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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飞雪回答道:“没有什么啊,反倒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泡在温水里,很舒服。”
黛玉道:“想来你是有福报的,所以,佛祖也会庇佑你。”
一时敬香祈福完毕,王夫人跟着了寂大师去请佛像了,临行前叮嘱众人不要乱跑,仔细冲撞了贵人。见王夫人离开,黛玉便对一名小和尚说了自己想要祭奠双亲的事,小和尚点点头道:“施主请跟小僧来吧。”
黛玉正要迈步朝前走,忽然看到身后跟着的雪雁和墨香两个人,便停下脚步说道:“我想一个人去,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雪雁和墨香听了这话,虽然有些放心不下,却也只得停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黛玉一个人离开了。
却说黛玉离开大殿,跟着那引路的小和尚,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处院落之中。此处安放有祭奠用的供桌香炉等物,一切东西都是现成的。想来,是这庙宇专为香客们准备的祭奠之处。
“施主请自便,小僧在门外等候着。”说完,小和尚施了一礼之后,便退出去了。
见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黛玉便来到供桌前跪下,双眼含泪,祭奠起逝去的父亲和母亲来。江飞雪飘在她身旁,静静的陪着她。只见黛玉跪在蒲团之上,絮絮叨叨的,将自己的生活琐事逐一告诉父母,又述说了自己对他们的思念。说到伤心之处,不禁泪如雨下。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到这声音,黛玉忙转过身,朝着声响传来处看过去。与来人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是一愣。心中俱是一个想法:
竟然是她!
竟然是他?
此人,不正是自己在枣县灯市上遇见过的人么?
身穿淡青色锦袍,长身玉立的男子首先从怔愣中醒了过来,面含歉疚之色,说道:“我以为此处无人,所以贸然进入,打搅姑娘了。”
闻言,黛玉朝着门外看去。果然,起先那说会在门外守着的小和尚,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人过来,也是为了祭奠亡者吧?这样想起,黛玉便起身说道:“无妨,我已经祭奠完毕了,公子还请自便。”说着,便低下头,要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之时,那人却低声说了一句:“林姑娘”
听到这声称呼,黛玉不禁吃了一惊,停步说道:“公子为何,知晓我的姓氏?”
朱梓弈闻言,不禁一时汗颜。自己见她哭得双目通红,一时心疼,竟冒冒失失的喊出了她的身份。当然,这些心思只是在他心里转了一转,嘴里却立即回答道:“荣国府今日来这承平寺里敬香祈福,我都听寺里的和尚说了,各人的身份。”
原来如此,黛玉不疑有他,正要告辞离开,却听对方再次开口说道:“林姑娘,还请节哀,身子要紧。”
黛玉低着头不敢朝他看,只是低低的说道:“多谢公子。”说完之后,却听那边干咳了一声,道:“我的名字,叫做朱梓弈。”
朱,不是当今皇族的姓氏么?黛玉闻言,心里一紧,忙屈膝施礼道:“见过贵人,适才失礼了。”
朱梓弈连忙伸手虚虚的扶了一把,有些懊恼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并不是让你向我行礼”
黛玉避开对方的手,站直身子,仍低着头,说道:“贵人若是无事吩咐,民女便要告退了。”孤男寡女的站在无人处说话,到底有些不合适。此时,黛玉只想快些离开。
找不到理由再跟她说话,朱梓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黛玉离开了。直到那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还继续站在原地,似乎是怔住了。
身边犹弥漫着她清雅悠淡的香气,芳踪却已经渺渺了
黛玉走到半路,便被先前带路的小和尚赶上了,连连鞠躬着说道:“适才小僧肚子有些不适,所以离开了,还请施主不要见怪。”
黛玉摇头说无妨,小和尚便带着她,再次回到了先前歇息饮茶的净室里。此时众人都在此处,王夫人也已经回来了,见到她,便开口问道:“大姑娘去哪里了?叫我们好等。”语气淡淡,眼里的嫌恶之色,简直快要掩藏不住了。
林黛玉低声回答道:“因被殿里的烟雾味道熏到了,所以出去透透气,叫太太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王夫人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外面响起了匆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衣蓝裙宫装的宫女,出现在了净室门口,屈膝一礼,落落大方的问道:“见过恭人,敢问恭人,哪一位是先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女儿?”
太后召见()
闻言;王夫人忙站起身来;满面笑容的拉住黛玉的手;道:“这便是林大姑娘了;敢问姑姑;有何事见教?”
那宫女看了一眼林黛玉;脸上的笑容更深;道:“太后召见林大姑娘,姑娘请跟奴婢走吧。”
听了这话,众人都吃了一惊。原先听说寺里有贵人降临;还当是哪一位后宫妃嫔来此礼佛,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当今的太后娘娘!
