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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嘉薏,你不要去见他,求求你”
“为什么?”
“不管你们之前有过什么,我都不在乎,但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好吗?”
“可是小茵,我”
“就当是为了我,我实在爱他爱得很辛苦,只想好好陪着他”
小茵泣不成声,身体也微微颤抖,嘉薏赶紧扶着这弱小的姑娘,刚想说话,背后有人抱着一大筐东西进来了,回头一看,才知道是供应商的甜点到了。
常叔是这家供应商的送货员,和嘉薏也算是认识的人了,看着眼前两个姑娘挨在一起,其中一个一大早上眼睛就哭成桃子似的,也意识到不便久留,只顾着搬自己的货物,一样样放到桌上后,示意嘉薏过来签字验收。
常叔把单子递给嘉薏,说:“不用点啦,差了直接找我就好,去忙你的吧。”
通情达理的常叔拿好签字的单子就开车走了,没多久,小茵拿包收拾起身,她走到嘉薏面前,揩着眼泪,再次恳求道:“嘉薏姐,我来这里不是要你去和乔乐说什么的,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以后”她再次抓起嘉薏的手,那双小手刚被杯身暖过,此时却尽是冰冷,这让嘉薏恨不得把全身热量都传到她掌心,去温暖、去治愈她。
“求求你,不要再去见他了好吗?”
嘉薏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眸子,虽有万分不愿,也只好点了点头。
故事的结局可以是两个人的从此再也不见吗?
可这并不是友情的落幕方式,她不想这样结局,它不想让故事变成对一段无疾而终爱恋的默认。
可是她更加不忍心失诺于那个薄荷绿的身影。
那就交给时间好了。
“嘿,嘿!!”
文敏装着鲜花的三轮车刚好停在嘉薏门口,她用手在嘉薏面前招呼着喊道:“喂,梁嘉薏!”
嘉薏才猛然醒过神来,说:“哦,是文敏啊!”
文敏看着愣了那么久才清醒的嘉薏,打趣道:“昨天生意那么好啊,你都累到精神恍惚了”
嘉薏尴尬地笑着,连忙系上围裙帮忙拿着鲜花进店里。
文敏还是不忘追问道:“是吧,生意很好吧?”
“还好啦!多亏你家花新鲜,品种讨人喜欢。”
文敏听了自然高兴,动作利落地去车上搬花,突然眼角处的一抹紫中夹白让她停了下来,她朝嘉薏努努嘴,说道:“这个季节的白玫瑰都有人不要的。”
嘉薏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才看到了石椅上正躺着一束白玫瑰,被紫色的风铃草簇拥着。
这附近卖玫瑰的也只有花房姑娘,但那束鲜花的包装显然很陌生的。
文敏送完花就骑着车走了,嘉薏送她到店外,目光却仍是不住看向那束躺在石椅上的玫瑰,白牙瓣上依稀可见严寒的酷刑,它就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却大朵饱满地高昂着头,像个劫后余生的美人,楚楚动人。
虽然无形的刺没能敌过有形的刺,但它却还是改变不了被遗弃的历史,它是那么不吉,在圣诞之夜,竟目睹了一场了心意的早夭。
怕只有沥尽水份、晒干才能褪去这被诅咒的厄运了罢,嘉薏抱起这束玫瑰回到店里,从花束里挑出几支好的,还打算给干花取名——失落的纯情。
连续几天,小丫来店里都一副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样子,恰好这段时间,嘉薏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她这样懒散,便忍不住说了几句,小姑娘耐不住脾气,扔下手里的活就跑了出去。
她只好摇头兴叹,亲自动手收拾店里,看有客人来了,没来及抬头便习惯性地喊道:“欢迎光临!”
说完抬头一看,却是马克,他围了条棕绿色围巾,头上一顶毛线帽,外头被雾霾笼罩着,他进来时却像是自带光芒,嘉薏一时恍了眼
第四十二章:失落的纯情()
马克看着愣了半天的嘉薏,眯着眼笑着问:“就你一个人?”
嘉薏这才回过神,说:“小丫她先让她回去了。”
马克立刻找到座位坐下,嘉薏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小厨房,准备洗干净手,调一杯热饮给他。
马克也照着菜单说:“那麻烦来一杯香草咖啡吧。”
“嗯嗯,今天刚好做了点华夫饼,要不要来点?”
嘉薏略显矜持地侧过脸,在等着马克回答。
马克却在那时看她看得出神,他明明期待的是一张完整的脸朝向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那张敏感多情的侧脸流连了一番。
“好啊!”他说。
嘉薏把东西端到马克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马克喝了一口咖啡,说:“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我还以为你圣诞节那天会过来看看的”
“哦,那天刚好在忙,一时间没空。”
“你们公司圣诞节也加班啊?”
