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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江决曹近来看着好像又高了些。”唐元见到江乐,开口先一步打了招呼。
“许久不见,唐大人近来看着好像头发又长了些。”江乐学着唐元的话打着招呼,“这回来永州做什么?莫不是永州雷劈的案子已经传到了京城?”
唐元顿了一下:“永州雷劈案?”
她差点给忘记了唐元属于提刑使,她属于决曹,两人可不是一个部门的。再者也不是什么案子都需要上报的。
江乐看向边上的成主记。
成主记收到目光,咳嗽一声:“前些日子有个妓子雷雨天外出被劈死了。后来有人借着这个案子在永州传一些流言,关于董丞相的。”
唐元心中各种念头转了一圈:“传流言的人呢?”
“没有找到。主要这还是在永州”成主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生怕引起唐元的注意,让唐元平白给姜大人参上一本。
唐元沉默片刻,思考了会儿,和江乐说了声:“既然没找到,那也只能守着看这事情有没有后续。看不上董丞相的人不少,光政见相左就能提溜出一串。”
江乐点头。
唐元说完了这事情,起身走向江乐:“我这回来永州是有些私事想要问你。”
“私事?”江乐想了想两人之间的私事。
他们两个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唐元先一步走出去,转头看向江乐,眼内带着疑惑,不理解江乐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江乐则是看着唐元走出房间,眼里带着更强烈的疑惑,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珍,再看向唐元:“要避开人说?”
唐元微微颔首。
他再度朝外走,江乐便跟了上去,并和周珍快速说了一声:“你趁着这会儿看看我前些天教你的东西。”
周珍懵懂点头。
成主记作为过来人,见两人走远,又是咳嗽一声:“周珍啊,你师傅年纪也到了。”
周珍茫然:“到什么年纪?”
成主记笑了一声:“到了可以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候。比如成家,比如事业若是以后江决曹去京城了,唐大人能帮她的地方可不少。”
成家?她师傅早就到了年纪,这还拖着呢。哪天她师傅找个白面养着她都觉得很正常毕竟她师傅连花楼都随便去。
至于事业,当个决曹也挺好的呀。不能当官,还有什么比州府的决曹更适合她师傅呢?
而京城这种事情,唐大人这个人能够不给她师傅吸引仇敌就很好了。
周珍完全没有能够理解成主记隐晦的意思。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还是成主记被周珍天真的双眸打败扭头干笑着处理手上的公文去了:“你可真是还离不开师傅呢。”
周珍看向了屋外,可惜是看不到人:“我爹娘走后,师傅和芸嫂是对我最好的人。”
成主记隐隐是知道周珍父母双亡的,心中叹息一声,脸上却是笑起来:“我们刑曹的几个以后也都要在后头排上队才行。不讨好你,连书都抄不到。下回给你带市集上新出的莲子糕。”
周珍嘿嘿一笑,忙点头。
屋外,唐元带着江乐找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
他看着江乐,微微挪开了视线:“有时候时常会觉得江决曹远不止十八。”
江乐确实是远不止十八。
她轻笑一声:“见识的东西多了,心就容易老。有时候我还会觉得唐大人大约是有四五十。”
唐元嘴角一抽:“我听着这不是什么好话。”
“说人不止十八,更不是什么好话。”江乐笑意加深,“我这辈子都是十八,唐大人懂么?”
唐元总觉得他要是说不懂,下一刻江乐便会给他来一拳,本能点了点头。
这到了角落里,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唐元思索了下,决定从最先讲起:“那日白将军私下来找我。”
江乐挑眉:白将军和唐元竟然私下有来往。
“他带回来的将士放假回家大半,还有不少成群结队在京城中和京城外转动,惊扰了不少百姓和往来商户。我由于前头刚参了他一本,初以为他是为了这事找我。”唐元说得极为细致。
江乐心里诽谤,还以为传言有误,唐元其实在朝中还是有友人的,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谁料他开口第一句问我,江乐是不是个女子。”唐元下一句话让江乐头皮发麻。
江乐愕然:“我从未见过白将军。”
“我当时问他,怎么会问出如此可笑的问题。”唐元见江乐这般反应,便知道江乐是真的没有见过白斐,“白将军说,他夫人有一位旧友自小当男子养大,当年在漳州相识,也叫江乐。两年前有人用一具尸体冒充这人,随后真正的江乐失踪,她的母亲如今求到了将军府。”
“而你的名头在京城算是还挺出名。”唐元还补刀了一句,“他人乐于将你的事情当成奇闻异事来说。”
江乐:“”
白将军这事这么说来,也真的是巧合了。
江乐看着唐元:“白将军就是这么说的?没有另外再说什么?”