王夫人忙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抬手摸了摸鬓发;一副要跟着去觐见太后的样子。宫女见了她这幅做派,抿嘴一笑;道:“太后说了;只召见林姑娘。恭人且在此等候着吧。”
王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一张白皙圆润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姑姑请走好;若是林大姑娘有什么差错,还请姑姑担待。”
那宫女儿看了黛玉一眼,笑道:“林大姑娘一看就是个稳重懂事的;想必;绝不会令奴婢下不了台。”说完,再次微微一笑,道:“林大姑娘,请跟奴婢走吧。”
黛玉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太后为何召见自己,只得跟随这宫女出了净室,朝着庙宇深处走去。一路上只见带着刀的御前侍卫森严伫立,她的心里,愈发忐忑不安了。
行行复行行,走了好大一阵子之后,黛玉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之外。院子外面是一片竹林,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十分幽静。朱红色钉着锈绿铜钉的大门外面,站着八位身着官服腰挎宝刀的御前侍卫,黛玉见了,不禁心里十分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了黛玉心里的情绪,那宫女笑着对黛玉说道:“林姑娘无需不安,不过是规矩而已。便是太后自己,也是不喜欢这种排场的。”
黛玉微微一笑,答道:“天家威仪,无论什么排场,都是应该的。”
那宫女笑道:“姑娘蕙质兰心,将来必有福报。”
言毕,宫女带着黛玉走进院落,行至主屋门前。却见两扇细棱格子门敞开着,门上挂着朱漆竹帘。看门的小丫鬟掀起帘子,口中说道:“林姑娘觐见太后——”
林黛玉不防自己一来就可以觐见太后了,传说中的下马威什么的,通通没有见着。她迈步走进屋子,行至中间,福身下拜,口中说道:“民女林黛玉参见太后,愿太后万福金安”
“好可怜见儿的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看一看”黛玉闻言,低着头缓步上前。却不防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拉到了那人跟前。
黛玉低着脑袋,视野里看见一只白皙柔润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手上戴着一只翠玉镯子,晶莹圆润,通透夺目,将附近的皮肉都映成了微微的绿色。
“好孩子,不要害羞,抬起头让哀家看一看。”听了这话,黛玉忙抬起头。视线触碰到了一双柔和的眼眸,正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却见她不过五旬左右,脸上的皱纹很少。慈眉善目,观之可亲。
见到林黛玉的模样,太后微微愣了一愣,不禁脱口而出道:“真正是好模样儿,怪不得哀家那小五,念念不忘”
黛玉不解其意,脸上却是飞起了一片红霞,道:“太后谬赞了”
虽然身为一国至尊的太后,但她面对林黛玉的时候,并没有拿出什么威仪来。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似的,拉着黛玉的手,细细询问她的日常生活。一开始高高悬着一颗心的林黛玉,过了一会儿之后,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屋子里熏着淡雅的檀香,太后身上也染上了淡淡的檀香味道。嗅着这味道,听着太后的关切话语,黛玉逐渐也觉得太后十分可亲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女官装扮的宫女凑到太后身边,笑着说道:“太后,该用膳了。”
听了这话,黛玉便要告退。太后却拉着她的手不放,道:“哀家一个人用膳也用不香,玉儿便陪陪哀家,如何?”
黛玉哪里敢拒绝?当即便随着太后离开了这间屋子,去往旁边暖阁里用膳。菜肴便都是素菜,却俱做得精致好看,想来味道也是不会差的。黛玉站在太后身边,举箸为她布菜。只不过夹了三筷子菜之后,太后便拉着她坐了下来,笑道:“意思意思就行了,咱们一起吃,才吃得香呢!”
闻言,黛玉只好坐了下来,与太后一起用膳。当下便有宫女过来,为黛玉布菜。黛玉颇有些不安,太后一眼便瞧见了,说道:“不必如此,将来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
黛玉只得安下心来用膳,心里却觉得奇怪。为何太后会对自己这样的亲厚?适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样想起,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张清俊的面容来,却是那个名叫朱梓弈的皇族中人。莫非,今日太后召见自己,与他有关么
黛玉正如此想着,坐在上方的太后却适时的开口了:“之前,你与哀家那小儿子遇到了?”
