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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染并非是被批量带回暗王朝的,而是被爱丽丝直接带去参加宴会的。
也就是那一次,她被祭司看到了体内的蔷薇晶石,由此开始了一段糖衣包裹下苦痛的记忆。
第109章 曾经夭折的孩子()
罗迦特刚刚与大臣们会谈完后,便回到了书房。
“王兄,还有事么?”费尔南伸了个懒腰,舒活了筋骨。
“艾米丽。”罗迦特翻了一页书“把她叫来。”
“您叫她来干什么?”
“她还不知道林映染活着,是时候让她们见面了。”
费尔南打了个响指“嗯,姐姐见到艾米丽肯定会很高兴的。”
费尔南精神一下就来了,飞快地冲出了门。
不出片刻,艾米丽就被带到了书房。
艾米丽又是害怕又是疑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年把她调到冬日宫保她一命的,不是费尔南也不是修管家,是罗迦特。
只是当年林映染和她的婢女刚死,他怕艾米丽不会领他的情,所以才以他人的名义保护了她。
被蒙在鼓里的艾米丽却是至今还对罗迦特充满了敌意。
“艾米丽,你起来吧。”罗迦特放下书,双手交握在书桌上。
“是的,陛下。”艾米丽腿跪得有点麻,起身的时候略有些艰难。
“艾米丽,你现在可以回到栖枝宫了,明日会有新主人入住,你要好生招待。”罗迦特温和地微笑着,眼中竟有些难得的明亮清澈,恍若月亮洒下的一层清辉。
费尔南也倚在一旁笑着,心想艾米丽可能已经猜出来了,不一会儿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艾米丽捏紧拳头,下唇抖动,她的眼里溢出极其苦痛的泪水。
这不太像是喜极而泣。
费尔南察觉到不对劲,解开交叉抱胸的手,准备解释。
可是艾米丽因为悲痛,身体剧烈地颤抖,然后满腔怒火地说道“不!我宁愿死,也不会去伺候新主人!”
罗迦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反应如此激烈的艾米丽,手中把玩的钢笔都滚落到了地毯上。
“只要我在世上一天,我一定会用命来守护栖枝宫,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它!”
看到情绪失控的艾米丽和看不出喜怒的罗迦特,费尔南赶紧悄声地劝道“艾米丽……”
谁知艾米丽打断费尔南的话,竟然大胆地指着罗迦特鼻子,怒吼“你如此无情无义,你对不起王妃,更对不起你们未出世的孩子!”
费尔南知道,刚刚是他们为了给艾米丽惊喜故意卖了个关子,所以即便是艾米丽生气,罗迦特也觉得情有可原,话说通了就好,但是现在……
连费尔南都没有见过罗迦特如此神情。
只见罗迦特暴戾地提起艾米丽的衣领,双眼充满血光,像是一头狼。
艾米丽的愤怒顿时化为恐惧,她盯着罗迦特那凶狠的目光时,全身每一处肌肉都紧绷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罗迦特虽声音不大,但他的额角却爆出骇人的青筋,可见他已经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艾米丽因为恐惧和愤怒激烈地交织在一起,她的牙齿咯咯作响,良久也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说话,是她不知道罗迦特叫她重复哪一句。
“我……不太懂……”
“就是我,对不起你们王妃,还对不起谁?”他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艰难,汗水浸湿了他的睫毛。
艾米丽心惊,作为一个高素质的婢女,国王问话,她没理由不答。
“未、未出世的孩子”
“罗迦特,你干什么,放开她。”这时,林映染冲到了书房里。
费尔南知道这事情没有林映染,是绝对弄不平息的,所以就在刚刚,他飞快地跑到厅里叫来了正在与爱丽丝聊天的林映染。
“兄长,您这是在干什么,冷静一点!”爱丽丝赶紧分开罗迦特钳住艾米丽的铁臂,极力劝说“兄长,纵使她犯了错,你也不该如此暴躁。”
罗迦特的手松了半分,艾米丽顿时掉了在了地上。
第110章 原来你如此在乎()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不断抽泣着。
林映染冲过去抱住掉了魂一般的艾米丽。
“没事了没事了。”林映染抚摸着艾米丽瘦弱的手臂,不断地安抚她。
这时艾米丽才将呆滞的视线转移到林映染身上。
“林、林小姐?”艾米丽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她又眨了眨干涩的眼,仔细地看了一看。
林映染抚着艾米丽苍白的脸,冲她激动地说“是的,是我,我没死。”
“不,您如果是林小姐,为什么您的腿……”艾米丽低头查看了一番,依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映染。
“这个事情我待会在慢慢告诉你,你先跟我说,刚刚到底怎么了?”