唐元应声:“嗯,我派人去漳州查了一下。确实有一户人家,曾经有过一名十六男丁,就叫江乐。听闻年少有才,拜在当地一名老先生家中。这位江乐两年前已故,死于马蹄下。”
两年前正好是自己出现的时候。
从漳州到周弘宥隐居的竹林有很长一段路程。若她真的是唐元口中的那个江乐
江乐陷入了沉思。
好半响,她望着唐元,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按照白将军的说法,那位江乐两年前失踪至今都不曾回去,大概是出事了吧。这世上可能会有很多个江乐,但永州的江长乐,只有这么一个。”
唐元听懂了将的的意思,当下点头:“我明白了。”
这世上可以有很多个女扮男装的江乐,但永州的这个江长乐,仅仅只是江决曹江长乐,和那些个江乐全然没有关系。
江乐朝着唐元笑了下:“唐大人专程为了这事,跑来一趟永州?”
唐元应声:“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当好你的江决曹。我当好的唐提刑使,也全当我这回没来问过你。”
江乐重复了一遍唐元的话,却是变了一个意思:“我当好的江决曹,你当好你的唐提刑使?”
唐元自己说时候还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轮到江乐重复了一遍,他竟猛然间觉得这话听在耳里刺人得很。
江乐想着自己让人给唐元带的话,许久没得到的回应,幽幽吐出一口气:“唐大人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欲擒故纵’?”
第 88 章()
有一个词;叫“欲擒故纵”。
唐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江乐这话。
江乐从来不是个蠢的。
唐元也不是。
江乐见过太多的活人和死人;见过各种极端的情感;偶尔皮归皮;却一直心中通透;有着分寸。她若不是足够聪明;也不会仅这个年纪就能当好一个决曹。
唐元和她有着差别;却又不尽相同。
唐元在朝廷上朝廷下见过太多的心思。人模狗样的那些个人转头在他的花楼里,三杯酒下肚,便又是一副模样。
他若是没有脑子便不会年纪轻轻效忠于官家;还在朝廷上肆意妄为。
只要他们两个想,他们便能和人相处极为舒坦,只要他们两个想;他们也能让人见他们就反胃。
江乐说一句“欲擒故纵”;让唐元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乐对他有了男女之情,而她觉得他也有。
或者说他们之间秘而不宣;明明隐隐已有了那方面的趋向;先前却刻意藏了起来。
随即沉默。
江乐看唐元这样;心想还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脸皮都还要;说过揭过还能当没发生过。
她笑了一声;抬起脚便打算离开回自己那儿。
“江决曹。”唐元开口,脑中满是江乐找人带话给他,说的那句“望我和唐大人;有缘顺个路”。
江乐都走了一步了;听到这声,对上唐元双目。
“这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唐元没有避开江乐的视线,而是直直注视着她。
他隐去了很多的话,说了那么一句。
江乐听懂了。
她听懂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唐大人怎么想,那就怎么做。”
唐元抿紧了唇。
“人的路是自己想走,才能走出来的。”江乐看得通透,日子过得也通透,“唐大人想着这一生孤家寡人走下去,那就只能孤家寡人走下去。”
人靠的近的时候,眼里会全是那个人,还能看到那人眼里的自己。
唐元看着江乐瞳孔里的自己,挺直着腰,却一身狼狈。
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人生时是一个人来,死时也是一个人走。”唐元这般说了开头,微抬下巴。
他挺直着背,神情在这一刻高高在上,带着士族子弟、京城提刑使的矜持与自傲。
江乐却半点没被他的姿态所欺骗,眨眨眼举手打断他的话:“出生可能有双胞胎,死时可能有殉葬。”
唐元噎住,半响挣扎:“大部分人!”
江乐想了想:“哦,你是怕自己八字太硬,克死了对象没人给你陪葬?”她还记得江湖传闻,唐元是被人退婚才和家里闹翻天的。
唐元脸都青了:“我像是这种人么?”
江乐耸肩,一脸“谁知道呢”的欠打表情撇起了嘴。
这么一打岔,刚才的奇怪尴尬气氛转瞬即逝。
唐元是懂江乐的。因为懂,他会在官家那儿替江乐先交代了。因为懂,他从未对江乐身为女子而当一名决曹有丝毫的置喙。
也正因为懂,唐元知道江乐明白自己“只能一人行走”的处境。江乐明白,却还是如此开口。她不是傻,而是活得太明白。
江乐活着是潇洒的。
他忽然发现,即便有一天江乐的女子身份真的暴露出来,她也能抬着头颅,笑着说:“这世上仅一个江长乐,这和江长乐是男是女无关。”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江乐朝着唐元哼笑了下。
唐元别开眼。
他明明比江乐还要高出一截,却在这刻发现自己渺小得很。
而江乐见唐元这般,知道话点到为止。
她挥了挥手,再从角落走出去。
唐元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江乐心情极好这样想着。
徒留在原地的唐元,待着许久,最后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狼狈。
江乐回了屋子,才踏进门,刑曹里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她。
周珍看了看门口,好奇问了一句:“师傅,唐大人没有跟着回来么?”
