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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宁这么想着,站在灶屋门口,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如今这个身体的两只芊芊白白的陶瓷一般的手。
这么穷的地方,人人种田农耕,为生活忙碌,小孩也不能幸免,凭什么秦香就能有这么一双雪白滑顺的玉手?
就算秦香是证明儿子还在的一个“工具”,退一步说,就算亲儿子堂礼现在活着,但凡不是病倒卧床,不是照样得干活儿养家?
秦香在家务和农种、耕织这些活计上,与她是一个证明儿子存在的“工具”一点不冲突啊,这个村子里,哪家媳妇不是干农活儿的干农活儿,洗衣服的洗衣服,打理家务的打理家务?
秦香在王小芬这里,“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么多年的相处里,在儿子也病逝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之后,王小芬这个婆婆的确把儿媳秦香当成了女儿一样在照顾看待,所以舍不得她动粗活儿,地都不怎么下,家务也全部一手抓,秦香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
王小芬站在大灶锅之前,掀开盖子,冒着米香味的白气氤氲升起,中年妇人脸上嫌弃,嘴里却抱怨嘀咕,吃吃吃,米都被你吃光了,这家都被你吃穷了!
然后,大勺子一倾,虑掉粥上的一层薄薄的米汤,把下面厚厚的大白米饭全部捞进了海碗里。
吃!
舒宁:“”抛开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谈,口嫌体正真的没办法抵抗啊。
难怪原主秦香长得这么水灵,这么穷的地方还给天天捞大白米饭吃,这婆婆,根本就是有亲妈的底蕴在呐!
“是婆婆又是妈”算什么攻克难度?简直就是总结标语。
饭毕,舒宁自己去洗碗,王小芬忙家务,大早上,婆媳两个坐在院子里晒豆子,舒宁不会干这些活儿,好在也不用她干,都是王小芬这个婆婆自己在忙活。
豆子刚晒好,院子里进来一个人,系统页面的人物剧情自动解锁——
那是秦家的大媳妇,就是当年收养原主秦香的那位老婆子的大儿子的老婆,年纪约莫和王小芬差不多大,论辈分,秦香要喊一声大妈。
不过在王小芬的地盘儿上,秦香从来不喊,因为这位大媳妇周正英和秦香不对付。
当年老婆子快死的时候,周正英其实是想做主把秦香这个丫头片子“卖”个好价钱,哪儿知道老婆子拼死拦着,最后嫁到了王小芬家里。
当年谈婚事的时候,有一笔彩礼钱,又是老婆子做主,让王小芬直接给秦香,让小丫头自己揣在口袋里,老婆子又心疼小丫头没爹没妈没娘家,就把自己两个金手镯一点票子当做了嫁妆,也给了秦香。
王小芬这人虽然也斤斤计较,计较这个计较那个,但也没想过去榨干小丫头的婚嫁钱,反正彩礼她本来该给,娶进门,就是堂礼的媳妇,那点彩礼和老婆子留的嫁妆,她才不惦记。
但王小芬不惦记,周正英却惦记得很。
周正英自己有儿也有女,女儿比秦香大多了,秦香七八岁谈婚嫁的前两年,周正英那女儿就出嫁了,给了几床被子几件衣服几只鸡做嫁妆了事,彩礼钱全部扣下,女儿扔进别人家门,从此做别人家的人。
所以秦香“结婚”的时候,周正英就觉得秦香的彩礼钱也得是秦家的,彩礼钱凭什么不给秦家?秦家供她吃供她穿供,养到这么大,还能白养吗?结果老婆子又给了嫁妆,还是大金镯子,简直没把周正英的眼睛给瞪掉出来。
也是老婆子当时还在,她做儿媳的不好大吵大闹,传出去不好,后来老婆子前脚死,后脚周正英就带头来王小芬跟前闹,要秦香交出彩礼和嫁妆,义愤填膺地要她全部交出来!
她才不觉得丢脸,村子里为了钱为了彩礼嫁妆闹得不愉快的人家多的是,她能捞回来就是她的,她才不怕丢人。
再者她自己女儿出嫁她就拿了所有彩礼,凭什么秦香这个捡来的比她自己女儿待遇还好?
反正老婆子死了,秦香这丫头片子没人撑腰,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她男人也懒得管她这些!
秦香当年也的确就是个丫头片子,虽然机灵,但毕竟没见过这么撕破脸连呵斥带威胁的,怕了。
最后是王小芬站了出来,和周正英正面杠。
之前说过,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封建迷信,但落后乡村还有一个神奇的地方,那就是,这些人谈到利益,该不信鬼神立刻就不信,平日无事,就算算卦看看命,迷信与否也和翻书翻脸一样频繁。
周正英之前女儿结婚的时候拿生辰八字笑脸登门,来王小芬这边算姻缘,这边争上彩礼钱了,立刻就翻脸。
好在王小芬也不是吃素的,抢钱是吧?老娘拿刀砍死你!
