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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无奈的指了指殿门:“瞧,这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急性子。”
皇帝说罢,向外问道:“阿熙来做什么?”
内侍道:“回陛下,公主说她得了一本失传已久的清平经。”
皇帝失笑:“还有这本经?”
他正笑着,却觉嗓子有些痒,他强自忍住,对雍王和谢珏说:“我此次闭关不知要多久才能出关,大夏就劳你们多照看了。”
皇帝说罢,终是没忍住拿帕子捂住嘴咳了起来,雍王神色担忧的扶住皇帝:“陛下?”
皇帝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谢珏神色复杂的看了皇帝一眼,便转身往殿外去了。
皇帝拂开雍王的手:“阿兄也走。”
雍王看着帕子中零星的一丝暗红,心中一惊,正欲说话,便听皇帝道:“大哥去。”
雍王一叹,沉声道:“陛下珍重。”
说完,便也转身随着谢珏离去。
魏熙见谢珏从殿里出来,唤了声阿翁,忙对他问道:“阿耶现在怎么样。”
谢珏拿扇子敲了敲魏熙紧紧握着经书的手:“规矩呢,不怕人见了笑话?”
魏熙一怔,忙将双手放松了些,复又听谢珏道:“好着呢,他这样的合该办一场清谈会。”
魏熙闻言笑道:“阿耶说什么了?”
谢珏没答,反而道:“你老实些。”
说完,他便抬步走了,魏熙似有所感,对晚谢珏一步出来的雍王行了礼,便乖顺的目送他们离去。
“公主,陛下唤您呢。”
魏熙反应过来,忙往殿中去了,皇帝免了魏熙的礼数,指着魏熙手中的经书:“拿过来,朕倒是要长长眼界,看看你这清平经有何玄奥。”
魏熙很是淡定的将经书递给皇帝,皇帝接过,看了一眼书皮便笑了:“朕看你还得重新去认字呀,清静经都能让你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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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煞有介事的往书皮上看了一眼,继而羞愧道:“都是阿熙的错,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经书呢,想着阿耶会喜欢,也未细看,便着急忙慌的来了。”
皇帝将经书放在手边,看着故作惭愧的魏熙,叹道:“阿熙,你不必找借口了。”
魏熙脸色微变:“阿耶。”
皇帝淡淡道:“倪杭是个机灵的。”
魏熙虽早有预料,闻言却依旧做出一副惊惶样:“阿耶,我”
皇帝倒是没有生气,温声道:“不必慌,朕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魏熙鼻子一酸,跪在皇帝膝畔:“阿熙害怕。”
皇帝轻笑:“此乃人之定数,有何可怕的,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可不兴这般小家子气。”
魏熙抽泣道:“大夏和阿熙都不能没有阿耶。”
皇帝抬手抚了抚魏熙的头,道:“朕已经立了旨意,封你为楚国公主,等朕去后,你便去封地,一辈子拘在长安怪可惜的。”
魏熙身子一僵,抬头看向皇帝:“楚地凄凉,阿耶是要流放我吗?”
皇帝收回手:“长安繁华,却不是你的。”
魏熙紧紧抓住皇帝的手:“阿熙知道,大夏的每一地都是阿耶的,可我自幼长在长安,我的亲友也都在长安,我不想走,不想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帝突然又咳了起来,他此次咳得比方才更加凶猛,一口暗红的污血猝不提防的从口中涌出,魏熙被骇住,忙拿了帕子给皇帝擦拭。
皇帝看着魏熙担忧的神色,心中一软:“好了。”
魏熙将手缓缓收回,又听皇帝道:“你是朕最心疼的孩子,朕百年后,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第203章 修道()
平安顺遂。
魏熙听了皇帝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应答;平安与否,皆是天定;谁又能预料到以后呢。
皇帝说完,精力不济;道:“你下去。”
魏熙看着皇帝;心中涩然;她轻声应是;缓缓从殿中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在魏熙身后闭合,沉闷闷的声音响起,将魏熙与天光皆关在门外,如同隔了阴阳。
皇帝终是忍不住往后倒去;原本静静在殿中另一侧念经的褚玄贞,忙过去扶起皇帝;只听皇帝道:“扶朕去歇着。”
褚玄贞应是,将皇帝安顿好后,忧心道:“今日所见皆是陛下亲近的人;陛下又何必用那虎狼之药。”
皇帝摇头:“朕不想狼狈的连话都说不清。”
他说着神色微凝:“那个泼皮老道,不论是行径还是制的药都太过邪气;留着怕是祸端。”
————
魏熙方进了马车,便见马车中有一老道鸠占鹊巢好不自在。
魏熙安抚的拍了拍被惊到的蕤宾,便矮身坐了;她看着老道,眉头轻蹙:“我不是让道长照看阿耶吗,道长怎么私自出来了?”
老道无奈道:“陛下八成是要杀我。”
魏熙眸色一凝:“出了何事?”