听了这话,黛玉一惊,忙答道:“黛玉在偏院祭奠双亲的时候,的确遇见了一位贵人是黛玉失礼了”
太后摆摆手,笑着说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原是他唐突了。哀家已经替玉儿你骂过他了,玉儿就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黛玉闻言十分不安,道:“岂敢如此”
太后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用膳,一边与黛玉细细的分说起来:“梓弈这小子,是哀家最小的一个儿子,自小虽惯着他,长大了,却也还是没有脱了大型。文也还过得去,武也来得。他年纪比当今陛下小了许多,陛下是看着他长大的,待他也十分亲厚刚刚封了怡亲王,府中却连个当家主事的人都没有。哀家见了,心里也是着急得很偏他性子孤拐,尽管早已经过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却总也不肯应承哀家要为他说亲的事,就是他皇帝哥哥那里,也被他拒绝了两次,气得陛下说再也不管他了他如今终于定下心来了,不管是谁,什么身份模样儿,哀家都是高兴的。何况,这已经比哀家想象中的好了许多了”
黛玉听着太后的话,似懂非懂的,不大明白太后突然说起那位怡亲王的用意。太后见她懵懂,心里不由得感到好笑起来,对她的疼爱,也更添了几分。
这姑娘,是个心思干净的。虽然一开始听了弈儿的话,自己是不怎么赞成的,觉得这姑娘父母俱无,是个命硬的,寄人篱下恐怕性子也会变得不大好了。如今见了,却倒是放下心来了左右身为亲王也不需要什么得力的妻族,还免得帝王猜忌。如此,倒也好这样想着,太后看黛玉的眼光,更是温和慈爱了几分。
一时用膳完毕,黛玉来的时间也够久了,该回去了。太后恋恋不舍的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末了捋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对翠玉镯子,套在了黛玉纤细的手腕上,说道:“哀家此次出宫礼佛,没有想到还会召见谁,因此也没有预备什么表礼。这对镯子还过得去,是暖玉,戴着对身子好”
听闻是难得的暖玉,黛玉便要推辞,却被太后制止了:“好孩子,哀家瞧见你就觉得心里欢喜,不管什么东西给你,都是应该的,拿着吧,不要再推辞了。若是不依,哀家就要不高兴了”
另一边,王夫人几人所在的禅房之中。
天边的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了,晚霞金红橙紫一片,十分耀眼,如同彩色的绸带一般,轻轻的漂浮在天际。归鸟啊呀呀的鸣叫着,投入到了暗沉下去的山岭之中,眼瞅着,天就要黑下去了。
史湘云不耐的挪动了一下身子,道:“林姐姐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触怒太后了吧”
宝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应该不至于吧”她的心里,其实已经嫉妒得快要滴血了。真希望林黛玉真的触怒了太后,哭着回来才好。就因为她有个曾经做大官的爹,即便是死了,也可以荫庇她,使得她能够得到太后召见。不像自己,再怎么表现得宽厚大方,也依旧脱不了商户人家这个身份这样想着,宝钗禁不住咬住了下唇,眼神也变得阴郁起来。
在她们两人的对面,坐着贾氏三春姐妹。迎春依旧是一副木愣愣的样子,似乎一点儿也不关心林黛玉此去是吉是凶,既不嫉妒,也不自怜,真不愧是个“二木头”。惜春年纪还小呢,手里拿着素馅儿点心吃着,丝毫不在乎身边的事。对于黛玉得到太后召见,也没有什么想法。而贾探春,想法就不一样了。她再一次的痛恨自己庶出这个身份,若自己是嫡出,也许,太后也会顺带着召见自己。只要抓住了机会,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只可惜,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老天都不给自己如此想着,她的手指握成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血月之夜()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等待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林黛玉终于被先前来宣召的宫女又送了回来。湘云和宝钗第一时间朝着她的脸上看去;见她神色如常;心里不由得感到十分失望。
那大宫女来到禅房里;敷衍了王夫人几句之后;便端肃了脸色;道:“贾王氏恭人,太后有口谕传下,请恭听。”
王夫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跪下了。那宫女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传太后口谕,荣国府贾王氏当好好教养林氏黛玉;不得慢待。”
听完了宫女的传谕;王夫人恨得牙痒痒的,嘴里却还是立即应道:“谨遵太后懿旨。”
传完了口谕;那宫女看向林黛玉;脸上露出笑容来;道:“林姑娘一路慢走;奴婢这就回去复旨了。”
黛玉将那宫女送出门外;说道:“姑姑慢走。”
“林姑娘请留步”这宫女对待林黛玉的态度;比起对待王夫人来,要好了太多。
见宫女离开了,宝玉湘云探春等人便将黛玉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问道:“林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太后可和蔼么?”
“林姐姐跟太后都说了些什么话儿啊?”
“妹妹可累了么”
林黛玉忙着回答她们的问题;手臂一晃,冷不防将那对暖玉镯子露了出来。探春一眼便瞧见了,立即说道:“林姐姐这镯子,先前没有看见啊?”
黛玉低头朝自己手腕上看了一眼,道:“这是太后赏赐的。”
探春满眼艳羡,伸手摸了摸那镯子,只觉得触/手温润,不禁叫了出来:“哎呀,这镯子摸起来是暖和的!”
宝钗脸上带着微笑,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一看,便知道是难得的暖玉,手感温润柔和,带在身上,也能颐养身子呢”
贾宝玉笑着说道:“到底是林妹妹,这东西,也只配她带了。”
那边湘云见黛玉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宝玉又说了那样不中听的话,心里不爽快,便说道:“瞧宝姐姐说的,就真的那么难得么?想来若是刻意寻访,也是能买到的吧?”
宝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贾惜春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听说暖玉都是贡品,向来是皇室中人专属的。只怕史姐姐拿着上万的银子,还没处买去。”
史湘云闻言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王夫人干咳一声,开口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