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纪桓知道他的性格,故意发怒道:“时间紧急!姜大人还犹豫什么,此时无所作为,等于是成了吕氏的帮凶!”
姜平虚汗都出来了,虚胖的脸上满是无助的仓惶:“纪大人,这局势不是你我所能控制得住的啊!乡兵不加训练,人数不过一千,能抵什么用?再说,这吕家,到底是亡妻的……”
纪桓上前逼近了一步:“你是大燕的官员!现在你管辖的陕州城,成了反贼之地,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姜平被纪桓呵斥地不住颤抖,却仍是期期艾艾,怎么都下不了决定,恨不能立刻消失在陕州。
这时燕然一把掀开斗笠:“你就是陕州知州?”
姜平啊了一声,看着怒气冲冲的桃红襦裙美人,话都不会说了:“怎么……”
燕然扫视了一圈衙门,见堂中除了姜平外,还有十来个捕快和差役。她捏紧拳头,抬起下巴,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把官印交给纪桓,立刻,马上。”
竹石不失时机道:“你们还不参见清河公主!拜见殿下!”
众人再看,这女孩年纪轻轻,冰冷的愤怒罩在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直视的倨傲和高贵,正是从小高高在上养出的皇家威仪,说一不二,让人不由想要臣服。
姜平立刻跪倒:“公主,公主殿下……”
燕然更生气:“你傻啊!我让你把官印交出来!没听见纪桓说着急吗?再磨蹭本宫第一个就把你扔下城墙摔死!”
姜平连滚带爬去找官印,纪桓让曲平曲直跟上。
燕然发作完了一通,却见纪桓正在看她,眼中忽明忽灭,不知想什么,心思很沉重的样子。
“接下来怎么做?”燕然问。
纪桓道:“你跟我来。”又示意竹石留在原地。
两人转出了大厅,此时已过正午,太阳高悬头顶,两道不长的影子落在庭院的角落中。
纪桓道:“天黑前两支军队就会到,见到燕霖,你想怎么做?”
燕然跟在纪桓身后,心中有些惴惴,闻言轻咬嘴唇,征求似的开口:“如果以我们的力量就能控制住陕州,在吕怒的府兵赶到前,和燕霖哥哥合作,一同消灭了外戚……那,燕霖哥哥就可以直接回洛阳了,对吧?”
纪桓说:“对。”
燕然立刻说:“那我们就扼守陕州,打败吕怒,让燕霖哥哥回去。”
走到转角,纪桓停步,倏尔转身,抬手按上了燕然的肩膀。燕然身体微微一僵,平日都是她对纪桓动手动脚的,长大之后,纪桓时刻注意着分寸,很少主动跟她产生身体接触。
燕然抬起脸,明亮的水眸与纪桓对视,很乖巧的模样。
“清河。”四下无人,纪桓张口,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喉咙里噎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除了洛阳王和吕氏,如今的局面中还有第三支力量。”
燕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钱老大,陈二,何八……他们,是一伙的?”
纪桓没有否认。
所以这就是第三支力量,燕然凝神想了想,电光火石间,脑中如在混沌中劈开了一道光亮:“那个江公子,上次我喝醉抱我回房的,是不是跟他们一块儿?”
纪桓惊讶,难道燕然如此敏锐?
燕然拧眉,小声道:“我见过他……他保护过我,何八对他很客气。”在洛阳王宫里,她就琢磨着江公子是不是那个送她出京的黑衣人了,也时常想起那宽厚的怀抱,令她心安的温柔。
“是吗?何八是江公子的手下,对吧?”
纪桓缓缓点头。
“原来何八是他派来保护我的……”燕然喃喃道,“他们,也是反贼?他和何八,送我出京,是安排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桓不由捏紧了燕然的肩膀,他眼睛紧紧盯着燕然,不欲放过一丝神色的波动:“他们是不是反贼不好说。清河,现在我只问你,想不想要皇位?”
燕然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助你登基。”纪桓沉声,一字字缓慢而坚定地说,“如果你不想,那就什么都别做。天下依然会是大燕的,你还是公主,但皇位上坐的是谁,不要去管。”
燕然只觉得脑袋一空。
“究竟怎么回事?!”燕然退后一步,震惊地质问纪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不懂?江公子是谁?为什么你和他交往密切,何八受他差使保护我?纪桓,你问我要不要皇位——我要当皇帝做什么?!”
纪桓的手还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燕然忽然意识到,难道纪桓从昨晚开始,一直在沉思的,就是扶持她登基?!苍天可鉴,她虽然防备着洛阳王燕霖,却从来没有过当女帝的念头啊。
“你说话呀!”燕然简直要哭了,“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瞒着我?”
不远处传来了姜平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阳光照在纪桓身上,太久没有休息,他的脑袋隐隐作疼,眼前是鲜红一片,有些念头忍不住窜了出来,叫嚣着,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你哥哥。”
纪桓听见自己说了出来,“燕然,你可以拒绝。但是我想扶你上位。”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48章()
姜平逃难躲进衙门时,将官服和官印一股脑儿打包带上了。为官多年,他多少知道一点轻重,乡兵需要知州官印才能调动,他守住这个官印,不去增添吕氏的气焰,对得起大燕的官衔;也不拿乡兵去以卵击石,免得做了出头鸟。这会儿打开包袱,捧起装官印的匣子,姜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连脸颊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动,他慌!
