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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流-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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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熙心中大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外乎就是有人假借了邹行的名头,写了这首诗,她问道:“是何人最先传唱的?”

    少年说着,指了指前方食肆:“我第一次听到是在前边那间食肆里的歌姬唱出来的。”

    少年看出魏熙对此事感兴趣,又忙道:“眼下这家食肆里有个说书先生,正讲着龙凤游呢,听说是根据一个宫里近身伺候陛下的女官的话写出来的,眼下都讲到第八回了,两位娘子可要去听?”

    魏琬觉得好玩,看向魏熙,却见魏熙眉头微蹙:“龙凤游?谁是龙,谁是凤?”

    魏琬见状便知不好,魏熙如今是皇帝,百姓们图个乐呵,不懂这些,可这名誉的事,是哪个皇帝都容不得混淆的。

    她看向少年,不由觉得少年胡言乱语的生事。

    少年却没什么察觉,理所当然道:“自然都是陛下,陛下凤身龙命,谁不知道。”

    魏熙闻言,面上柔了下来,问道:“陛下和邹太师又不是夫妻,你们怎么如此热衷他二人的事。”

    少年道:“陛下和邹太师,一个明主,一个良臣,他们的事谁不喜欢听。”

    魏熙疑惑:“那怎么不见传陛下和旁人,便说那崔相公不也不比邹太师差。”

    少年听了魏熙的话,面上的神色很丰富,惹得魏熙又是一笑,连少年附耳过来也未阻拦:“娘子以后可别说这话了,据说呀,那崔相公是个断袖。”

    魏熙顿了片刻,忽的噗呲一笑,旁边的魏琬更是揽着魏熙,笑的开怀。

    少年被她们笑的莫名其妙,有些脸红,所幸到了食肆门口,他对魏熙道:“就是这了,你们看,正讲着呢。”

    魏熙看着食肆中聚满的人,眉头一蹙:“人好多。”

    少年摇了摇扇子,有些自得:“不妨事,我在上面留了个席位,定不会让人冲撞了你们。”

    他说罢,便引着魏熙二人往二楼去。

    魏琬看着这少年的背影,和魏熙咬耳朵:“这少年一看就是个纨绔,陛下怎么同他一处玩。”

    “你都说是玩了。”魏熙说着,提着裙子往上去:“这些年我身边可没见过如此新鲜快活的人了,整天对着那些人,我也闷。”

    魏琬神色一动:“邹行呢?”

    魏熙摇头一笑:“天底下再没有比他规矩的人了。”

    魏琬闻言收回视线,心念电转,心知魏熙怕是眼下闲下来,觉得闷了。

    她淡淡一笑,这也算不得怪,毕竟魏熙本就是爱玩的,只不过以往太忙了而已。

    那少年留的席位颇为不错,魏熙坐下后,便能将食肆中的景致收归眼下。

    说书人声情并茂讲的正欢,底下的客人看的也投入,时不时打赏喝彩,魏熙看时,那说书人席上,已经铺了一层铜钱,都是宾客听得高兴,丢上去的。

    魏熙初略一看,发现其中不乏金光闪闪,是客人打赏的金叶子,魏熙粗粗数了数,得了一个甚为丰厚的数字。

    看来大夏的百姓是过得越发好了。

    她如此想着,心中却不怎么快活,一掷千金这种事,她少时不少做,眼下再回想才觉得荒唐。

    魏熙正想着,便见少年将一碟点心推到她和魏琬身前:“这里的点心做的不错,你们尝尝。”

