。”
上官菁也道:“对!我也不希望你去!幽州那个地方,贫寒艰苦,且你也没有与鞑靼人交锋过,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赵元慧拉了拉上官菁:“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她喝止住上官菁的话,也是神色担忧的对赵元赫说道:“哥哥,我也不希望你去,不怕那一万,就怕万一啊。”
“将士战死沙场乃家常便饭,若是人人都担心这些,谁还护国护民?”赵元赫知道妹妹们担心他的安危,但身为将士,本就该时刻准备如此,“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放心,虽然我没有与那鞑靼人接触过,但随行的副都尉是曾与鞑靼人交锋过好几次的老人,对此次之行是有把握的。”
上官菁嚷嚷道:“那我也不想让你去!”
赵元赫叹了口气:“赵某多谢上官小姐垂慕,只是你我并不适合,上官小姐与赵某还是就此作罢吧。”
“你说什么混账话!什么是作罢?”上官菁生气了,一把揪住赵元赫的袖子,睁圆了眼睛,“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你?”
行军打仗上官菁是不如赵元赫,但论武功,她还是能跟赵元赫匹敌的。
赵元赫拂开她的手,没再理会她,对赵元善姐妹说道:“今日未时我便要启程,你们要保重好自己。”
“哥哥”赵元善还想劝阻,却不知道应该拿出什么理由来规劝。
“哥哥真的要去?”赵元慧道。
赵元赫没再说话,其实这也是他自愿的,他并不甘愿只待在京师里,成为他人口中挂名而无实用的一个将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收整一番,便要去军中了。”赵元赫嘱咐完,特意避开上官菁的目光,作势离去。
上官菁怔愣了一会,这才追上去,远远的冲赵元赫的背影嚷道:“你这个混蛋,你什么也不跟我说就走了?你看不见我是不是?”
上官菁气的连胸口都在此起彼伏,然而赵元赫并未停留,直接离开了裴府。
上官菁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赵元赫离去的方向,喃喃:“你不过是怕你自己回不来了。”
“上官小姐?”赵元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前几日明明他们二人的关系有好的趋向,但今日哥哥突然对上官菁说这样的话,恐怕还是有顾虑。
征战沙场的人,生死哪有由自己定的?
上官菁一把抹去眼泪,嘟囔着:“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把上战场这种坚定分一半到感情上?”她嘟囔完,擦去眼泪,眼神中有莫名的坚定,随后大步离开裴府。
赵元善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即便是重来一回,或许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她还是无法阻止哥哥去幽州。
接下来的路,她应该怎么办?
——
陈府
自陈啸死后,丁以柔被杨佑升任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这处宅邸便成了丁以柔的,只是丁以柔并没有改掉府邸的姓氏。
她自小父母早亡,是舅舅将她养大,舅舅对她的恩情大于一切。
还未进门,丁以柔便察觉出府内有些不对劲。
今日的陈府过于寂静,甚至一丝动静都没有。
虽然陈啸死后她遣散了许多下人,但还是留有做饭的嬷嬷和几个打扫的下人,平时她不怎么回到这里,府中的下人通常很闲。
丁以柔推开府门,平日在院中打扫的下人此刻全无了踪影。
她开始戒备起来,手下意识握住腰后的银锏。
等她彻底进入府内,身后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丁以柔下意识回头,门那里并无人。
但她察觉到了那丝熟悉的气息。
再次回头,裴敬甫果然就站在不远处的檐下,握着绣春刀,冷冷的看着她。
丁以柔松开了银锏,扯动嘴角:“你可是从未主动找过我。”不用多说什么,丁以柔也猜到他今日的来意。她走近几步,“想必裴大人脑聪目明,查出什么了吧?”
裴敬甫将那只梅花镖凭空丢给她,“你故意不修饰那些破绽,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凶手其实是你?还需要查么?”
丁以柔随意丢掉那枚梅花镖,根本不在意裴敬甫说的。
裴敬甫接着道:“你的目的,其实根本不在赵元善吧?”
不然丁以柔不可能会露出那么多破绽。那些破绽轻而易举的就能查到她身上,到时候就是死罪。
不过眼下看起来,丁以柔已经不在乎什么生死了——或者,她在用自己的命赌一场局。
丁以柔笑了笑:“还是你最了解我。赵元善在我眼里早就不算什么了,我要的——”她眼里的情绪瞬间变得阴冷而扭曲,“是整个赵家的命!”
第八十六章()
当丁以柔知道陈啸的毒就是赵震下的时候;她便决心一定要赵震生不如死。
裴敬甫看着表情狰狞的丁以柔;瞬间想到了什么。
“赵震没有那么好铲除;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做的一切也许只是飞蛾扑火;或者;你只是皇上手中一枚棋子?”
“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有的时候;结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看到我厌恶憎恨的人痛苦——裴敬甫,你不要告诉我;你因为一个赵元善,就释然了你身负的仇恨。”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来说。”裴敬甫冷冷的说了一句。
丁以柔道:“其实真的算起来;我们都是一丘之貉。赵震权势再怎么大;他都不是皇帝。怎么,难道你想违背皇上的意思?就算你现在想要抓我;那也得问问皇上的意思。”
“你不会是想对我说;皇上知道芙仪是你杀的?”
“皇上疼爱芙仪;但区区一个芙仪怎么比得了他的皇权和江山?“
杨佑与丁以柔私下联手;而他却没有察觉到半点风声;杨佑是另有计划;还是根本不信任他?
裴敬甫道:“但皇上始终不会放过你。”
芙仪是杨佑唯一的同胞妹妹,杨佑再怎么看重皇权和江山,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真正杀害芙仪的丁以柔。
丁以柔一直清楚杨佑根本不会放过她:“若是能看到我想看到的;死又有什么?”
裴敬甫沉默了许久;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丁以柔看着裴敬甫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等他走到大门前之时,她终于还是叫住了他:“裴敬甫!”
她都说了这些,难道他就这样无动于衷?
丁以柔冲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挑衅说道:“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赵元善而抓我?你现在就这样走了?”
裴敬甫置若罔闻,打开陈府大门兀自离开。
——丁以柔和杨佑的计划,或许已经开始了。
丁以柔在自戕,既然是他们二人的棋局,他也没有必要去插手了。
——
赵元善在被禁足的两日后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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