老道颇为委屈:“贫道给陛下用了个提精神的药;大致就是将陛下以后的精气提到现在用,让他看着精神些。”
他说着,抱怨道:“这药明明是陛下要的,可等贫道将药拿来,他看我贫道的那个眼神呀,恕!�
魏熙瞥了老道一眼:“你的药配的太过玄乎,人也跳脱,也难怪阿耶不放心。”
魏熙说着,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她眉眼一厉:“这药可是会损阿耶的寿数?”
“将以后的精气提前用了,自然是会有些的。”
魏熙闻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你怎么能给阿耶用那种药?”
“是陛下的意思。”老道安抚道:“不过也无妨,陛下的身子如何公主是知道的,能撑到眼下已经是不易了,左右就几天的功夫,还不如留一个威仪赫赫的形象让你们缅怀。”
魏熙闻言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她问道:“阿耶大概还有多久?”
老道想了想,给了魏熙一个看似保守的答案:“三天以内。”
魏熙似没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方才低低嗯了一声。
魏熙这几日寝食难安,差人密切关注三清殿的,可得回来的消息只有皇帝在三清殿闭关修炼。
到了第三天,魏熙再也坐不住了,她轻车简行的往宫中去,方进了宫,便被谢随拦住:“公主,阿郎唤您去中书省。”
魏熙是知道谢珏被封为中书令了,闻言倒也不奇怪,她问道:“阿翁有何事?”
谢随知道:“公主去了就知道了。”
魏熙抿唇,终究是跟着谢随去了中书省。
谢随引着魏熙到了一间朝阳屋子里便退了出去,只留谢珏和魏熙在屋中,魏熙看着正在翻书的谢珏,问道:“阿翁唤我来是有何事?”
谢珏抬头看了魏熙一眼:“已经知道结局了,你又何必再去,若是惹了人猜疑怎么办?”
魏熙抿唇:“阿翁知道阿耶现在如何了吗?”
谢珏淡淡道:“不是在闭关修炼吗?”
谢珏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喝杯茶便回去,你阿耶正在闭关,哪有时间见你?”
魏熙不是个莽撞的,闻言也知道自己便是去了也是无用,可不去,她又觉得辜负了这些年的父女情,她恹恹的坐在谢珏对面:“阿耶现在可还好?”
谢珏摇头:“我怎么知道。”
魏熙闻言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不再问谢珏。
谢珏见状,也不再与魏熙搭话,继续捧着书看。
“前几天阿耶为何传唤你与伯父?”
谢珏翻书的手一停,抬眼看着魏熙:“你应当是明白的。”
“交代后事?”魏熙眼里有些悲怆,复又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谢珏将书放在桌上:“陛下先是感叹他老的快,又将朝政暂且托付给我和雍王,说你们年纪小,怕你们惹乱子。”
魏熙嘲讽一笑:“我能惹什么乱子。”
她说着看向谢珏:“阿翁,你可知阿耶要我以后去封地常住。”
谢珏闻言一笑:“去不去要看你了,你不去又有谁能逼你。”
魏熙道:“我担心阿耶有旨意下来,有了旨意,我便是不想去也不行。”
谢珏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借口还不好找,你应当想的是陛下为何要如此。”
魏熙低低一叹:“我最近锋芒太露,阿耶怕是担忧我成了第二个晋国公主。”
谢珏曲指敲了敲桌上的经书:“陛下是你的生父都如此想,更何况宁王。”
魏熙心中一闷,看向谢珏手下的那本经书,忽的一笑:“清静经?看来阿翁还真闲,就不怕底下人生乱吗?”
谢珏倒是颇为自在悠闲:“乱不乱和我看不看经没什么干系,顺其自然,兵来将挡便是。”
魏熙勾唇轻笑,开口便与谢珏分析起了局势:“如今温轧荤得了洛阳,下一步便该是潼关了,依我看吕逸虽是老将,但却未必挡得住温轧荤,眼下六哥身在范阳,怕是分身乏术,其他得用的将领也各有要职,阿翁可有中意的人,也好防患于未然。”
谢珏看着魏熙长大,对她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直言道:“你想让谁去?”
魏熙也不客套,她道:“我府中的侍卫郑修明兵法武艺都是极好的,让他做一个小小的侍卫终是可惜了。”
谢珏眉梢一挑:“不怕宁王忌惮?”
魏熙淡声道:“我的动作他又不是不知道,便是去年我还举荐了几个学子去军中呢,眼下也不缺郑修明一个。”
魏熙把玩着肘间披帛,周身倒有些沉着气派:“与其平白受忌惮,成日里谨小慎微,还不如多掌握些东西,给自己添足底气,让他轻易动不得我。”
谢珏听了魏熙的话颇为欣慰,他颔首:“你如此想倒也算是明白。”
他说罢问道:“你想让郑修明任什么?”