    魏熙点头,看了一眼却不食用,倒是魏琬拿了一块吃了。

    少年看着魏熙,只觉离得近了,她越发好看,五官妩媚白皙,气度清冷端艳,淡淡瞥来一眼,清凉凉的,却让人连骨头都软了。

    少年不留余力的和魏熙搭话,叽叽喳喳的,言语间也不乏暧昧,若是往常魏熙必定是嫌烦的。

    可此时看着这个小她十多岁的少年,却无端觉得闲适。

    她一边随意打发着少年,一边听着底下说书人胡编乱造的,连她都不清楚的属于她的故事。

    过了片刻,那人便讲到了她和邹行的初遇。

    桃林相遇,以诗相会,以佩互赠,匆匆一面后难以相忘。

    才子佳人,缱绻多情,很是浪漫动人。

    魏熙却忍不住一笑,她可不记得她与温绍延的初遇是这样风雅的。

    当年她性子皮,因着他的出身,便看不惯他,还拿了一颗玉珠捉弄他。

    真是被娇惯坏了。

    魏熙一叹,偏头看向窗外,底下街道人来人往,繁荣喧闹。

    魏熙唇角勾出一抹笑,不禁想起了一句话。

    熙熙兮共乐人之臧也。

    “好!”

    哄堂的叫好声让魏熙回了神,她回头看去,只见了一片钱雨,纷纷往说书人身上撒去。

    钱雨来势汹汹,即便说书人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不禁伸着胳膊挡了挡,众人见了纷纷笑开,又纷纷掏钱再砸去。

    说书人见状微微一拱手,便往后躲去了。

    “走什么呀。”底下有人喊道,一边喊着,一边将钱袋子拿出来:“还有呢!”

    魏熙看着底下的景象,眉头蹙起:“饱暖思。”

    少年闻言顿住,魏琬将视线从底下移开,笑的:“这日子好了,有钱还不许人家花了吗,他们还能胡闹到将自己饿死不成?”

    魏熙摇头一叹:“罢了。”

    ————

    等魏熙回到宫里时,天色尚早,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次这般出去闲逛了,随着魏琬四处转悠,不费脑子,身子骨却也乏的很。

    还未到甘露殿,魏熙便听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她眸色一利,对陈敬问道:“是谁在弹琴!谁许他们动的!”

    陈敬心知魏熙为何恼怒,却只温声道:“今日收拢库房时,太子看见了,便移不开眼了,非要拿来弹,太子性子淡,往常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如今难得坚持,底下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等着陛下回来定夺。”

    魏熙闻言,忡愣了片刻才道:“弹。”

    说着,魏熙抬步往魏祯处去了,一路行来,琴声不断,却生疏涩然。

    魏熙不禁想,她幼时刚学琴时应当也是这个声音。

    同样的音调,同样一把琴,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琴,是魏潋手把手的教出来的。

    大手握着小手,她小小一团,缩在魏潋怀里,那时他的怀抱暖暖的,充斥着让人安稳的淡淡草木香。

    魏熙一路循着琴声到了魏祯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门,一袭白袍,坐的端正无比,就像是一个缩小了的魏潋。

    魏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身子不受控制般走到了魏祯身后坐下,抬臂环住魏祯小小的身子,将手握在他的手上,带着他练习指法。

    魏祯身子一僵,回头看着魏熙,嘴唇颤了颤,复又将视线放回琴弦上。

    “手腕低一些。”

    “看准徽位。”

    “用食指抹。”

    魏熙一句句的,将魏祯的错处指出,声音轻渺又温柔,好似枝头风一吹就落下的花瓣。

    魏熙就这么一直教着,直到魏祯能弹一段简单的曲子。

    魏祯弹完后,将手按在弦上,僵着身子,不肯抬头。

    魏熙抬手摸了摸魏祯的头发:“阿祯弹的真好。”

    魏祯没有反应,魏熙也不恼,她记得,她会弹第一支曲子后,魏潋也是这样夸她的。

    过了片刻,只听琴弦一声轻响,是魏祯的眼泪滴在了弦上。

    魏熙微微一顿,只听魏祯从喉中泛出呜咽:“姑母”

    魏熙不答,只沉默着抚摸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开始佛系写文了,不管评论,不管收藏,只管写文等完结

