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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痛苦,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第189章 梦魇纠缠()
风雪初霁,云影千叠,幽深巷子里寂静无声,雪满长街。
君墨离吱嘎吱嘎踩着又厚又粘稠的积雪,远远就望见睿亲王府后门站着一道身影,焦躁不安地在原地徘徊。
秦先快要变成雪人了,见君墨离出现,又是高兴又是焦急,匆匆向前迎着跑去,脚下一滑,咚地一声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君墨离扶起好友,意外地没有嘲笑,而是深深皱眉。
“你一直在这里等?”
“啊?没、没啊,我就是出来看看雪景,啊哈哈……”秦先揉着额头傻笑,却掩盖不住干净眼眸里担忧神情。
叹口气,君墨离指了指巷口马车:“万香楼。”
作为往来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酒楼,万香楼竭力在布局和环境上保证冬暖夏凉,哪怕是客人最少的午后也能及时供上炭火小炉,一口气儿暖到了秦先脚底。
有君墨离的叮嘱在,秦先不敢去苍逸王府看楼雪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好友身上。
从昨天开始,秦先就一直在自家王府后门转悠,眼巴巴期盼君墨离能出现,把楼雪色带过来也好,或者只给他一些楼雪色的消息也好。
这一等就是一天,连夜里仅有的几个时辰休息,他也没能睡安稳。
君墨离把面见皇上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又提醒秦先这两天务必要与皇上见面,说清楚芷清公主威胁等事,以免中间有什么误会或者被人恶意隐瞒的细节。
楼雪色的情况,君墨离只轻描淡写提了几句,不多。
然而对秦先来说,这足以弥补他一整天的辛苦寒冷了。
“我还要回府安排其他事情。刚才让掌柜上了壶热酒,暖暖身,别喝太多,之后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事情解决后我自会让你去见楼雪色。”
见君墨离打算离开,秦先急忙放下茶杯将他拽住:“等下、等下,墨离,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说。”君墨离走得急,险些被秦先把衣衫都扯开,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秦先深吸口气,又倒杯茶一口灌进肚,舔了舔嘴唇,吞吞吐吐好半晌才把话挤出来。
“墨离,雪色她……她喜欢的人还是云苏对吧?所以啊,我觉得……我觉得墨离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去剑门也好,悄悄潜回帝都也好,所有事情都是君墨离在安排,与楼雪色的关系自然也比其他人更近。
君墨离明白秦先话外之意,嗤笑一声,提起筷子敲在秦先头顶。
“我感觉,你快成她奶娘了,什么事都担心得紧。有这时间想想该怎么跟皇上说明吧,再不动动脑子,你这脑子就要塞满肥肉了。”
丢下一脸凄然的好友,君墨离踏上马车赶回王府,还没等走到楼雪色门前,便听里面陡然传来一阵近似哭泣的痛苦呜咽。
“雪色?”
君墨离匆匆推开门,楼雪色仍躺在床上,闭着眼满头大汗不停扭动,脸上表情异常痛苦,俨然是被噩梦困住了。
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床榻边,君墨离小心翼翼推了推楼雪色,结果楼雪色非但没有醒来,反而惊叫一声,受了惊吓一般开始胡乱抓扯,手指掠过君墨离脸颊划出长长一道伤痕。
君墨离倒吸口凉气。
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噩梦,而是梦魇的程度了。
越来越多的汗水沁出,楼雪色的脸异常惨白,连唇瓣也失去血色不停发抖,拼命挥动的手掌攥成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接近歇斯底里的地步。
君墨离眼看秀白掌心有血珠渗出,心里一痛,急忙把楼雪色两只手都按住,掐着脉门迫使她松开手。
“雪色?雪色!别怕,是梦,只是个梦。听见我的声音没有?不管你看见了什么,跟着我的声音走,快回来……”
楼雪色仍在痛苦中拼命挣扎,卷翘眉睫下,双目颤动着,就是不肯睁开眼。
君墨离喊到嗓子嘶哑,楼雪色挣扎得却越来越厉害,一个不小心,又被她挣脱束缚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伤痕。
“雪色,醒醒!楼雪色!”