曲平在身后冷冷道:“走。”
影卫平日习惯了悄无声息,吓得姜平差点没捧住匣子。这一慌,也由不得他再害怕了,姜平咬牙,总算下了不管不顾的横心:吕倩死后,吕怒根本容不下我,这帮外戚心狠手辣,确实不如跟着纪桓。丞相公子身边高手如云,先前吕氏想杀他都没得手,何况还有清河公主……
急匆匆取了官印,准备豁出去了,姜平在两个影卫的看守下,穿过月门,转过长廊,却见院落一角,两位大人物正在对峙。
纪桓注意到了动静,投去一眼,低声道:“我先让姜大人把乡兵调出来。”说着,便要绕过清河公主先同姜平议事。
燕然却一把拉住了纪桓,她将五指死命地收紧了,狠狠攥着纪桓的袖袍:“先解释清楚。”她扭过头,冷冰冰的目光直射姜平,打发人:“还不滚远点!”
话一出,曲平曲直齐齐上前一步。
离开回香阁前,纪桓特意派遣何八去往吕府,说担心欧阳青云独自一人会出事。何八觉得纪桓行事有度,不会随口向燕然揭露燕疏的身份,身边又有曲平曲直两大高手保护,便听命去了,他有武功,也能多打听一些吕府的形势。
和钱老大何八等人不同,曲平曲直虽然武艺高强,却不是燕疏的心腹。作为影卫,这俩兄弟心思极其简单,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纪桓,其他弯弯曲曲的一律不管。
现在,燕然的举动让两个影卫觉得很不好。
“没事。”纪桓扬声两人道:“我和公主谈一谈,你们先进去。不要偷听。”
曲直曲平仍站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警惕仍在。
纪桓只好无奈道:“清河,你先放手。”
燕然松手,危险的信号解除,曲直曲平才听话,押着姜平进去。
等周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燕然盯着纪桓,红着眼睛,气息不稳道:“那两个也是他的人?”
“对。”纪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慌乱和纠结依然凝在心中,一分不少。
他明白自身已是骑虎难下,便沈声道:“他是你同父同母的哥哥,在雁门关一役中出生,被谈笑风生楼送去了幻墟。他在海外秘密长大,世上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燕然还没能接受自己多了一个哥哥,抖了抖嘴唇,水盈盈的眼睛呆呆看着纪桓。
“清河,我们时间不多,我现在不好跟你解释太多。”纪桓话锋一转,“他叫燕疏,你的哥哥燕疏,如今搅动风云,正在京城准备篡位。有丞相的扶持,我不怀疑他有取代太子的能耐,可燕疏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如若他当真上位,所做的和外戚谋反有何区别?”
纪桓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未来两年或许边关战事会再起,皇上和太子诚然平庸软弱,但我不认为燕疏登基会是一件好事。”燕疏连一本《资治通鉴》都看不下来,固然心思聪敏,但明君又岂是这么好当?他武功高强,手下势力庞大,可治国要运用的帝王权术,终究不同于闯荡江湖。
“他是你的亲哥哥,可是身份不可能公告天下,他如今不会被皇室承认。”
燕疏可以说是丞相养大的孩子,没人能证明他确确实实就是孝元皇后所生,十八年过去了,皇帝不可能相信突然冒出来的燕疏有着皇家血脉。所以,哪怕他实质上是嫡长子,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继位。
也因此,不管纪勖和燕疏要用什么方法夺取皇位,都不可避免地将要牺牲很多人。
纪桓诚恳道:“燕然,你不同,普天之下无人不知,你是孝元皇后的女儿。”
燕然纤长浓密的眼睫被泪水打湿,表情有点像讥笑,她指了指自己:“……所以,你就要我登基?”
纪桓被她这样看着,整个心都酸胀地疼痛起来,然而他却奇异地狠下了心,甚至露出了少有的坚决:“燕然,只有你,只有你可以容得下他……你能懂吗?他是你哥哥。”
丞相和燕疏最终要做的,肯定包括驱除匈奴,晏清四海。他们要放开手脚毫无顾忌的行事,首先必须保证大权在手。这个皇位,除了燕疏自己去坐,就只能交给燕然,只有燕然这个一母所生的亲妹妹,才可能给予燕疏足够的权力和信任。
“我不懂!我不要懂!”这时燕然终于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串联成线一般流下,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擦:“为什么你能这么对我?纪桓,你好自私!”