经林映染提起,艾米丽才转头看了看书桌前的罗迦特,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艾米丽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所以栖枝宫的主人还是林映染,是刚刚自己误会了……
“是啊,兄长,您从未这样过。”爱丽丝的话,罗迦特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双手交拳抵住自己的眉心,那一根根骇人的经脉突起,他的发尖低落晶莹的汗珠。
这时,罗迦特突然站了起来,走向林映染。
他所经过的地方,地毯皆被烧化,冒出一股股浓烈的黑烟。
爱丽丝一看大事不妙,急忙又跑到他身前拦住他“兄长,冷静。”
夺嫡之争、篡位之战、侵吞六国……她陪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危机,但是却从未看到罗迦特这样。
爱丽丝明白,平日里极其擅于掩饰的兄长,脸上一分怒色,那内心定是万分的暴躁。
可是,罗迦特有生以来第一次将珍视的妹妹狠狠推开了。
“滚!”罗迦特一脚踢开艾米丽。
下一秒,他蹲下,两根手指钳住林映染的脸颊,刚刚面色冷漠阴暗的他,此时面对林映染的时候,却又换成了温柔的样子。
只是,通红的眼和鼓起的筋让他的温柔显得尤为令人心酸。
“告诉我,我们其实有过孩子对么?”
林映染以为他如此愤怒地走向她,会对她做些什么,但是他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这样问,难道他之前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么?
没有错愕,没有冷对,没有嘲讽……林映染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什么情绪也未曾表露。
但是罗迦特懂了,这一切的是真的。
他钳住的手无力地放下,垂下头来艰难地咽了咽那一口的腥甜,又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林映染看到了罗迦特牙缝中的血迹,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就被……”林映染别过了头“就被士兵抓进了飞鸟塔。”
罗迦特原本蹲着的身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坐在了地上。
回想着当年那些画面,他冷冷地笑了起来。
在之前,林映染对罗迦特怀着强烈的报复心,恨不得早一点跟他清算一番当年的旧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放下了仇恨,自然也不愿意重提旧事。
他现在疯狂、悲伤,她没有半分高兴。
罗迦特撑着地面,摇摆着站了起来,看向周围的人。
他的视线扫到哪个人,哪个人就将头垂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罗迦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好笑“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对么?”
罗迦特抓住了费尔南的领带,冲他怒吼“是不是!”
费尔南不敢看罗迦特的眼,只是依然沉默着重重点了点头。
看到费尔南的举止,罗迦特呼吸滞住,向后撞在了书架上。
剧烈的晃动使架子上的书如落水般的飞鸟,刷刷地坠了下来。
“王兄。”费尔南赶紧上前扶住了重心不稳的罗迦特。
“我们……一直以为您知道。”
林映染站了起来,用指甲使劲地摩擦着丝质面料的裙子,却还是没有上前半分。
罗迦特觉得很诡异,别人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真以为他是算命的么,每一件事都能料事如神?
费尔南的眼扫了一眼爱丽丝,爱丽丝也点了点头“一则,我们以为您清楚的,二则是……我们怕提起这个孩子会难过,会刺激到您,就没再说起了。”
费尔南将停留在爱丽丝身上的视线移至地板上,片刻后又看向了罗迦特。
罗迦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扶着书架直起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你们不要跟着我。”
他虽这样说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放心得下,可他们微微出脚时,却又看见罗迦特背着身子挥了挥手“我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便朝着室外走了去。
罗迦特无时无刻都挺直的背竟然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弯了下去,他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平日里高贵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林映染看着远去的罗迦特,心想,他真的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么?