实在无可奈何,君墨离狠下心在楼雪色脸上打了一耳光,这一耳光不轻不重,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好在楼雪色终于醒了。
一声痛苦低吼,楼雪色猛地坐起睁开眼睛,直直撞进君墨离怀里,不停大口喘着粗气。
君墨离没有躲开,而是用力抱紧楼雪色,将她汗流不止的头颅埋进自己胸口,轻抚一头凌乱乌发。
“没事了,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额头上汗水成股缓缓流下,浸湿了衣衫和碎发。
楼雪色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颤抖不止,一双眼呆滞地盯着被自己汗水打湿的淡色衣衫,耳畔温柔呢喃一阵有一阵无,过了好久方才能听清。
那是轻声安慰着她,把她从噩梦缠绕中解救出来的微哑嗓音。
是君墨离的声音,却又有些像云苏。
梦中的黑暗仿佛还没有彻底散去,楼雪色脸色仍苍白如纸,恍惚中,下意识往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在那一片坚定安全的怀抱里渐渐找回宁静。
殇听见声音跑过来时,屋子里已经趋于安谧。
轻轻推开门往里看看,见君墨离和楼雪色抱在一起,殇若有所思摇摇头,悄无声息又把门关好。
一片静谧中,君墨离就这样抱着楼雪色很久很久,直到她不再发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即便如此,被惊慌带走的红润面色还是久久没有归来,楼雪色半是呆滞半是黯然,足有小半个时辰后才动了动,轻轻推开君墨离。
君墨离扯过被子将她包裹住,又细细为她擦去残存的汗珠,之后才发觉自己脸上和脖子都有些痒。
手指抹过,一小片血红。
“对不起。”楼雪色蜷着身子双臂抱膝,裹在棉被中闷声道。
无所谓耸耸肩,君墨离擦掉脸上和脖子上的血珠,紧挨楼雪色坐在床榻上。
“不想说说么?你遇到的可怕的事。”
楼雪色摇头,眼眸中一缕痛楚划过。
君墨离忽然伸出手臂绕过她双肩,手一勾,把楼雪色勾到在自己肩头揽住。
“那我就陪着你,直到你想说为止。”
第190章 倾诉噩梦()
未出正月,凤落城百姓有互相走动送贺礼的习惯,富贵人家更是看重这时机,竭尽全力四处结交。
谢家夫妇都是朴实的人,不会有那么多势力心眼儿,从老家回来后也没走什么朋友,只让谢音怜捧了一篮子老家特产的冻梨送去给苍逸王府。
每年这时候,谢音怜都十分开心,因为可以有机会见君墨离。
傍晚时,在爆竹声陪伴下,谢音怜捧着篮子喜滋滋登门,恰逢苍逸王不在,便直接奔内院走去。
“谢小姐?”
为了防止楼雪色回帝都的消息泄露出去,君墨离这两天禁止任何下人进内院,只有殇在里面守着。
见谢音怜不知情闯了进来,殇一时不知所措。
“我还以为墨离表哥不在家呢,听人说他白天去了宫里,这才知道他已经回来。”谢音怜低头自顾说话,挑了两只冻梨塞到殇手里,“呐,这是给你的,去年听王爷说你出去办事没吃到,今年给你补上。”
“啊?哦……谢谢……”
殇接过梨一阵紧张,磕磕巴巴半天才紧赶一步拦到谢音怜面前。
“谢小姐留步,少主他……他……哦,少主他在接待客人,我去给谢小姐通传一声,谢小姐稍等。”
哪有在内宅偏房里待客的?
谢音怜有些不解,却没多想,红着脸点了点头。
院子里有几缕微风,吹着冷,谢音怜便走到房檐下想避避风,不经意朝大门虚掩的房中看去。
偏房正屋无人,殇正站在卧室门口,开着门朝里面说话,应该是正在向君墨离告知谢音怜来送东西的事。
许久没有见过君墨离,谢音怜一片倾心思念得紧,悄悄踮起脚尖想要越过殇背影往里望,这一望,却让她的心咯噔一下。
君墨离站在床榻边,眉目平静向殇摆手,而在他身后,有个女人裹着棉被坐在床榻上。
那女人,谢音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楼雪色。
屋子里的三人对外面偷看的少女浑然不觉,殇多少还知道小声些,君墨离则满不在乎。
“就说我没时间,让她先回去吧。”
“少主,怎么说也该见一面啊!”殇有些为难道,“往年王爷都会让您去谢府回个礼,今年快出正月了也没提这事,大概是看少主太过忙碌。既然谢小姐来了,少主就去说两句话吧,一个女孩子送礼上门却没人理会,怎么想都有些可怜。”
君墨离揉着额头,微微有些不耐烦:“我这模样怎么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我被母老虎抓了。”
殇呆呆看着君墨离脸上一长道伤痕,叹口气,无可奈何退出卧室。
回身出了偏房,殇正困扰于该怎么向谢音怜解释,蓦地发现院子里早没了谢音怜影子,只有一篮冻梨安安静静放在门口。
换做平时,楼雪色一定早就开口嘲讽君墨离薄情寡义,然而这会儿,就算君墨离扮鬼脸逗她,她也不会有半点表情。
从下午到傍晚,她就这样沉默坐着,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墨离就像是个无赖,楼雪色不动,他也赖在床榻上不动,甚至还倚着墙壁闭目小憩了一会儿。
陪着她,是他唯一任务。
从黄昏到夜色降临,从烛灯明亮到蜡炬成灰,沙漏一轮一轮转动,像是楼雪色眸中千变万化的光泽,周而复始,经流不息。
“是我师兄。”
蜡烛噗地熄灭时,楼雪色忽然幽幽开口。
君墨离伸出手臂将她圈在臂弯里,握着她冰凉的手,把温暖一丝一缕传递过去。
“他比谢师兄年纪小,姓常,是同辈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师父让他教我基本剑法,到我最后一次见他,我们整整认识了九年。”
楼雪色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君墨离想去翻一翻火盆的木炭,却被楼雪色拉扯住。
这时候,她需要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君墨离便不再动,抖开棉被将两个人裹在一起,这样,就能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她更多温暖。