“没有。”江乐又耸肩,耸完肩,想起刚才自己的动作,和唐元的姿态,脸上笑意加重了些。
她回了自己位置,翻了翻桌上的那些个纸。
周珍凑过来低声问江乐:“唐大人找师傅什么事情啊?”
江乐正准备回了她话,眼皮一抬,就见整个刑曹一群人都竖起耳朵想要听点她这儿的动静。连原本一大早被卓三叫去,这会儿又赶回来的晋书佐也跟着凑热闹。
何医官都快往自己这边走两步过来了。
她忽然收敛起了笑意,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不好说啊。”
周珍心吊起来:“为什么不好说?”
底下一群人跟着被吊起了胃口,纷纷想要知道江乐和唐大人到底说了点什么。
江乐又长长叹了口气:“就是这样那样都很不好说啊。”
周珍疑惑。
下面一群人胃口别吊了十足,还半点没胆量过去问江乐答案。
江乐装作路边摆摊的神算子,眯着双眼,手指头掐了一掐:“嗯,我算算啊,我算算。等两三年后就能知道答案了。”
要等两三年?!
江乐掐完睁开眼扫视了在场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想提早知道,求我啊,说不定我就提早说了。”
刑曹一群人老血都差点呕出来。
周珍知道自家师傅又在逗人,哼了一声回自己小位置上,低头再度整理书去了。
江乐低头处理起了正经事,处理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唐元再度进这屋子,明白这人今天怕是不会和她碰面了,忍俊不禁半途中短促笑了一声。
倒是过了一段时间,江乐伸展一下舒缓了自己的筋肉,忽然想到她这江乐已和过去完全割断了联系,可周珍
周珍来自青州周家。
她是世家出来的女子,因为各种原因,和世家割断了所有的联系,如今成了自己的小徒弟,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
若是有机会,江乐还是想带着周珍去一趟青州周家,以一个非周家人的身份,去看失去了周弘宥这一户的周家,如今是何种姿态。
嗯,等有了足够她们去青州的盘缠再说。
江乐想着了周珍,便凑过去看周珍正在做什么。
周珍正在写字。她自小习字,一手字写得像她父亲和她母亲结合在一起的字,娟秀中还带着一点豪放,豪放中又夹杂着一丝拘束。
已是自成一种风格了。
江乐原本以为周珍是在整理验尸方法或者说验尸格目相关的东西,可凑过去才发现周珍正在写信。
周珍写完又一句,将笔往边上放了,眼角这才注意到江乐凑了过来,顿时吓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师傅!”
江乐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信封:“你这是在给谁写信?”
周珍缓过神来,拍了拍胸口,老实将第一页纸放到了最前头:“在给潮州袁大人写信。上回他送了东西来,手套两个都给了我,我就给他写了信表达了感谢。后来他便又回了我一封信”
江乐回想了一下手套事件:“这很久以前了啊?你们之间一直都在书信来往?”
周珍点了点小脑袋,又摇了摇头:“手套是很早前送的,当时就回了信,后来的书信是两周左右才会来一封回一封。算不上一直”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好像这就算是一直书信来往,顿时又点起了小脑袋:“嗯,还是算一直有书信来往,不过内容倒是不多,说得也是一些民间趣事。”
江乐身为师傅,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周珍还一直就在她眼皮下呢!
还民间趣事!
江乐嘴里“啧啧”出声:“明明春天已过了,一个两个都失了智。哦,袁大人这人可能不过春天。”
周珍对袁毅虽说有点警惕,可听了江乐这话没反应过来,还一脸奇怪:“这和春天有什么关系?”
江乐见周珍这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以为她还没开窍,觉得这样不行。
这孩子都十四了,过了年就十五。再一窍不通,回头又发生这类事情,被拐卖了都不知道。
她琢磨了一下,凑到了周珍耳边:“我们这段时间再抽个空,让卓三带我们去花楼,我要给你教验尸以外的东西。”
验尸以外的东西?
还是去花楼学?
周珍小声回了自己师傅的话:“师傅,你是要教我晋书佐书上的内容么?”
江乐嘴角一抽。
她和周珍拉开了距离,恶狠狠瞪向了晋书佐:“晋书佐!你平日趁着我忙的时候,都带着周珍在干什么?”
晋书佐原本也在写东西,被江乐这么一吼,吓得手一哆嗦,顿时面前的纸上晕染开一圈墨。
他放好了笔,颤巍巍又带着悲愤问江乐:“我能带周珍干什么?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