林映染记得作为燕若的时候,她在卡曼森山的围猎场问过他是否喜欢小孩子。
那日,他那样淡然的表情令她很受伤,这让她一直以为罗迦特不喜欢小孩子,而且对那孩子毫无愧疚之心。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这个样子。
第111章 讲不完的故事()
她出神地望着罗迦特刚刚走过的长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竟连身后有人唤她也没听见。
“林小姐。”艾米丽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映染的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裙。
“艾米丽。”林映染这时才回过头,将手放在她瘦削的肩上“你不用怕,有我在,罗迦特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些我都不在乎。”艾米丽笑着摇了摇头“我最在乎的是您,您能回来,我真的好开心。”
这几天,林映染都是住在罗迦特的房间里,但是罗迦特却从未在夜晚打扰过她。
夜晚时,就算是罗迦特不说,林映染都知道他在书房。
因为他很少睡觉,大多时候都是书房在工作。
但是今晚不同,罗迦特没再回过书房,因此她并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
林映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飘着罗迦特的影子,心很是不安。
罗迦特的生活从来都充斥着各种权利斗争,不是算计着别人,就是在防止被别人算计。
为了王国,他白天开会,晚上批阅公文,像一台机器一样,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百年如一日,他日子过得单调无比。
可是有一天,这样的人开始给一个女孩子讲睡前故事。
那是林映染残疾后的某一天,半夜时分天雷滚滚,闪电似乎都要将那玻璃震碎。
她想要躲在自认为安全的角落,但是她的身子丝毫直不起来,于是,她挣扎了半天,最后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时候,正在书房工作的罗迦特匆匆赶来,将她抱回了床上。
在他微微环住她时,一记响雷,她条件反射地钻进了他的怀抱,死死地抱住他。
罗迦特感受到怀里瑟瑟发抖的林映染,犹豫之下,也将她抱紧,轻轻抚摸着她的黑发。
然后,为了哄她睡觉,他开始给她讲历史。
那是第一次,林映染觉得枯燥的历史竟也能被人讲得如此生动有趣。
睡前,林映染在半梦半醒时还在问他故事中国王的儿子怎么样了。
罗迦特却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快睡吧。”
林映染却一直死撑着“那你明天跟我讲后面的事情吧。”
见罗迦特不语,林映染推了推罗迦特的手,小小地撒了会儿娇。
罗迦特恐怕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会答应了她。
可是历史哪里是讲得完的?她今天知道了国王儿子的那段历史,明天又让罗迦特讲国王儿子的儿子的故事,国王后代子孙的故事讲完了,就又想知道国王妻子的妹妹的故事,再后来就是另一个国王和他儿子们的故事……自此,每夜给林映染讲上半个小时的历史故事,便成了罗迦特的例行公事。
每次讲完故事,罗迦特在看她睡着了之后,便又会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开始工作。
林映染其实一直都知道罗迦特很辛苦,她明白暗王朝无神器庇护,必须自身足够强大,而他们的君王便是要更加强大。
暗王朝与其他国家不同,它的强大是为了生存,而他们君王强大,亦是为了子民。
暗王朝的国富民强,来自于血族人人都有一颗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的心。
居安思危的意识,给予了血族奋斗的动力。
即使她很少过问政事,但隐约间,林映染其实一直都感觉到罗迦特有很大的野心,即使这样,她也尽可能地理解他。
但是她那时不知道,罗迦特的野心和阴险早就超越了她的想象。
林映染刚刚将卷成一团的被单弄平整,便听见门开了。
罗迦特将墙上的开关按下,巨大的吊灯瞬间将整个屋子照亮。
林映染警惕地直起身来,往床头退去。
看见林映染如此防备的眼神,罗迦特坐在了距离她两米外的沙发上“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罗迦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我也不知道,就想离你近一些。”
“罗迦特,你喝酒了?”
罗迦特对她笑了一下。
其实他这一身的酒气已经很明显了。
罗迦特酒量很好,可见他醉成现在这个神志不清的样子,不知道喝了多烈的酒。
印象中,十几年前的罗迦特喝酒只当消遣,从不把自己喝醉。
但是当她作为燕若来到冬日宫的那一阵子,罗迦特在栖枝宫就喝醉过,那也是林映染第一次见到罗迦特喝醉的样子。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以前罗迦特不愿醉酒,是因为没有愁需要用酒浇,可是自从她‘去世’后的十年里,罗迦特却经常醉酒来逃避现实。这几乎都有些不像他了。
第112章 消失的脉搏()
他迷蒙的双眼呆滞地看着斜上方,疲倦地说“我竟不知道我曾经差点就当父亲了,这个事情,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罗迦特无力躺在沙发上的头微微偏向她,眼里时而哀伤时而憧憬“你说,如果我们孩子还在的话,今年是不是已经十八岁了?它会是个王子,还是个公主?它的生日会是在温暖的春天,炎热的夏天,凉爽的秋天,还是……寒冷的冬天?”他微笑着“它的母亲如此美丽,它也定是全世界最漂亮或是最英俊的人,我……我……真的……好后悔。”罗迦特最后的几个字说得尤其艰难,他的表情十分痛苦,眉头一紧一松,嘴唇也在发颤,虽然他未落泪,但是却让林映染开始鼻酸。
罗迦特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倾诉欲,以至于他一直自言自语地憧憬了好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迦特觉得自己的手背上有一丝冰凉的触碰。
他瞬间屏住呼吸,惊讶地睁开了眼。
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她主动地向他靠近。
林映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罗迦特如此悲伤的样子,竟也有些于心不忍。
孩子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历史,是旧伤,但是对罗迦特来说,是突如其来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