“哦,对,广告公司嘛,哪有准点的。”马克又端起咖啡,眼睛不敢看她,只朝杯里褐色的液体盯着。
嘉薏把华夫饼的盘子朝他面前推了推,满心期待着,见他放下咖啡,拿叉子吃了一小块,却没有半点评价,只说:“最近忙吗?”
“还好。”
“你还喜欢南滨吗?”
嘉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疑惑,却还是装作镇定地把耳边几綹头发往后别过去,说:“还好吧。”
马克目光朝着广场,淡淡地说:“我记得你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
“对啊,很喜欢。”
“现在也还很好啊,毕竟你是它商业化的获益者之一。”
“好像不管它变成什么样,我都是获益者了,过去的温情是关于老南滨,现在的激情是关于新南滨。”
马克端起咖啡,闭着眼略略闻了一会才喝下。
嘉薏很享受他这么品尝的样子。
“这么算的话,我们一直都深受这个地方庇佑。”他喝完杯里的咖啡说道。
他的目光转到了墙上,正看着那些他亲手拍下的老照片,一张张被一个细细的麻线拉扯着,把过去连成了一个个记忆深刻的点,好像能够被串起来了,故事才算完整了。
故事需要一个结局。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马克转过脸看着嘉薏,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凝神地看着她,她全部的脸,每个表情,他都在心里描绘一般,专注地看着她。
嘉薏紧张地扯着自己身上的围裙,她记得马克说终究会给她答案的。
“我们做好朋友吧,为了南滨,为了你。”
马克的话一结束,嘉薏拧紧的眉头突然间松开了,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冷冷的目光,鼻子微缩,嘴角抿起,他看见了她颈下清晰的锁骨。
“我要离开n城了。”他补充道。
这次那张脸才开始真正的波澜起伏:眉头再次微蹙,双眼睁大,鼻息渐急,双唇放开,那颈下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这次嘉薏抓住围裙的手,彻底松开了,手心里刚要冒出的汗也彻底回渗了,底下一阵刺骨的寒。
“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做什么?”
“西班牙,还是做设计。”
“这么远,在欧”她没有说下去,她想起了什么。
“对,是欧洲。”
“难道是因为她吗?”
马克点了点头。
“你你不是说你们都结局了吗?”
“我们的爱情早就结局了,但是友情没有,前几天联系她后,她和我说了一个项目,和我之前做得挺相关的,想借机尝试一下,算进修吧,做设计这行就是要不断学习才有灵感。”
嘉薏完全不知道他那段话在说什么,这是第一次,她完全看不透他,之前她自以为是的默契感顷刻间崩塌,她还来不及抓住,整个人就被现实抛弃在银河之外。
她理解不了他,那根绳索不是断了,而是根本不存在;那个清晰指示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她和他不在同一条轨道上,直至背道而驰。
一切都是虚的。
一切都在渐行渐远。
马克看着嘉薏的情绪一直没缓下来,便说道:“其实你不要想太多,说实话,决定去西班牙,其实和你还有很大关系呢。”
“我?”
“其实之前就很想去西班牙学习艺术设计的,但是一直无法付诸行动,我也不是一个那么有勇气的人,只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满足,看到你开了家店,走出以前的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是那么自在地活着,而且你有让我重新思考,我现在想要什么。”
“可是我只是回来一个曾经生活的城市而已,而且我身边那么多人帮助我,我当然过得很好啊,可是你是一个人去西班牙,那么远”
“你觉得你喜欢的那个人在西班牙会生存不了吗?”
“我”
“我可以的,这不是对我的信心,是对你眼光的信心。”
嘉薏笑了,回应着马克苦心营造的劝慰。
但马克却以为她终于释然了,刚想拿起叉子尝试饼干时,却被她再一次抓住了手腕,马克吃惊地看着她,手悬着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不是最后一面?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声,她甚至以为马克听不见。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不过以后还会回来南滨的,你应该还在吧?”
嘉薏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挽留,她明明知道了答案还在挽留,连她都觉得自己可笑。
她缓缓松开抓住马克的手,说道:“也许吧。”眼眶里有透明的液体正积在边缘,她怕撑不住了,便赶紧站了起来,拿着桌上的空杯子迅速走到吧台后。
马克也跟着站起来,四处看着店里,刚好走到一本正打开的杂志,里面压了些还带着湿意的白玉般玫瑰花瓣,而正上方一只真空瓶里正好有一株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染上了褐点了,这些正好对着店里暗黄的灯,光线显然是调整好的,主人一番苦心在挽留无情的时间,可终究撑不住,只好换番面貌报恩。
马克拿起一株已经被制成标本的玫瑰,朝嘉薏问道:“你还亲自做这个?”
“对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白玫瑰是很好的。”
“原来你也喜欢白玫瑰?”