“自然是主帅。”魏熙说罢,又道:“不过吕逸还在,先让他给吕逸当个副手,以后如何看他自己的。”
魏熙想了想,又道:“我门下还有个叫杨懿的,是杨素的孙子,眼下还在书院任职,是个颇有才干的,总缩在书院里也是可惜,不如让他进中书省,也好让他帮阿翁跑跑腿。”
谢珏点头应了:“让他当个舍人。”
魏熙闻言谢过,起身要走,她心中终是挂念着皇帝,想着虽进不了三清殿,但也要寻褚玄贞问一问。
谢珏似看出了魏熙的意图,抬头对魏熙道:“陛下闭关突然,满朝都在盯着,你还是莫要上蹿下跳的添乱,当心坏了陛下的安排。”
他说罢,吩咐谢随:“你去将公主送回公主府。”
魏熙看向谢珏,眼里有些孩子般的倔强,谢珏不为所动,拾起经书继续翻看,等他翻了两页后,魏熙终是妥协,闷声对谢随道:“走。”
离宫前,魏熙回头往三清殿处看了一眼,它隐在重重殿宇后,只露出一角飞檐,吝啬的很,却毫不损它的庄严气度。
魏熙回头,明晃晃的阳光刺的她的眼睛有些花,眼前好似蒙了一层斑驳的雾,让她的步履都变得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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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闭关之事终究是惹了人猜疑,在皇帝闭关到第十四天时,魏沣领着一群朝臣于宫门外求见皇帝。
皇帝不理,命众人散去,众人不理,依旧聚在宫前,大有见不到皇帝便不走的架势,直到两个时辰后,皇帝有旨意传来,斥责他们违抗圣意,命他们回家思过,有不从者,直接被千牛卫押了回去。
唯有魏沣,因是皇帝子嗣,得以在殿外问安,隔着一扇门被皇帝斥责了两句便灰溜溜的回府了。
此事闹的轰轰烈烈,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草草了结的笑话,经此一回朝臣们也算是乖顺下来了。
又过了不久温轧荤攻破潼关,吕逸战死,由一个无名小卒顶了他的位置,温轧荤大喜,休整了两天便命温绍安和石恒留守潼关,自己领兵乘胜追击去了,可还未等他得意多久,潼关便又被郑修明夺了回去,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天。
潼关没了,就等于他的后路断了,成了被大夏围追堵截的瓮中之鳖,温轧荤虽恨郑修明,但却不免对他那个过于上进的儿子添了猜忌。
他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一路乔装打扮绕去陇右,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倒也让他回了洛阳,虽不好看,可命却是保住了。
而因着这一个多月,洛阳的局势也不比以往了,温绍安趁机揽权,倒是比温轧荤差不了多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冷的一天
第204章 乱平()
等温轧荤回了洛阳后;温绍安声势渐显,洛阳再也不是唯他独尊的局面了。
如此过了八日;温轧荤突然一病不起,留下一道封温绍安为太子的旨意便一命呜呼了;石恒等温轧荤的心腹爱将虽不信;但苦于温绍安强势;因而只得按捺下来;俯首称臣,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温绍安登位,但于这些功绩颇丰的老将却是极为忌惮的,只苦于温绍安初登位;一时奈何不了他们,所幸身边有裴斯出主意;一时倒也将他们压制住了。
可也因此,惹得那些老将于心中更加怨怼,老将们久经风雨;也是能沉得住气的,可那些与温绍安同辈的青年将领却没怎么乖顺了。
比如石恒的儿子;便被温绍安逮住发落了一顿,他自觉失面,在酒楼里买醉;遇上裴斯,和他说了一阵话才好受了。
裴斯看着他一往无前的背影,唇角一勾;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石晋回了府便往自家阿耶屋中寻去了,他开门见山:“阿耶,陛下的死另有隐情。”
石恒眉头一皱,斥道:“咋咋唬唬的成什么样子!”
石晋自知失言,走到石恒身边坐下,道:“阿耶不觉得陛下驾崩的太过蹊跷吗?”
石恒神色锋利:“你知道了什么?”
石晋道:“陛下是被温绍安闷死的。”
石恒抬头打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晋抿唇,却是没提裴斯,他道:“陛下入殓时有个小兵看见了,说陛下的面皮青紫,双目圆睁,一看就是横死。”
石恒眉头一皱:“他为何和你说这些。”
石晋一笑,有些看不上的意思:“想要借机钻营呗。”
他说着,起身跪地,面上沉肃:“温绍安连亲父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阿耶你们这些先帝心腹,如今他已经着手打压我们了,假以时日,我们怕是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石晋见石恒默然不语,再接再厉道:“便是当初阿耶也不比先帝差,温绍安哪里比得上阿耶,如今阿耶好心相让,他却不知足,与其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还不如自己做主,也权当是给陛下报仇了,陛下在天有灵定是欢喜的。”
“容我再考虑考虑。”
“阿耶”
石恒抬头看着石晋,眼里隐含精光:“这事不能急,我毕竟是臣子,还需得好生运作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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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闲来无事,便与林藏秀在溪客轩里下棋,如今凉意初至,池中仅余十余朵开到将要零落的荷花,如此一来更显得荷叶碧绿,如浮在池中的玉璧,抬头看去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魏熙抬手拨了拨探进廊下的荷叶,问道:“这方莲池还未取名?”
春鸣应是,笑道:“公主要给莲池取名字吗?”
魏熙道:“就叫浮玉。”
林藏秀听了,捻着手中棋子道:“浮字太过轻薄,怕是衬不起公主的池子。”
魏熙摇头一笑:“小古板。”
她说罢,问道:“那你说叫什么?”
林藏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