当年儿子还在,为了撑起家,脾气泼辣,真的是说砍就砍,有刀在手才不动那嘴皮子的工夫,灶间里拿了大柴刀,举起来就追,周正英见势不妙,大喊着救命,转身就跑。
追出去至少二里地吧。
自此之后,王小芬和周正英就彻底不对付了。
王小芬觉得周正英一个整天惦记养女彩礼钱的傻婆娘,周正英把王小芬当成一个拿刀砍人的疯寡夫,两人见了面就翻脸,路都是各走一边。
今天不知哪阵风,又把周正英这大妈给吹过来了。
舒宁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看着她。
周正英有当年被追出二里地的心理阴影,至今不敢真正走进王小芬家的院子里,只进了门,立在门口,“哟,芬姐啊,晒豆子呢?”
王小芬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表情就明晃晃写着四个字——这傻婆娘。
周正英却笑说:“晒豆子是准备酿个酱,等入冬了堂礼回来吃呢?”
王小芬还是没搭理她。
可舒宁却听出了这口气里的不对,这根本就是在暗讽啊。
果然,周正英又转向舒宁,皮笑肉不笑,“香儿啊,什么时候怀上啊,你那炕头热不热乎啊,你家堂礼那魂儿是不是都舍不得下炕啊?也快怀上了啊?”
舒宁一下子懂了,周正英如今不登王小芬这卦婆的门了,于是转头就不信神佛了,堂礼死都死了,王小芬那些瞎编的鬼话,她说不信就不信了。
如果说早年还犹犹豫豫,不知真假,那么近几年,秦香出落得根本就是个大姑娘的娇嫩模样,肚子也没有动静,周正英自然知道都是假话了。
这大概是日头好,活儿干完了,闲也是闲的,就抽空来给王小芬婆媳找点不痛快。
王小芬最近半年听秦家这傻婆娘说过太多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都懒得生气,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当这人就是个屁,继续低头挑拣正在晒的豆子——和个傻婆娘叫什么劲儿,又不是闲得慌。
结果旁边的儿媳却忽然开口了,“你提我们家堂礼做什么?”
王小芬听到儿子的名字,下意识抬眼。
舒宁则冲着门口的周正英,表情不悦的样子。
周正英没料到这丫头倒是先开口了,哟呵一声,笑起来,反正不惧,嗓门儿都大了,腰都插了起来。
“香儿啊,我也是好心,帮你妈催催你们,你说你和堂礼,虽然一个是人一个鬼是,但是吧,孩子也得生吧,哪怕生个半人半鬼,或者不人不鬼呢,你说是吧,哈哈!”
半人半鬼?
还不人不鬼?
舒宁算是发现了,这的确是个傻婆娘,没事找事来的,本来也懒得搭理,但以前做二流情感咨询师做久了,最最最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娘家克扣女儿彩礼嫁妆,如果女儿愿意,钱给娘家也就给了,如果女儿不愿意,特么还有人追上门来追着讨不给就骂的?
这周正英是不是个傻缺“娘家人”啊?
当年老婆子在,秦家就是老婆子最大,老婆子说秦香留着彩礼嫁妆那她就可以留着,周正英还追上门讨要,结仇就算了,可都这么多年了,早该放下了吧,还自己大早上的找上门寻不痛快?
秦香这个原主好欺负,我这个披着原主皮的穿越者也很好欺负吗?
舒宁唰一下从小板凳上爬了起来,然而她刚立好,眼前一道影子加一阵风穿过——
王小芬眨眼就跑进了灶屋。
舒宁总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周正英却已经转头跑了。
与此同时,王小芬举着菜刀从灶屋里奔了出来,“你这个臭婆娘傻老帽!敢说我媳妇生不人不鬼的孩子,老娘今天劈了你!”
周正英在前头拔腿飞奔,“救命啊——!杀人啦——!”
还站在院子里的舒宁:“1。3。”
1。3:“?”
舒宁:“我还没开始搞事,他们本地原住民就直接拔刀了,我忽然有点不太习惯。”
1。3沉默了片刻,显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要不,吃点瓜?”
于是,大秋天的,舒宁站在院子里,吃着瓜,目送王小芬甩着刀和拼命跑路的周正英飞奔在田野上。
劳动人民村野农妇那步子,跨得真特么大,完美展现了什么叫做撒丫子飞奔。
第21章 【是婆婆也是妈】()
舒宁算是明白了;在这个村子里,女人不需要温柔;大家为生计奔波呢,鱼死网破都是轻的,提刀砍人也不过如此。
宋正英那句“不人不鬼”“半人半鬼”她记下来了,改天保证如字奉还。
毕竟现在她没工夫搭理秦家那大妈,她得留神她婆婆王小芬这边;别又钻了空子把她和王二宝关一起,到时候她可以保证自己不露白花花的肉;可保证不了王二宝能控制住自己那二两肉。
而舒宁担心的;也的确就是王小芬惦记的。
王小芬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没成;怎么能没成呢?秦香个女娃不主动她还能理解,但长得这么漂亮;孤男寡女;二宝个男的;咋就不扑过去?
这是傻吧!?
王小芬心道这是真傻啊,傻小子!白长那么大个儿!
