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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既然已经这样了
宿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搂过周卑,说:“我现在可只有你了。”
周卑愣了好一阵:“舅舅,你”
“对了,我记得,姐夫说过你是初中就出去上学了,是吗?”
“是。”
宿郢又问:“一个人孤单吗?”
“还好。”怎么可能不孤单。因为相貌缘故,班里的男生都排挤他,女生倒是喜欢他,但他并不喜欢女生,他是同性恋。宿舍里是别的班的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也没人搭理他。
他最孤单的时候,整整有一个月没有跟人讲过话,憋得厉害了,就回宿舍抱着枕头,自己跟自己说。后来被舍友发现了,还报告给老师,说他是神经病。
宿郢鼻子里“嗯”了一声,闭上眼:“你为什么会喜欢赵立将?”
“他对我好。”
这可真是最烂的理由了。
“你”宿郢想问他,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名声吗?为什么不洁身自好,为什么会跟那么多人上床,难道都是因为别人对他好吗?
这样的观念,也无怪他遇到的都是些垃圾。
“我其实不恨他,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周卑停顿了一会儿,声音降低了些,“他们曾经对我都很好。”
他嘴里的他们,就是那些在跟他享受**后,还将他的事当成趣闻讲给所有人听的烂人们。
“嗯。”宿郢并不想指责他什么,他没兴趣,也不想纠正他什么,依然是没兴趣。他感觉有些渴了。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
周卑低着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强迫我来跟你住?”
宿郢刚站起来准备去倒水喝,听到他这话停住了。
如果不是任务,他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也不会去想着修改任何人的人生轨迹。说得难听点,即使周卑死在他面前,他可能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他不能这么说。
“哦,我为什么强迫你,这是个好问题,也是个没有价值的问题,之前说过了,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得跟我住在一起,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宿郢一手揣在口袋里,手指不自觉地埝了捻,“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么,你是想先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周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想听假话?是怕真话不好听吗?”
“是。”也许是哭了一场的功效,今天的周卑格外的坦率。
宿郢想了几秒:“好,那我就说假话,假话是,我带你回家是因为我同情你,见不得你堕落、自生自灭,所以想要帮你。”
换句话说也就是,我并不同情你的遭遇,也无所谓你的堕落、自生自灭,并不想帮你。
饶是周卑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听见这话他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眼睛红了一瞬,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那真话呢?”
“还想听真话吗?”
周卑不敢看他,低着头玩自己的手。他张了好几次嘴,可直到最后也没说出想还是不想。
他的反应被宿郢看得明明白白,在残酷的真相和美好的假象之间,周卑再次选择了虚假。也正是因为这种懦弱,他才会一次次地沉沦在别人构造出的虚假温暖里,成为他人无聊之时取乐消遣的对象。
明明已经鼓起勇气来问了,为什么不问到底呢?老实说,宿郢对周卑很失望,可同时也庆幸对方没有问出口。
如果真的问出来了,也许他会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不再选择欺骗周卑。
可惜了。
“周卑”
“不说了哥,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吗?就这样吧,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周卑一下子站起来,脸上泛着尴尬的笑,“中午了,我去蒸饭。”
他说罢连忙跑到厨房去,又是淘米又是洗菜,不再跟宿郢有眼神交流。宿郢走过去帮他洗菜,发现他的手在不住地抖。
这么害怕吗?那一开始为什么要问呢?
吃完饭,周卑非常勤快地收了碗筷去洗,洗完后又拿着抹布扫帚清扫了房间,之后又去拆床单被套,搜了脏衣服。
来来回回忙忙碌碌,搞得宿郢在客厅看新闻都看不清静。
“周卑!坐下!”
他的语气可能不太好,把正抱着一大团洗好的衣服的周卑吓得手足无措:“我只是想,晾衣服。”
“把衣服放下,然后过来。”宿郢有些头疼,一段半小时的新闻,被来回晃了十几遍,什么都没看进去。
周卑把衣服放下,走过去。
“坐这儿。”宿郢拍拍他旁边。
周卑坐下。
“好好坐一会儿,陪我把新闻看完。”
他不由分说地搂住周卑的脖子,按着对方跟他一起看完了午间新闻。之后,又换了个台看了一集电影,等电影看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还是没松开搂住对方的胳膊。
看着一边乖乖巧巧地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周卑,他想,之前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跟周卑讲道理是没用的,还不如直接行动。
电影结束曲响起,周卑这才轻轻挣扎了下:“我去晾衣服。”
好吧,还记着那堆衣服呢。
宿郢问他:“衣服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周卑谨慎道。
“疑问语气去掉。”
周卑别扭半天:“你”
“那你说,对于我来讲,晾衣服重要还是你重要?”宿郢又问。
如此明显的**向的问题,竟然真的难住了周卑,只见他皱起了眉,抿着嘴,侧头看了看他,试探地开口:“都重要?”