纪桓抬了抬手,最终没动,只是沉默地看她泪如雨下。
须臾,燕然哭得喘不过气,一抽一抽道:“我要回京城!我要告诉父皇……为什么要这样?纪桓你这是在逼我……”
“我是在逼你。”
纪桓抿了抿嘴唇,他一张脸分明涂得暗黄,燕然却在泪眼朦胧中,察觉了纪桓的脸色正在迅速苍白下去。
燕然不哭了。
然而此时,她方才哭闹的动静已经将屋子里头的人惊动了,曲平曲直最先出来,紧接着是竹石和姜平,那些差役也已经没跪着了,跟着探出了脑袋。
众人一个个看过来,尚未明白怎么公主殿下哭了,便心惊胆战地看见了悚然的一幕。
纪桓对着清河公主,缓缓跪了下去,面色坦荡。
清俊挺拔如修竹的人,直直将双膝磕上地面,众人仿佛能听见膝盖与地面相击时,那咔嚓碎掉的,脑中对纪桓一向的印象。
“少爷!”竹石立刻嚎了一声,“你做什么!少爷!”
燕然猛然后退了两步,她几乎傻了,捂住嘴,不敢相信纪桓居然会如此逼她。
“这天下是你燕家的。”
纪桓奉还了燕然的原话,他跪得挺拔,不卑不亢道,“殿下,你是金枝玉叶的王朝明珠,从小被所有人捧着护着,从来要什么有什么。没人敢要求你做什么,可是我纪桓自私。”纪桓说到这里,居然已经变得心平气和,“我自私,请求殿下能为黎民苍生、江山社稷……一试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加快节奏
争取两边早点会合
第49章()
燕然可以拒绝。
然而纪桓也可以就此长跪不起。竹石跑过来,张口就是怒气冲冲的哭腔:“清河,你做什么!快让少爷起来呀!”
燕然一动不动,眼中不知不觉又含满了泪。这边对峙了许久,曲平曲直不知如何是好,都有些手足无措了。竹石眼看要忍不住以上犯下的冲动,却见燕然哽咽着,别过脸去,恍惚着含糊道:“好……好……”
她转身,不看任何人,浮虚的脚步几乎是发飘进了屋内。众人眼见着她进门后,伸手扶住了一根木柱,大概先前哭得太厉害,燕然几乎有了呕吐的冲动,缓了许久,才强撑着坐下了,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未几,纪桓也走了进来。
所有人回到屋内,一室静默。
纪桓眼下的平静甚至显得可怕,他问:“调兵了吗?”
姜平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方道:“还、还没,不知道怎么弄。”
“乡兵总人数多少,调集需要多长时间。”
“一千一百余人,大概半个时辰吧。”
“拨八百人,前去包围吕氏祖宅,余下三百多人,尽数调到衙门来。”纪桓有条不紊地说,显然心中已有对策,补充道:“尽量挑身强体壮的去吕氏祖宅外,围而不攻,让体弱多病的都来衙门。”
姜平见纪桓神色,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也不多问,立刻写了调兵的手令,加上官印,令衙门的差役调人。而纪桓看了燕然一眼,吩咐竹石去绸缎铺子买一套成衣,挑最鲜艳最华美的衣裳。
屋里没其他女人,要给清河跑腿,竹石还有些愤愤,但见纪桓神情中隐隐透出的疲倦,还是乖乖去了。
燕然只花了一点时间,便收拾好了情绪。在场这么多人,公主殿下的高傲让她不可能一直哭哭啼啼下去,她开口便说:“我已经答应了,你想怎么做?”
纪桓取出早早备好的陕州城防图,铺开。
燕然脸上泪痕犹在,长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纪桓身边。纪桓示意姜平也过来,手指在城防图上一点,低声问:“城墙的角楼上可有钟鼓?”
姜平道:“没,但有钟楼,就在东城门边上。”
“现在城门和城墙上,守卫的都是吕氏的人?人手如何分布的?”
这些姜平倒是听陕州参军说过,点了点头,道:“四个城门上守着的都是家兵,以城东的兵最多,足有八百。其他三个门,莫约分布了四五百人。哦,另外还有三百人去了漕运司。剩下的,就应当还在祖宅。纪大人,你派八百乡兵去包围吕宅,倒确实可以拼一把,只是恐怕死伤也多……”
他没说,陕州的乡兵一向惧怕气焰嚣张的吕氏家兵,就怕不敢打上去。
东城门是洛阳王的军队来的方向。
纪桓心想,东城门有八百人,不算多。以吕氏的庞大家业,家兵也不过养了两千多号人。
他垂眸思忖须臾,抬眸看向燕然,话语在喉间停留了稍许,才平静道:“无论吕氏的家兵还是开封府兵,都是大燕的子民。过往十八年国泰民安,小老百姓不会依附造反的逆贼。要控制陕州城,其实最先应该拿下的,是陕州的百姓……”
民为一切之本。
而无论是吕氏还是燕疏,都没有控制陕州的百姓。
姜平一听,顿觉脑中清醒了许多。对啊,这些年皇帝也就是修修道,奉行无为,施行的国策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大燕的忧患全在边关,所统治的大半国土都算得上国泰民安,少有百姓不满官府到了想要造反的地步。
吕氏调用的家兵和府兵,只是习惯了听命从事,多半不会像姜平一样能够意识到外戚在造反。而整个陕州城的百姓,更是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