第268章 后悔() 
自弹琴一事后;魏熙便常教魏祯弹琴,二人一个教;一个学,除了琴;再没见说过什么旁的话;可纵是如此;时间久了;关系也日益和缓了。

    今日魏熙得闲,便命人开库,将自己尘封已久的琴拿了出来,她调了调音;便和魏祯一同合奏良宵引。

    一曲过后,魏熙赞道:“不错;曲调流畅,只是月夜清风,良宵雅兴;泛音处再轻缓些更好。”

    魏祯点头,当下按魏熙所说;又弹了一遍。

    魏熙听罢,含笑道:“很好,阿祯悟性很高。”

    魏祯唇角微微一勾;却问道:“我听过乐师奏的将军令,澎湃激昂,浑厚恢弘;令人过耳不忘,听说是姑母作的?”

    魏熙点头,却不免想起那曲是为谁所作,一时有些晃神。

    却见魏祯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我想学。”

    魏熙看着魏祯的眼睛,一句你基本功还未打好,怕是学不了,已经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她点头:“我先弹一遍,你看着些。”

    说罢,魏熙将手放在弦上,弹起了这首久违的曲子。

    明明已经多年不曾弹过,却不觉生疏,果真是自己作的曲子,便记得格外清楚些吗?

    一曲弹罢,魏熙看向魏祯,却见魏祯似在走神。

    “阿祯?”

    魏祯回神,突然问道:“这首曲子,听说是姑母为阿耶作的。”

    魏熙淡淡一笑:“你基本的指法也已经学会了,我让人给你拿曲谱来,你对着谱子练,有不懂的,我再教你。”

    魏祯缓缓垂了眼眸:“好。”

    魏熙起身:“好了,你也歇会,莫要累着。”

    魏祯低声道:“姑母慢走。”

    魏熙嗯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随着她的一并宫人也垂首跟着走了出去,这座侧殿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魏祯直直坐在原地,看着春鸣指挥内侍抱走了魏熙的琴,只余他一人一桌,对着一张空了的琴桌。

    他抬头,看着魏熙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缓缓放在琴上,隔空虚虚滚拂,赫然是一支没有声音的将军令。

    ————

    魏熙回到寝殿时,便见温绍延站在门外,他一袭青色直缀,好似严寒霜雪都不得侵蚀的修竹。

    “来了多久了?”魏熙问道。

    温绍延摇头:“不久。”

    魏熙道:“下次过来,你直接进去便是,你我之间,还要避讳什么?”

    温绍延微微一笑:“规矩还是要守的。”

    魏熙看着他面上永远不急不躁的温和,心好似也落在一片柳絮里,四周皆是软绵绵的,很是温吞。

    魏熙瞥他一眼:“天底下再没有比你还规矩的了。”

    魏熙说罢,当先迈进殿中:“进来。”

    二人在榻上坐下,温绍延问道:“方才是陛下在弹琴?”

    魏熙懒洋洋歪在榻上:“是呀,难得没生疏。”

    魏熙说罢,拿了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顿觉满口清甜。

    她又从碟子里捡了一颗放在温绍延嘴边:“味道不错,尝尝?”

    温绍延微微一笑,低头将葡萄衔在嘴里。

    魏熙拿一只胳膊撑着头,静静看着他,等温绍延将葡萄咽下,魏熙问道:“好吃吗?”

    温绍延道:“好吃。”

    他说罢又道:“不过这些冰镇果子还是少吃些的好,太寒了,伤身子。”

    魏熙懒声道:“当皇帝本就规矩多,朝堂上那么多人盯着我,如今回了自己殿里,你又来管我。”

    温绍延起身坐在魏熙身边,抬手帮魏熙轻按额头:“陛下也知自己是皇帝,您的身子可是关乎大夏安危的。”

    “哪有那么夸张。”魏熙说着,一转身子,侧身躺在温绍延腿上:“他们怕是巴不得我死了,好扶个无力亲政的小皇帝。”

    温绍延低叹:“如今朝政尽在陛下手中,众臣对你无不是言听计从,哪里有那心思。”