王小芬为了能有个孩子;有个堂礼的孩子;操碎了心;可这些心事偏偏不好说出口;尤其是对儿媳,她心道这要怎么开口?说你去和二宝睡一觉生个堂礼名义上的孩子吗?
王小芬说不出口。
儿媳这边她说不出口;王小芬只能去找二宝;其实二宝那边也说不出口;但谁让王二宝这孩子实诚又有点“傻”呢。
至少在她看来,二宝比儿媳好忽悠。
于是,没几天,王小芬趁着舒宁不在家,又跑去找王二宝。
她先问二宝:“二宝啊,你觉得咱们秦香怎么样?”
王二宝刚干完活儿,一身热臭汗,还特意离王小芬远了一些,退开几步,拿胳膊肘揩了揩汗水,“嫂子怎么样?好啊,当然好。”
王二宝想了想,脑子笔直地就想到了最近一次见他嫂子时候的样子,那是在半夜,晚上,河边的老宅
王二宝立刻道:“腿好。”
王小芬眼睛一亮,有戏!
王二宝接着道:“那腿,唰一下子,门就给蹬开了,锁直接断了。”
王小芬一脸懵逼,啥玩意儿?他在说什么?
王二宝这傻侄子见他姑一脸懵,立刻做示范,抬腿飞踢,踢起一脚的泥巴。
王小芬在掉落的泥星子里,忽然明白二宝在说什么了。
原来老宅的门是儿媳踹的?锁也是她一脚从门里头踹断的?
腿好?
王二宝的腿好就是指这个?
王小芬都没顾得上在意自己儿媳怎么会有踹门的能耐,只顾得抬手拿拳头锤了王二宝一下。
这个傻子!
女人的腿好就是这个好!?活该你19了还单身没媳妇儿!滚滚滚!
王小芬气得调头就走,好几天没再去找他。
不过她也没在意儿媳怎么踹开的门,老宅门旧,锁更旧,坏就坏了,踹坏了也正常,她也踹得坏。
又过了几日,王小芬再去找王二宝,又提了嫂子。
之前被垂过两下的王二宝这下不敢随便吭声了,别说腿好,哪怕一根毛好他都不敢乱说了。
然而王小芬循循善诱,“二宝啊,你想不想你嫂子早点生个小女宝或者小男宝出来啊?”
二宝顺着这个话,还特意仔细地想了想,才点头,想!
王小芬又说:“那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二宝这次又特别仔细地想了想,本来是要开口答的,但又忽然憋了回去,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王小芬不喜欢人这么吞吞吐吐,尤其是男人,便道:“说啊。”
王二宝看着王小芬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从屁生?”
王小芬:“”她可能需要再回去缓两天。
她想喷这傻侄子一头狗血,然而想想他都没结婚,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构造,自己也没孩子,不知道怎么生也正常
等等,她是问从哪里把孩子生出来吗?她是问这傻小子孩子是怎么来的啊!!!!!
怎嘛来的啊!!!
王小芬几乎是怒吼着重复了一遍。
王二宝只能低声回:“肚子里。”
王小芬没气了,扭头回去又呆了几天,才又寻过来。
这次王二宝不等她开口,直接哭丧着脸:“姑,咱们是不是又要聊我嫂子啊?”
王小芬还挺开心的,挑挑眉,“是啊。”
王二宝觉得委屈:能不聊嫂子么,每次聊嫂子不是被锤就是被吼。
但不能不聊。
经过前几次的失利总结,王小芬算是彻底发现了,二宝那脑子,引导是没用了,只能忽悠了。
于是王小芬将他拉到角落里,用商量的口吻道:“二宝啊,你哥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王二宝很开心:“好啊好啊,那到时候姑你告诉我,我去姑那儿看看我哥。”虽然他每次都看不见。
王小芬却道:“不用,你不用来,你哥直接来找你。”
王二宝不解:“啊?”
王小芬继续商量的口气,郑重地说:“二宝啊,你哥这次回来,直接找你,可能要你帮个小忙。”
王二宝立刻说:“没问题,哥的事我肯定帮,什么事儿啊?”
王小芬:“你哥想借你身子用用。”
王二宝懂这个,村子里有叫法,叫回魂儿,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等于到时候他哥的魂魄用他的身体,暂时回到村子里。
二宝立刻道:“没问题。”顿了顿,又道,“是因为要回来忙农活儿,帮着插秧吗?”还笑笑,“哥就是孝顺。”
王小芬:“”这话茬要她怎么接?!
王小芬只能嗯嗯糊弄过去,又道:“反正到时候,你去祖屋,你哥在那里等你。”
王二宝不疑有他:“我知道了。”
王小芬:“秦香也在。”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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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宝越想越绝望,越绝望越觉得自己需要酒,如果没有酒壮胆,他怕等会儿他会直接吓尿。
然而王二宝真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他哪里会喝酒,平日这酒都是藏家里他爹喝的,他碰都没碰过,今天偷了一瓶,上来就喝掉小半壶,这下好了,除了晕就只觉晕。
晕乎乎中,他更紧张了,一紧张,不知怎么的,又忽然迈腿往前走了半步。
“嫂子”
舒宁也是无语了,怎么喝成这样,哟哟哟,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