宿郢:“”这孩子脑子真的不太好使,怪不得能被赵立将那种货色轻易上手,真的是智商堪忧。他稳定了下情绪,语重心长:“当然是你重要。”
“”
“周卑。”
“嗯?”周卑偏头看他。
少年的青春漂亮的脸蛋上有着明显的不安,想来是之前那句“假话”把人心里给凉到了。
他想了想,摸摸周卑的脑袋,终于还是决定对这个傻子按套路出牌:“你是不是在介意之前我说的那句‘假话’?”
“没有。”周卑抿嘴,惯性撒谎。
“那你别抿嘴。”宿郢看他低头回避的样子,心里琢磨着电视剧里那些恶心巴拉的套路,纠结了半天,还是没用。
宿郢拉过他的手。周卑的手细长纤瘦,像女生的手,但比女生的手指更修长。指甲微微发白,五个指甲,四个都没有月牙。
他把手翻过来看,发现手掌颜色浅淡,掌心细小的纹路很多,三条主线上杂线不少,呈川字掌。掌相并不好,感情线分叉多,智慧线开了三个叉,尤其是那根生命线,直接是断开的。
“宿哥会看手相吗?”
宿郢“嗯”了一声。
“看出什么了吗?”周卑难得有些期待。像他这样对生活无能为力的人往往对这种神秘主义的东西很感兴趣。
身娇体弱、命途多舛、寿元短促的手相。
“还行,你二十二岁之前很艰难,亲缘淡薄,漂泊四逐,健康不佳,但是那都是你应该经历的劫难,因为你的福气在后面,如今你那些劫难已经都结束了,从今以后,你会幸福、快乐,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所有想要的都会拥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满足离去。”宿郢闭着眼睛瞎编。
“真的吗?”周卑的眼睛还是红肿的,隐隐有些泪光。
宿郢看着他笑了,他偏过头短促地吻了下他的唇:“当然是真的,因为你的后半辈子会跟我在一起,而我,会好好爱你。”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话。”
这仿佛是个梦,一个周卑想都不敢想的梦。光是睁开眼睛去看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更不要说去触碰,他怕一碰梦就碎了。
可这不是梦,他清清晰晰地看到宿郢的嘴在动,他说——
“怎么样,你要来试试爱我吗?”
宿郢元旦时回老家去了,走前给周卑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不少钱。
“我可能要待到一月四五号才回来,这几天你要是有课,就把蝉蝉送到宠物店里去,陆洺会帮忙看着。”
“我这几天没课,会在家里。”
“嗯,行。总之,这几天一个人在家有人敲门的话不要乱给人开门,出门要注意安全,一个人也要记得遵守家规知道吗?”宿郢絮叨地嘱咐,“三餐饭要规律,还有药,我忘了给你领了,你再去医院拿一些,自己按时吃。”
他点头:“知道了。”
宿郢把该说的说了个遍,准备出门时,又想到了什么退了回来:“还有,如果再遇到那个赵立将,我希望你直接报警,明白吗?”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可能察觉到主人要离开的意图,怀里的蝉蝉挣扎着想要下地,但周卑抱得紧,蝉蝉挣扎了两下便气馁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宿郢。
宿郢摸了摸蝉蝉的头,眼里都是宠溺的笑意,低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亲昵地碰了碰小狗的头。
周卑在一旁看着,心里黯然。
“你知道吗?每次你心里有想法的时候你就会抿嘴。”宿郢说。
“是吗?”他又想抿嘴,但忍住了。
宿郢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侧脸:“明早记得早起,我买了礼物给你,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来。”
第108章 丑男鱼(四)()
一章一毛钱;十章一块钱,一百章才十块钱!土豪们!来包养我吧!
“周卑今早是被一辆保时捷送来的,我亲眼看见的,那车起码值两百万。”
“他不是住校吗?”
“你不知道吗?那娘炮儿上学期基本都没在宿舍过过夜,我好几次在学校外面看见他上别人的车。”
“不知道啊;看起来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我之前也不信,最近论坛里不是都发了扒贴么?”