    “言听计从?”魏熙一转声调,抬眸看着温绍延:“可不是,就拿回纥之事来说,唐宪就差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小人行径了。”

    温绍延神色微顿:“我觉得唐相公说的也不无道理。”

    魏熙面色微冷:“你也觉得我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温绍延轻抚魏熙的青丝,温声道:“我没有此意,我知道,陛下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大夏,只是回纥到底是大夏属国,眼下人家有难,大夏若是放任不管,怕是说不过去,若是累的其余属国寒心就好了。”

    “我有说过放任不管吗?回纥和契丹闹腾了多久,他俩都不是省事的,还不如借这个私自兴兵的由头都清理了。”魏熙虽躺着,气势却丝毫不弱,眉眼间全是属于上位者的冷凝渊沉:“这两族,都是养不熟的,此时若不斩草除根,他们怕是什么时候有了闲心,再来给大夏添乱,这种事,之前又不是没有。”

    魏熙说着,语声里有些势在必得的雍容:“属国再亲近,也比不得自己的疆土。”

    温绍延看着魏熙,轻声问道:“那其他属国呢?”

    “平白跪在别国脚下,你还指望他们的心热?”魏熙唇角一勾:“他们不过是没能耐和大夏抗衡罢了,只要大夏一直强盛,他们就不敢不臣服于大夏。”

    温绍延终究是不认同魏熙此举:“大夏的疆土够广了,就算将回纥并过来,那贫瘠之地,也没什么作用,还得花银子去养着,得不偿失。”

    魏熙道:“怎么会得不偿失,没了那两族,大夏北疆太平无虞,也有了数不尽的战马,仅这一项,便省了多少军需。”

    “大夏不缺军需。”温绍延说罢,问道:“陛下可去宫外看过了?”

    魏熙眸色一动,点头。

    温绍延道:“大夏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如今安居乐业,歌舞升平,若是一兴战事,又有多少军士要背井离乡?”

    魏熙轻叹:“我决定兴兵,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先前出宫,所见皆是笙歌漫舞,挥金如土,虽过得好了,气势却颓了,这才安逸了几年,就成这个样子了,若是再这样安逸下去,都要染了瘟气了。”

    她说着揉了揉额头:“攻打回纥,虽打不到大夏,但有场战事,让他们提提精神也好。”

    魏熙虽如此说,可温绍延却不信。

    国泰民安,威加四海,这是每个皇帝与生俱来的野心。

    这个威加的,可不只大夏。

    温绍延看着躺在他腿上的魏熙,心中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却知道魏熙越来越像个帝王了。

    他手一颤,莫名的有些忧虑,却亦不知为何而忧。

    只口中不受控制似的坚持道:“此举,终究有违道义。”

    “道义?”魏熙神色一冷,从温绍延腿上坐起来,回身看着他:“说了这么多,都是因为它,温绍延你多大了?”

    温绍延看着魏熙,抿唇不语。

    魏熙忽的一笑:“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意那哄人的道义之说,你是觉得我无耻。”

    温绍延身子僵住,过了片刻,他起身对魏熙跪下:“臣绝无此意。”

    魏熙看着跪在地上的温绍延,心中不知怎地突然升起一股邪火:“现在想起来跪了,以前怎么不见你如此!”

    魏熙音色尖锐,陈敬听了,忙进来一探究竟,可看到殿中情形后,他心中一叹,又退了出去,顺道示意殿中伺候的宫人也出来。

    殿中彻底寂静了下来,魏熙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她抬手抚向温绍延的脸:“我变成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温绍延捧住魏熙的脸:“公主从未变过,我也从未后悔过。”

    魏熙闻言忡愣,自她登位后,温绍延再也没喊过她公主了,眼下这个称呼从他口中道出来,竟有些久别重逢之感。

    魏熙觉得有些乏力,她面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们还真变成老夫老妻了。”

    亲近犹在,旁的却愈发淡了,每日相处,不再谈诗论画,却常把政事挂在嘴边。

    毕竟诗画乃是闲情,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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