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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坤已经出门,顺手把门也带上了,鞋子被门挡在房间里,掉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声音。
季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另一只鞋,虽然也是拖鞋,但和郑淙给她的那双不同,鞋底很软,她套在脚上试了试,还挺舒服。
她依稀记得,房间里没有鞋,应该是海坤换好衣服下来的时候,带下来的。
不久前他不是还想扔了她的鞋?怎么又这么好心,送她另外一双鞋?
季鱼叹气,闹了半天,衣服勉强是撕了他的,她自己却出了更大的洋相。想要扒光他的衣服,估计比登天还难。
她想想还是算了,看光了就看光了吧,她小人不计大人过,继续走她的阳光大道。
季鱼爬起来,走到门口,把另外一只鞋也穿上,拍了拍手,把之前的不快一并从脑海里驱散,打开门。
一股凉风迎面吹进来,舒爽至极。
季鱼走出房间,走在甲板上。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甲板上热气褪去,出来活动的人多了很多。
不时有人看向她,眼神怪怪的。
季鱼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衣服,除了礼服裙被她二次改造过,没什么地方不正常,她也没光脚。当然,礼服裙搭配拖鞋,确实有点怪。可也没办法。
她决定不予理会。
季鱼走到船尾,郑淙正趴在栏杆上,旁边站着另一个瘦高的男人,从背影看,应该是泥鳅。
两个人正聊得起劲。
“水手哥,你说他们刚才在房间里干什么?动静那么大,船长出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撕破了。啧啧啧,真想不到,那姑娘那么厉害,比黑珍珠厉害多了。”
郑淙手搭在泥鳅头上,他比泥鳅高半个头,三两下揉乱了他的头发。
“黑珍珠早就翻篇了,你还提她干什么?嫌船长不够烦吗?”
泥鳅“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私底下跟你说说玩。黑珍珠对船长那么上心”他的话没说完,被郑淙打断。
“哟,季鱼啊,你过来。”
季鱼无意偷听他们说话,转身准备离开,却被郑淙叫住。
“大白天的,你们还真够放肆的啊老子都没这么干过。”后面一句,声音小了下来,像是挤牙膏一样从他嗓子里挤出来,但她也听到了。
季鱼明白了,海坤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一定被船上其他人看到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男人出来的时候,衣服被撕破这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季鱼没解释,走到泥鳅旁边,和他们一样,趴在栏杆上。
“他们为什么叫你泥鳅?”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叫李秋,小时候喜欢抓泥鳅,现在也忍不住偶尔到海里抓抓泥鳅玩,所以他们就这样乱叫了。”
泥鳅皮肤黝黑,一脸憨厚的笑,看起来年龄很小,应该二十上下。
“枇杷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你带我去看他?我知道怎么跟他交流。”作为过来人,季鱼确实知道,怎么样才能打开枇杷的心门。
他们此前的照面,也算愉快。
泥鳅和郑淙看着她,似乎都有些意外。
“你刚才说的黑珍珠,就是你们船长心里的人吗?”季鱼有些意外,她怎么突然有了八卦别人的兴致?
这种事,她以前完全没兴趣。大概是在船上呆久了,实在是太无聊。
她最后只能这么理解。
“黑珍珠她”泥鳅还没说完,郑淙清了清嗓子,让他去帮枇杷准备晚饭,把他支开了。
泥鳅一走,郑淙往她身边靠近,朝她手指一勾:“来,季小姐,我们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顺便聊个五毛。”
“什么五毛?”季鱼双臂交叠,趴在栏杆上,放眼眺望远方。
一海的碧绿,仿佛将凝未凝的琼汁玉液。
蓝暮降临,海上没有风,海面平静得看不到一丝褶皱。
“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船长?”郑淙侧身靠在栏杆上,正对着她。
“这就是你的五毛?”季鱼脊背立直,双手抓住栏杆,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
“”季鱼脸上的笑容收住,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ptsd,又叫延迟性心因性反应,是指对创伤等严重应激因素的一种异常的精神反应。它是一种延迟性、持续性的心身疾病。是由于受到异乎寻常的威胁性、灾难性心理创伤,导致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的心理障碍。
简而言之,ptsd是一种创伤后心理失衡状态。ptsd的主要症状包括噩梦、性格大变、情感解离、麻木感情感上的禁欲或疏离感、失眠、逃避会引发创伤回忆的事物、易怒、过度警觉、失忆和易受惊吓。
这些概念描述,季鱼听医生说的次数多了,已经能倒背如流。
不管她承不承认,从她十二岁以来,长期失眠,噩梦不断,逃避大部分症状她确实都有。
性格也变了,变得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她其实并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她也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她的心仿佛变成了木头,没有知觉。
“ptsd听过吧?”季鱼为了不让他多想,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应该直接叫爱无能。就像肌肉萎缩,性功能障碍。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船长怎么样。”
“”郑淙愣住,心莫名被刺痛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大通说教,什么爱情不是游戏,尤其对他们那位很较真、说一不二的船长来说,如果她想玩,换个人,比如他现在统统用不上了。
“不爱就不爱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来,我们唱歌,喝酒。等我!”