“我很喜欢常师兄,他总是能从师叔们那里要来好吃的好玩的偷偷送给我,还会告诉我很多江湖上的故事,我对他说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就像相信自己的兄长一样。”
直到有一天,这位兄长突然变了。
楼雪色憔悴地闭上眼,歪头靠在君墨离肩上。
“十四岁那年,常师兄问我愿不愿意与他私奔下山,我拒绝了。”
“他喜欢你?”君墨离微微低头,下颌掠过楼雪色柔顺发丝。
楼雪色一声沙哑苦笑:“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我始终敬他为兄长,相信着他,天真以为,就像他说的那样,会保护我一辈子。可是到最后……”
君墨离没有打断楼雪色短暂沉默,手掌动了动,无声告诉她,他在听着,在分担着她心底的痛。
细细叹息如一缕烟雾,飘渺无形。
“那之后一个月,常师兄来找我,给了我许多果子,说是师叔带回来的。我什么都没想,很开心吃了那些果子,之后就什么都知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只看见师父身上染着血,谢师兄和掌门他们都围在我身边。
又一声叹息后,楼雪色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师父他们告诉我,常师兄偷了剑门两件珍宝,还在果子上涂了药将我迷晕,若不是谢师兄来得及时,也许……我就失去清白之身了。”
卧房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中。
楼雪色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这些秘密藏在心里,苦了整整三年,看似时间不长,每每回想起来却总让她想起那梦魇似的一天。
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就是自那天起。
许久,温墨离动了动肩膀,沉声道:“那位常师兄,逃到剑门之外逍遥去了么?”
“怎么可能?”见君墨离并没有嫌弃自己,楼雪色苦笑,“师父断了他的筋脉,又亲手把他关进剑门罪塔之下,大概余生都要在那儿度过了。”
“算他走运。”
君墨离淡淡说道,眉眼间风平浪静,却隐隐有种冰冷杀意。
“若他依旧逍遥法外,哪怕翻遍天涯海角,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第191章 夜遇流氓()
长长小巷中,绣着梅花的翘头鞋歪歪扭扭踩过积雪,喘息声夹杂低低啜泣,零碎洒落夜色之中。
谢音怜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方才头一热转身跑出苍逸王府,之后她就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往哪个方向走的,又走过多少地方,自己完全不记得。
她只记得心口的痛,像是被人割了一刀那样。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许多事情。
譬如楼雪色曾眨着眼调笑问她,是不是喜欢墨离表哥,她羞涩地承认了。
又譬如那次在狩猎场,薛茗娅神秘秘警告她,小心暗暗恋慕的人被楼雪色抢走。
谢音怜不愿胡思乱想,可她无法阻止自己,在她发现君墨离总是注视着楼雪色,发现只要有关楼雪色的事他就会很在意时,惴惴不安的感觉就开始将她湮没。
她也暗暗劝阻过自己,楼雪色是她好朋友、好姐妹,既然是姐妹,也知道她心所属,又怎么会残忍地抢走她的墨离表哥呢?
直到今天,她终于恍悟。
自己逃避的事情,不想看到的事实,其实早就发生了。
跑到再也跑不动时,谢音怜慢慢停下脚步,望着相距不远的巷口外热闹街市,靠着墙慢慢蹲下,大滴大滴泪水砸在地上,在与热闹无关的孤寂中无声哭泣。
从小到大,她只喜欢过一个人,在她还是扎着小辫子的孩子时就开始默默喜欢。
春去秋来,日升月落,随着时间推移,那份恋慕没有减淡,反而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对君墨离的爱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如今,这场梦,就要破碎了。
孤单脚印与低低啜泣声暴露了谢音怜的无助,在她身后,两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悄悄接近,一左一右将谢音怜围住。
“呦,这谁家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哭呢?要不要爷疼惜疼惜你啊?”
听见阴阳怪气的调戏声,谢音怜才惊慌发现自己被人堵住,颤抖着站起,一双眼里满是畏惧。
“嗬,还挺俊的!咱哥俩今天撞大运啊!”一人伸手在谢音怜脸上一抹,陶醉地嗅了嗅自己脏污手掌,“香!真香!不知道身上是个什么味儿!”
谢音怜一瞬间脸色惨白。
流浪汉抢劫打人、骚扰民女的事在帝都时有发生,凤落府怎么管制也压不住。
平时入夜后谢音怜绝不出门,今天心情混乱中没有注意到天色已晚,不知不觉走到黑天,没想到就这么巧遇上了不怀好意的流浪汉。
“你们走开,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再胡说八道,我、我要叫人了!”谢音怜吓得语无伦次,虚张声势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那两个流浪汉根本不相信她的话,越靠越近,手掌不安分地搭在谢音怜肩上、腰上。
“叫啊,看看你能叫来几个人。这地方都没什么人走动,前面正热闹着,你叫再大声谁能听得见?”
“臭娘们儿,不识好歹,别给脸不要!”
两个人面露凶相,谢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