“我不玩论坛,不知道”
整个班就一个男生,其余都是女生。周卑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很少跟女生打交道;之前也不是没有女生来主动搭讪他;但是都被他硬戳戳地拒绝了,话不好听脸也不好看的;女生觉得被羞辱了,就编了些不好听的话传出去了。
渐渐地;就没人来搭理周卑了。
教室里讨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周卑站在门口不想听也听见了。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就是当初追求过他的女生。
他靠着墙听了一阵,并没有进去。直到里面出来一个接热水的姑娘;看见他后吓了一跳;杯子掉到了地上。
“给你。”周卑把被子捡起来。
这姑娘叫陈素;是班里的班长;妹妹头;戴着两个厚厚的镜片子,平时不太说话,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一个。
“谢谢。”陈素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了谢。
“不客气。”周卑打算进教室里去,却被陈素喊住了。
陈素支支吾吾几声,低声道:“你别听她们乱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周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早上会被宿郢送到学校来,他是没想到的。宿郢说,以后每天都会接送他,晚上放学也是,让他下课前半小时给他打电话。
想起早上他们的对话,周卑忍不住揪住了心脏处的衣服。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谁是你家孩子。
“周卑,怎么不进去?”系主任也是这节课代课的林老师在后面问道。周卑长得实在太惹人注目,又是少有的男生,成绩也不错,别说是这个级的学生了,全系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只是最近出了些不好听的流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突然听到门外面的声音,教室里蓦地静了一瞬。周卑跟林老师一起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鸦雀无声了。
第一排还是没人坐,他自顾自地坐到了第一排。
林老师翻开教案:“好了,我们开始点名”
周一是满课,晚上又加了一节晚课。柳意没有来上课,他从开学到现在连请了一个多月的假,说是去一个稍有名气的乐团里实习了,于是很容易就得到了学校这边的批准。
晚上的课没什么意思,周卑头天晚上没睡好,白天又上了一整天理论课,这会儿就有些乏了,上课直打瞌睡。他实在扛不住,准备趴着眯一会儿,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看,是宿郢的电话。
睡意一下子消失了。他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嗡。”刚发过去没有几秒,那边回过来一条。
看着“我等你”三个字,周卑愣了愣,手指蜷着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阵,犹豫地按着键盘打了个“嗯”,半晌又删掉,然后又有些后悔,重新按上一个“嗯”。
还没发过去,手机突然又“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冒出一条信息来,不是宿郢的。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周卑瞳孔缩了一下,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周卑的握紧拳头,回过头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后门,透过后门的窗户往里看,正巧对上他的眼。
男人的眼睛弯弯地笑,嘴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周卑背脊发凉,他知道那人在说什么,他在说
“好久不见。”
周卑还记得一年前他第一次跟赵立将见面时,那人笑得有多么儒雅温柔。那时候他刚与前男友分手,赵立将便迫不及待地追求了他,不久,成了他的新男友。
他虽然不是那么喜欢赵立将,但是赵立将对他好,所以就在一起了,即使差着十几岁,他也并不在乎。
赵立将与之前那些追他的男人没什么不同,都是给他送礼买东西或者给钱,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即使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赵立将也不碰他。
习惯了用身体去交换体温的他,突然遇到这样愿意跟他纯睡觉的人,他以为赵立将是不一样的,于是慢慢地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以为,对于赵立将来说,他是不一样的,是不可或缺的。直到七夕那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接受了赵立将的表白,赵立将把他带上了床。
之后,便是噩梦了。
当他去质问赵立将时,赵立将笑得瘫倒在床上,说:“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不应该喜欢我的全部吗?”他像叹咏诗歌一般,对着他展开双臂:“啊,你爱着我,我爱着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被吓得后退。
赵立将猛地将手臂收起来,环抱住自己,满脸戏谑,像儿歌一般哼唱着不知名的调调:“我们同享福,共患难,我的艾滋分你一半。”
男人的眼镜都因为过猛的动作晃得歪掉了,整张脸上全是狰狞。
周卑一边摇头一边连连后退,感觉气都喘不出来,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抬起双腿,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传来一串可怕的笑声,像是要把他烙印在地狱十八层的铁柱上。
宿郢在食堂点了一杯果汁喝,正在跟陆洺打电话。蝉蝉还在宠物店里,宠物店每天有一个值班的店员,晚十点半才会关门。
“对,我今天会过去晚一点。”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我大概九点就会过去,嗯,好,谢谢。”
刚挂了电话,另一通打了过来,是周卑的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似乎有争执,并没有人说话,手机里传来抢夺手机的大声的噪音,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