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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江公子吗?
又会是……晏时回吗?
欧阳青云一手提着酒壶,一手圈着竹石的脖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后院,找了个角落,压低声音问:“我说,你家少爷是不是喜欢桂花树呀?”
竹石本在厌恶他浑身的酒气,这下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欧阳青云一脸“我是谁啊”,挑眉,“他身上有桂花香气,今天看了一首诗,提到了桂花,我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竹石道:“家中有一株桂花树,三年前种的,就在少爷的屋子外面。”
欧阳青云立刻想到了今天在江府见到的桂树,问:“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竹石想了想,这个欧阳青云应该没有恶意,便说:“是为了纪念表少爷。”
“哦?”欧阳青云挑眉,“是过去近十年,每年年后至清明,都小住你们相府的表少爷?太原聂氏,三年前早死那位?”
“嗯。”
欧阳青云按捺兴奋:“听说,见过这位的人,不多。”
竹石道:“我也不认得那位表少爷,没见过。从前那个时候,老爷都遣我们回家,因为表少爷不喜欢生人,府中伺候的人寥寥无几。”
欧阳青云尽量表现得不太失望:“为什么?”
“我听父亲说,爷爷从前伺候过表少爷,他生得极为好看,恍如天仙,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就不能多见人。”竹石撇撇嘴,“还说是怕冒犯了仙人呢……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呀!”
欧阳青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表示也不看看老夫是谁。
不过……复杂,实在复杂。
他默然不语,灌下一口酒,举头望月,忽然惆怅溢了满腔。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想到了林殊= =
也没办法
第21章()
柳文轩匆匆走进县衙后院,便闻到一股甘苦的药味。何婶正在小厨房里忙活,对着炉子扇火。柳文轩脚步一转,上前问:“何婶这是在煎药?”
“是啊,纪大人病了!”
何婶忙活着,还指挥柳文轩帮忙看着灶上的清粥,脸上带一抹忧色,絮絮说,“大人打京城来,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怕是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住不惯……这才几天……哎,多半是我这个老婆子平日没照顾好……”
“大人是水土不服?”
“倒也不是,竹石那小子说是昨夜受凉了,他也是的,不知道好好照看主子……”
柳文轩笑笑,清粥的火候差不多了,他帮忙盛了一碗,一手端粥一手拿着账本进了西厢。竹石红着眼睛,苦着脸来开门,见柳主簿手中的粥,连声说:“谢谢柳先生。”
纪桓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精神不是很好,向来明亮的眼中少了一分神采,看上去有些憔悴。见到柳文轩,就要起身穿衣。
竹石就差给他哭了:“少爷,你病了!眼下深秋这么冷,你在地上足足坐了半宿,冻成那样,现在怎能胡闹?一定要好好休养呀!”
纪桓哪有这么娇弱,披衣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单子,竹石在旁边看着,不明白少爷想做什么。
调查库房的存铁以及县内的铁铺,查清县内的马匹数量,包括私家驯养的。
柳文轩接过单子,最先注意到的是纪桓的一手好字,简直是临摹的极好版本。
“大人调查这些是为了?”
纪桓道:“本官翻阅了县志,对这些还有疑惑,想查个清楚,也好心中有数。”
柳文轩不信,铁可以用来铸造兵器,马匹可以用来行军,难道……这个斯文年轻的县官,想要加强县内的防御?
虽有怀疑,他还是奉命查去了。
纪桓心绪杂乱,喝了药,吃了粥,问:“欧阳先生呢?”
“哦!”竹石才想起来,“那个怪人啊,走了,说是去江南道了!”接着难免有些心虚,便把昨夜和欧阳青云的对话告诉了纪桓。
竹石想了想,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说:“少爷,怪人大清早叫我把这个还给你,还说什么……要你好好想想,等他回来。”
纪桓接过来看了,正是当初在陕州回香阁,他写给欧阳青云的三张纸,上面写了他知道的,有关晏时回的所有东西。
黄河河畔初遇。
黑风寨中,没有伤他一丝一毫,还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周全。
除去凌空镖局晏时回的身份,还是江湖神秘组织,谈笑风生楼的楼主,与赫连风雪是朋友,曾一起进洛阳王宫,偷出洛阳王爱妾云烟波,后放人。
手下高手如云。
易容术高超,化身赵鸣,护送他进陕州。
亲口承认,是他手下毒。杀了吕氏的女眷。与洛阳王达成交易,放话要灭吕付的三族。
写在最后的两点,是纪桓后来补上的:没有人见过晏时回的真面目,包括认识多年的好友赫连风雪;晏时回自认武功极高,似乎已臻化境。
纪桓重新看完,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他原本就带着病,忽然一阵疲倦涌上,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他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这里是洛宁县,没有任何腥风血雨,太平到犹如一个世外桃源。
……那日在知州府上,他亲口承认,他是江氏的人。
他问,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送你香炉的人,现在在哪里?