“我也还好吧。”马克犹豫着说,他反复摸索着玫瑰的绿茎。
“这个其实是圣诞节第二天在外面石椅子上拾到的。”她笑着看向窗外那张石椅子,回过头时却看着马克脸色有些异样,他的手似乎受到了惊吓,迅速离开玫瑰绿茎。
一朵白玫瑰就这样飘然而落。
“对不起,对不起”马克立刻低身拾起,又拿在手上说:“可以送给我吗?”
嘉薏虽很惊讶,但也点了点头。
“这花取名字了吗?”
嘉薏刚想说出口,但还是忍住了。
“失落的纯情”,有谁比她更失落呢,她不想自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在暗示和乞求,如果这是最后一面,她可不希望自己是这样收场。
“没有呢。”她摇头答道。
马克低着头看着书上、瓶子里还有手中的白玫瑰,缓缓说道:“就叫失落的纯情吧。”
嘉薏睁大了眼睛,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站在云之彼端,看见那幢建筑从破碎的地面拔地而起,地动山摇,遮天蔽日。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在遥远的地方,除了守望别无其他。
可守望是多么悲苦的结局,她没有那么伟大,她不想被自己感动。
这种默契感再没有带给她任何欣喜,反而是一种就地掀起一阵悲凉。一阵风过,那建筑轰然倒塌。
马克喝完第二杯咖啡就离开了,嘉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复归一片雾霾中,以后还要消失在时差里,再以后就是尘封在记忆深处。
嘉薏万万没想到,故事的结局是这样。
她知道马克不会在今天给她期待的答案,但没关系啊,她可以等,她可以像之前那样,想各种理由去接近他,一如那日骑行说的“马克,我追你好不好”,只要他在跟前,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但是他要离开了,换了时间和空间,她不知道从何追起,她再也没有理由接近他了。
她才知道,她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脱俗,说什么从精神到**,她爱他,就是想要靠近他,依赖他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精神默契,她还是想要拥抱他,彻底的,不顾一切代价的。
原来,她可以接受他不爱自己,却难以接受他再也不出现
今天,嘉薏不得不提前关店回来,和李阿姨打过招呼来到楼上才不过9点,这让她觉得夜晚更加漫长了,她刚到四楼,目光首先看向小丫房间的门,她知道那沉寂背后其实是年少无羁的喧嚣,她也许可以敲门试试,说不定可以仗着她30岁的光景大声呵斥一番,世界也许瞬间安静,小丫也正常回来上班,她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但是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她太累了,而且她更不想敲门之后的失望加剧夜的沉重。她转动自己房门的钥匙,门开了,她便进去了。
她拧开房间的灯,嗒一声,长条灯管便卯足了劲涌出亮光,瞬间四泄下来浸透所有。但她觉得被恩泽的家具此时露出饥渴的面目,果然面纱被扯落后**毕现——看见他们脱漆的四肢,甚至能嗅出腐烂的味道。
又把灯关掉,黑暗再次被前置,推到她面前,她难受而压抑,脱掉外套,把它搭在黑暗中,摸索到的沙发上,然后身子重新找到重心,一股脑坐了下去。她察觉到重生的黑暗正狐疑地从四周打探她,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四周嘈杂不堪,家具们更是在抱怨、诅咒,两股力量在较劲,她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向沙发一头靠边找到位置,侧身躺下,腰间被一个抱枕硌着,她直接拎出来,将其抱在胸前。
沙发像质地柔软的泥土,底下生长出绿色的藤蔓,一缕一缕抽出地面,以她为丛生支柱,将其捆绑、束缚,在她胸前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毫无呼吸和解脱的空间。
她怒气,用力扔掉胸前抱枕,它在脱离自己手心的那刹那好像在暗夜中划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被暗夜毫无意外地接了住了,无声无息。
她果然与黑暗比较有默契。
但仍不解气,她厌烦地在鼻子里哼出气来,想在这沉沉黑夜里树威,她还是没学会和默契的事物和平共处,就像她从未学会和自己握手言和那般
第四十三章:没有想象中坚强()
机场,人来人往。随时都有航班起飞,飞南飞北,湛蓝天空被这些行程一点点切割,机场大厅内,人和人之间也总是不断被重合的念头断裂、割开。
嘉薏拨开那些时而聚集时而散落四周的人群,终于在入口处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他正在把自己的行李搬上传送带。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米色风衣的衣袖,喊着:“马克,你要走了?”
马克点点头,脸上依旧笑着,仿佛接下来的启程是一次相聚而非离别那样令他欣喜。
嘉薏只是紧紧地抓着,任人群从她的身边推、擦或是直接撞过,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广播的声音碾压着她上方的空气,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但她还是尽力将一字一句说出:“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马克摇着头,依旧笑着说:“我要走了,梁小姐!”
他手指朝她头顶上的喇叭指了指,那个黑色盒子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