郑淙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转身跑向船舱。
第10章 haper 08()
郑淙跑去船舱了一趟,很快又跑回来。
肚子鼓鼓的,像变戏法一样,从他的迷彩服里面,搜刮出好几瓶酒,有啤的,有红的,甚至还有白的。
“你哪来那么多”季鱼“酒”字还没说出口,被他打断。
郑淙做了个“嘘”的禁声动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解释。
“船上不能喝酒,被船长知道了,我要罚做一百五十个俯卧撑,洗一个星期的甲板,还得给枇杷打下手做三天的饭。”
“那你还喝?要不送给我吧。”季鱼伸手去拿酒。
她酒量出奇的好,只不过平常忙于训练,没什么机会喝。
“你想得美。”郑淙把她的手推开,笑道,“逍遥派的人,怎么能不喝酒?跟我来。”
他拉着她跳过船栏杆,贴着船舷,踩着一条窄边,走向船头的鲸鱼嘴。
准确来说,应该是倒过来的鲸鱼嘴,下颚更厚,在他们脚下,上颚在他们头顶上,真正的鲸鱼头部嘴的结构刚好相反,一般上颚比下颚厚。
他们在里面,上鄂把他们遮挡住,船上的人都看不到他们。
季鱼环视了一圈,感觉这个张开的的鲸鱼嘴,就像一个避风港,外面有两米多高,越往里越低矮,最里面刚好有一人的高度,坐下来,头顶上还有一大段空间。
她盘腿坐下来,忍不住感叹:“难怪枇杷喜欢这个地方,我也喜欢。”
“你以为啊,这个地方是船长留给他自己的,平时禁止外人踏入,枇杷是个特例。我和泥鳅因为枇杷是特例,偶尔也特例一下。”
郑淙直接用牙齿咬开一瓶红酒,走得匆忙,忘了拿酒杯。
“要什么酒杯,直接喝不就行了。”季鱼把酒瓶拿过去,往后挪动身体,背靠在鲸鱼嘴里面的壁上,习惯性地一条腿屈膝,一条腿放平,仰头喝了一口酒。
郑淙笑望着她,一边拧另外一瓶酒:“你这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心上人?”季鱼摆手,“你别再跟我说谁心里有人。”
她有些烦躁。
怎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有爱人,就她没有?而且以后都不会有,除了梦里的那个从未谋面,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男人。
从前,没有爱情,她有引以为傲的潜水事业,她甚至被人称为新一代的“自由潜水女皇”。
别的事情季鱼都可以不在意,但潜水是她唯一喜欢做的事,她当然希望能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精益求精,做到极致。
现在也没了,以后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季鱼心里有点堵,一口气又喝了差不多半瓶酒。
郑淙看她喝那么急,想要阻止她,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开另一瓶酒,一边笑着解释:“我说的那个人,当然不是女人,不过好像也不是男人。”
“有这种事?”季鱼兴趣盎然。
“东方不败。金庸笔下我最喜欢的人物。”
季鱼想起简婕好像也跟她开过这样的玩笑,说她有时候豪气冲天的样子,像林青霞演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是个渣男吧?也对,跟我这种三无女流氓确实像。”她自嘲。
“算吗?应该没我渣,我这种无理想无抱负无未来的三无渣男,可以给你这个三无女流氓做个伴。”郑淙说完,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大半瓶酒。
季鱼眼睛都直了,放下酒瓶,使劲拍手起哄:“好!果然是逍遥派传人。”
“你刚才说的,是哪三无?”郑淙继续追问。
季鱼差点说出无父无母无过去,想想觉得不妥,有诉苦的嫌疑,谁的生活都不容易,没人喜欢喝别人倒出来的苦水,遂换了种说法。
“无组织无纪律无节操。”她脑海里闪过用匕首割破海坤衣服的情景,确实够流氓的。
“谁说你无组织?逍遥派欢迎你加入。”郑淙拿酒瓶碰了一下她手中的酒瓶,把瓶中剩下的酒全喝完了。
“你们逍遥派这个组织有多大?”季鱼只喝了一半,不敢再喝那么快,笑问道。
“不大,以前就我,现在多了你。不过都是精华,优质的组织,不在于大,在于精。一堆人凑一块儿,连个共同的话题都找不到,有个屁用。”
季鱼听着觉得挺有意思,想起各行各业都有的乱七八糟的称呼,什么天后,掌门人,代言人之类的,灵光一闪。
“既然是组织,就得有分工。我要做掌门人。”
郑淙急了:“你做掌门人,我做什么?我先加入组织的。”
“对哦,”季鱼竟然忽略了这一点,冥思苦想,眼睛一亮,“有了,你是逍遥派鼻祖。”
郑淙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用力吞咽下去,放下酒瓶:“我都还没死,怎么就成鼻祖了?”