他走了,却又派暗卫保护他的安全。
直觉让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没有证据。
纪桓只觉得很疲惫,想起晏时回第一次在他面前摆出冷色,一脸冷漠地说,你不用知道,你需要做个县官。
现在回想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什么时候,他和他之间,居然还需要证据来肯定彼此的存在?
从洛宁县到江南道,来回至少需要十天。
纪桓交代柳文轩去查的,没几天便弄清楚了,不过虽有所预料,调查的结果还是让纪桓不大不小吃了一惊。
从头说来,本朝盐铁官营,但在民间的执行毫无严厉可言。
皇帝修道,奉行无为,在与民休息的大背景下,律法相当宽松。当然,地方兵力孱弱,注定了就算想要严行律法,也是无能为力。
就盐而说,沿海的许多地方都在私自煮盐,只要交点钱和官府打好交道,几乎没有风险。至于铁,在有外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江湖人士纵横,私营铁铺比比皆是。少量的炼铁没有阻拦,但官府在这一块上默认占了大头。士族门阀要为家兵配置武器,大多还是从官府的库房中购入生铁。
就军队来说,武器和马匹是绝不可少的。纪桓调查铁铺和马匹的用意正是在此,他料想“江公子”在洛宁县置办了如此多的产业,手下不可能没有铁铺和马场,这个地方,完全可以当做一个起事谋反的大本营。
他料想了,却仍然大吃了一惊,原来月牙山的深处,足放养了三百匹骏马,至于生铁,洛宁县中的唯一一座矿山,正在江府名下!
矿山照说无疑属于官府,纪桓很快想起之前看过的县志,吕氏一族势大根深,广有封侯。早在前朝,吕氏权臣得先皇喜爱,被受封赐了一座矿山,处在洛宁县和邻县之间。然而此地与吕氏陕州本家终究有些距离,矿山一直没人乐意来打理,怕是如此,就被江公子趁机收购了。
他要做什么?
造反?!
***
鼓楼,祭台三尺高。
成靖帝龙袍玉冕,一步步踏上祭台,居高临下,下面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京城百姓。他洗手焚香,祷告上天,亲自公告举国上下,封陆子骁为正一品骠骑大将军。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鼓声渐散,一曲歌尽,年轻的将军受封,陆子骁和皇帝喝了三杯,又从丞相手中郑重接过了剑。
台下涌动的百姓振奋,他们认得,这是将门烈士的子弟,皇帝切割了兵权!
萧关立在窗前。
云霄楼与鼓楼遥遥相对,远远望去,能将封将典礼看个大概。
门响了。
萧关略一挑眉,尚未转身,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年轻人,外型俊美,两手空空,他衣着简单,然而一身普通的黑衣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种雅致倜傥,仿佛是件做工精细的良衣。
萧关仔细打量了一番,微笑道:“阁下有事?”
“有事。”
萧关问:“何事?”
晏时回答:“送信。”
他说着,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是蜡做的,比一般的珍珠还要大上些许。晏时回眸光清亮:“需要在下帮公子拆了吗?”
萧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从窗边走回桌前,坐下,客客气气道:“劳驾。”
晏时回指尖压破珠子,也在萧关的对面坐了下来。
珠子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团,展开,莫约女子巴掌大的纸团上,一个字都没有,薄而空白。晏时回毫不意外,随手取过一个杯子,几滴水溅上去,纸上一会儿便显现了字。
晏时回洒上水后,就将纸条推到了萧关面前。
萧关很快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还在意料内。
“阁下是外戚的人?”这封信是太傅吕何所写,上面还有吕氏的家印,以及太傅的官印,难以造假。
晏时回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淡道:“不是。”萧关来到云霄楼,没有要酒,也没有喝茶,只用二十两银子要了一间包厢,一壶清水。他通常只喝水。
“我可不可以认为,阁下拦截了吕氏交给我的信,另有所图?”萧关道。
晏时回翘起嘴角,一点漫不经心,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寒星般的眸子,似能洞悉一切鬼怪算计。
“当然,一点没错。”他道。
萧关扬了扬这张纸:“外戚许诺我丞相之位。”
晏时回淡然道:“非君所愿。”
萧关道:“阁下与我素未谋面,容我问一句,您可是制造吕氏惨案之人?”
晏时回笑道:“是。”
“阁下可是需要我帮忙去除外戚?”
晏时回轻轻敲了敲桌子,淡淡道:“这点小事,还不需要萧先生帮忙。先生的谋略之深世间少有,无需浪费在小事上。”
萧关面色微变,倒是真笑了:“阁下好大的口气。”
晏时回挑眉,他口气确实很大,毕竟有他这样底气的人,天下寥寥。
“最近江湖上有一样宝物出现,风声应该会在不久后传入京城。今年是皇帝的五十大寿,太子孝顺,在下希望,阁下能为太子出个主意,将这样宝物作为寿礼,呈给皇帝。”
须臾,萧关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晏时回不以为意,笑了笑:“其实先生和在下都有共同的目的,这不过是一个建议。与在下合作,会比和即将覆灭的外戚合作,要愉快得多。当然,为了吸引先生,在下可以回答先生的一个问题。”
反正如若要合作,萧关总是需要问的。
半晌,萧关问:“你是谁?”
晏时回眼角微挑,他眼睛极亮,粼粼显出一种冷色,端的拉长了时间。
这是压迫,萧关心想,然而这种明亮夺目的俊美,又让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到了那个美艳咄咄的小公主。
晏时回慢慢笑了起来,他声凉如水:“阁下是聪明人,在下谈笑风生楼之主,姓燕,单名一个疏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5月初修过一次,因为我拖延症厉害,当时很赶时间,主要修结构和bug,现在发现遗留了很多错别字和笔误……
但是修文会伪更,频繁修文有掉榜进小黑屋的风险,就只好慢慢修,或者哪期不申榜了,彻底收拾一次,就麻烦大家看文包涵一下啦。
顺便,没什么作者有话说,不是我高冷啊。只是实在没评论,好像没人看。我也思考过,主要原因还在故事无聊或者主角没塑造好吧,作者有话说总是求评论,没人搭理,就很尴尬……我脾气还好吧,其实只要不人参公鸡,觉得不好看不合逻辑打负分也行,哪里看不下去了,也可以告诉我问啥弃文,当然,最好是针对故事本身或者人物的……就算不入v,反正我自己的文,只要读者认真看,就有指点的权力……彼此尊重,共同进步,世界和平。
第22章()
相府足有近百年历史,占地大,建筑不显奢华却很古朴,离宫门只隔了一里多,是当年太。祖亲自挑的地儿。
纪勖回府,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他屏退了奴才,提了一盏灯,前往纪桓的院落。果然,一道身影立在纪桓的房前,正幽幽望着那株桂树。
“疏儿。”纪勖出声。
燕疏回神:“仲父。”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廊灯亮着,不断有细小的飞虫扑向火光。
“明泓在陕州,一切可好?”纪勖道。
燕疏道:“我留了人守在洛宁县,应该不会出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难免还是有一丝担忧,他哪里做得到全然放心呢!他心有牵挂,忍不住道:“仲父,你可以对明泓好一些的。”
纪勖神色不变,目光深远,淡淡道:“他母亲当年临终前求我,希望孩子以后能脱身是非,平安一世。不管明泓怎么想,我只要完成他母亲的遗愿。”
燕疏不敢认同,但也没有反对。
夜风轻拂。
两人经过纪桓的房间,来到一间已经许久无人居住的屋子前,进去,房内打扫得十分素净。燕疏来到书架前,打开了藏在墙壁上的暗室开关,只听见沉重的吱响发出,整个书架往旁边移开,露出了一扇门。
这扇门展现的空间不大,露出一条地道,近可以通往纪勖的书房,远可以直入皇宫,正是谈笑风生楼的一个入口。
两人沿着地道走,犹如进了一个地下迷宫。他们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了一间地室中。地室内布置非常舒适,只是有些阴冷潮湿,一个年轻人正在里面伏案,笔下不停。
听到声响,他抬头,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模样泯然众人,只一双眼睛映了火光,还算得上明亮。
朱十站起来,“主子,丞相。”
纪勖颔首,问:“上官九的伤势还好?”
“九哥身体倒没什么大问题。”朱十统领谈笑风生楼的大事,经手无数机要消息,想了想,道:“只是,关外恐怕会有大变,霍扎武功之高,以九哥都走不出十招。我想……”
燕疏道:“等师兄来了,我想直接去鲜卑。”
闻言,纪勖当即面色一沉,口吻强硬:“疏儿,你千金之躯,当年在偏关受过的苦,难道忘了?!”
没忘。
人却不能止步不前。
燕疏道:“……我心中有数,不会重蹈覆辙。”
纪勖摆手,沉声道:“当年留你一人在偏关,九死一生,令我至今后悔。疏儿,现在你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但一定要记得,你的性命无比宝贵,绝不能仅为自己活着。”
燕疏没说话。
纪勖难得还要多说两句,朱十却客气地打断了,他手中拿一份刚到的密报:“呃,主子,也许再去鲜卑前,你应该……”
燕疏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
“纪少爷心思剔透,为人聪敏,而欧阳青云,又最是善于捕捉蛛丝马迹。”
密报上写,纪桓和欧阳青云已经闯入了江府,纪桓回去之后,当即病倒,而欧阳青云夤夜出走,直奔江南。
楚地是“晏时回”的大本营,钱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