“也有活着的鼻祖啊,你不就是一个?”季鱼不以为然,“我是逍遥派最美掌门人,你自然就成了最帅最年轻的鼻祖了。”
郑淙听到这么臭不要脸的称号,笑得不行,笑了好一会儿,又碰了一下她的酒瓶。
“来,鼻祖敬掌门人,前自由潜水世界冠军,现三无女流氓,为我们海上第一名门正派,逍遥派的诞生干杯!”
“好!”季鱼难得遇见这么爽快的人,也是鲲鹏号上唯一不把她当外人的人,心情顿时变得畅快。
两个人一见如故,聊得特别起劲。
许是喝了酒,郑淙竟然把他人生中干得那些渣事,毫不吝啬地抖露出来,多数是他的风流债。
“所以你看,我跟你没什么区别,就算经历过,却跟没经历差不多,没一个能在心里留下点痕迹。经历越多,心就越麻木,到最后也像肌肉一样萎缩了。”
郑淙说的是实话,当然,也是想让她好过一些。
“你这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们俩当然有区别。”
“一针见血!”郑淙朝她竖起大拇指,“流水淙淙,我这名字确实取得不对。”
郑淙没再说他的事,聊起很多他们这些年在海上漂泊的经历,最后又扯到了泥鳅提到了那个名字。
“说实话,我倒希望有一个女人,能赛过黑珍珠,把我们船长从禁欲男神的神坛拽下来。这样也就不会衬得我他妈的那么渣了。”郑淙已经完全没有把她当外人。
季鱼虽然有些好奇,这个黑珍珠,和那个刀枪不入的船长,到底有什么故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转移话题。
“喝完了,来唱你的成名曲吧,水手点灯。”
郑淙笑着摇头:“不不,今天换一首,我来教你唱你的成名曲。”
“我也有成名曲?”
季鱼还没问是什么歌名,郑淙已经开始放声高歌,用他一开口就让人愉悦得想扭秧歌跳二人转的嗓音唱了起来: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季鱼学习能力很强,他只唱了一遍,她就会了。
她一开口唱,郑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那双眼睛,像最干净的海水一般澄澈,碧蓝,唱到高潮处,闪耀着明亮愉快的光辉,整个人仿佛成了海水中欢游的鱼。
事实上,整条船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纷纷四处张望,搜寻唱歌的女人。
没多久,整条船上的人,几乎都跑到了船头,趴在栏杆上,听季鱼唱歌。
船长舱内。
海坤正双手撑在桌面,仔细查看铺在桌面上的世界海洋地图,身上还是那件海警制服,右边肩膀到腰际线,像是张开的鲸鱼嘴。
他依稀听到有人唱歌,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女人清晰的歌声从船头飘进来。
歌声时而委婉、低柔,时而爽快、奔放。格调明明是昂扬的,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液体涌进他的喉咙里。
海坤负手立在窗前,一直到歌声停止。
趴在船头的人渐渐散去,他也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从船头栏杆外,突然钻出来一个蓝色身影,不觉停住脚步。
蓝色身影后面跟上来的是郑淙。
两个人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显然没发现什么人,相视一笑,摇摇晃晃地走向船舱。
海坤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又回到桌前,继续投入工作。
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声音很大。
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季鱼站在门口,一身酒气,指着他的肩膀,俏皮地笑道:“船长,你的衣服破了,我来给你补补。”
“怎么补?”
“用这个。”她举起手中的一把匕首,晃了晃,又指着她自己的裙子肩膀和同侧腰,一脸自豪的表情。
海坤哭笑不得。
“我的就是这么补的。你看,补得多漂亮?我那设计师,叫什么来着,温言,对,会说温暖的话,会设计衣服,她会的我也会。”
季鱼不等他发表意见,直接推开门,从他和门之间的空隙挤进来,嘴里还在嘀咕。
“我想了想,你最喜欢的衣服,怎么能被我撕破呢?谁要是撕破我最喜欢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