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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也没关系。这一次,我要把你从他那里抢过来。”
“家麟——”
“贺兰和我都离开过你,但他的时间比我长。这还不算我们互相认识的时间。”家麟『摸』了『摸』皮皮的脸,“我有胜算。”
“得了吧你——”
“如果让我去和一个不存在的人争,可能会输。”家麟淡淡地道,“既然他回来了,事情反而好办了。”
皮皮越听越糊涂。
“他来回了,你病了。好几天过去了,他都没来看过你。——皮皮,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觉得。”皮皮死鸭子嘴硬。
“因为他不爱你。”
皮皮幽怨地看了家麟一眼,说了声“再见”,把门关了。
这一晚,在镇痛剂和安眠『药』的双重作用下,皮皮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天亮之后又被浑身的灼痛弄醒了,镇痛『药』剂量有限,不能『乱』吃,皮皮一边忍着痛,一边开始思考今后应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她会在不久的将来死于无明之火的折磨。而且她把钥匙交给了贺兰觿,相当于交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如果不打算依赖家麟的话,她需要一份收入。皮皮想起了花店。花店是皮皮开的,经过一番用心的打理,经营日趋稳定,收入上她与小菊按股分成,过日子没问题。既然与贺兰闹掰又拒绝了家麟,皮皮不能再失去小菊。想到这里,她从床上爬起来,将『药』剂装进包内,草草洗漱一番后去了花店。
出租车带着皮皮来到“花无缺”,店门已经打开,花卉已经摆好,小菊正要去水桶里剪枝,一抬头看见皮皮,愣了一下,没作声,她的头上还戴着一朵小白花。
皮皮走到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把剪刀,从花桶中抽出几只玫瑰,像往日一样工作了起来。小菊瞪了她一眼,道:“你来干嘛?”
“上班。”
这话小菊没办法反驳。理论上说,皮皮是花店的创始人并占有最大股份,小菊只是合伙人。
“这几天生意好吗?”皮皮问。
“挺好的。”
“虎头帮的人呢?没来烦你?”
“他们已经不在这一带活动了。”
“嗯?”
“最近谁也没见过他们。”
皮皮不想多问,她知道贺兰和金鸐一定做了什么。
“小菊——”
“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小菊冷冷地道,“不过你仍然是花店的主人,来这里工作是你的权利。想让我走也可以,你只用说一声就好。”
辛小菊素来吃软不吃硬,跟她抬杠只会把事态闹得更僵。皮皮于是笑了笑:“这个店算是我们共同经营的,而且早有分工,就按着以前的样子工作就好。”
小菊将一张长长的单子递给皮皮:“这是今天你要送的花和地址。”
皮皮本来想说身体不大舒服,但看着小菊的脸『色』,觉得这样说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拿势,于是点了点头。她溜了一眼地址,普安街88号,rino group,三十层楼,三百束玫瑰,送给每层楼的指定办公室。皮皮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百束玫瑰,每束十一枝就是三千三百枝,把它们订到、运来、分好、剪好、包好、装好就是个累活儿,这么短的时间,还有别的业务,估计小菊忙得一宿没睡,自己也没来帮忙,送货算是轻松的了。
“普安街88号不是普安大厦吗,怎么改成rino了?”皮皮问道。
“还是那个大厦,新卖给这家公司就改名了,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念,一律简称r&g。”
“送的花这么集中,搞活动啊?”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新公司装修吧。前天接到的订单。说如果满意的话,还会续订。”
“太好了,这可是大单呐!”皮皮笑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看来身子已经开始对镇痛剂免疫了,她的背又火烧般地痛了起来。皮皮强忍着,装作没事人一般地将两大桶花放到自行车的后座上绑好。三百束玫瑰她需要搬运好几趟,好在普安街就在前面。皮皮用冷水拍了拍脸,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走了。
第16章()
普安街是c城的金融区; 这个区的地标就是普安大厦。它是一幢五十层高的浅蓝『色』玻璃大楼; 每一层都有网格状的银『色』边框。在附近一群以灰『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物中非常显眼。晴天的时候; 大厦的颜『色』与天空相仿; 仿佛隐匿其中; 可以看见大朵的白云。到了夜晚; 大厦灯火通明; 被玻璃折『射』成点点蓝光,与附近一道弧形立交桥上的桔黄『色』路灯相印成趣,拍下来就是一张代表c城的名信片。
皮皮熟悉这个区主要是因为花店的客户大都分布在这里; 还因为家麟的公司也在这条街上。普安大厦皮皮以前每隔几天都会去送花,里面有三家大公司,活动特别多。大厦因为是新建的; 一切规格都是c城的最高档; 走进去一片金碧辉煌,特别是中央大厅上的那只巨型的欧式水晶吊灯; 传说价格近千万。大楼门前“普安大厦”四字已被银灰的“rino group”代替。这九个新罗马字体的英文字母似乎是大厦唯一低调的地方。皮皮看了一眼在大厦中进进出出的人; 男的都是清一『色』的西装领带; 就连清洁工也不例外;女的则是标准的西服、套裙、高跟鞋。皮皮看了看自己; 因为病了几天没收拾; 牛仔裙、t恤衫、球鞋、外加一路骑车被风吹『乱』的头发,与大厦富丽堂皇的风格太不搭了。她倒是不在意; 提着一桶花走到前台,发现接待小姐已经换了。面前站着一位姿『色』好到足以演女一号的妙龄女郎; 看着皮皮; 一脸甜甜的微笑。
“你好,我是花店来送花的。”
皮皮将预约单递给她,女郎看了一下,说:“您贵姓?我帮您登记一下。”
以前来的时候都是前台递给皮皮一张表由她自己登记,而这次,居然是前台小姐亲自登记,皮皮感到新公司在服务态度上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姓关,关皮皮,花无缺花店。”
小姐记下姓名时间后向她点点头:“电梯在那边,你可以上去了。”
皮皮顿了一下,好奇地问道:“请问这个rino group是做什么行业的?”
“远洋航运。”
“好神奇。”
再神奇也跟自己没关系,皮皮扛着花桶直奔电梯,开始从第二十层的办公室起,一家一家地往上送花。
新公司新气象,皮皮将每束花『插』到办公室的花瓶上,倒好水,向他们简单的介绍一下瓶花的保鲜方法,然后请工作人员签收,静悄悄地进,静悄悄地出,不影响人家工作。那些职员也很有礼貌,看见她会面带微笑地打招呼,收下花时不忘记道谢。皮皮心想,如果这些花瓶里的花每隔几天都要换新的,花无缺今天的业务就差不多满了。想到这里,更加觉得不能怠慢了大客户,态度要殷勤、声音要温暖、笑容要美好、有问必答、服务周到。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送上去,送到第四十五层时,皮皮的背已经疼到跟触电一般,脸上的肌肉也笑僵了。她开始不停地冒冷汗,脚步虚浮,头脑晕眩,但为了生意不得不振作精神、打起笑脸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送。等她终于送到第五十层最后一位客户时,皮皮已经支持不住了,但离吃下一次镇痛剂还有两个小时,她于是拐到卫生间用冷水浇了浇脸,强行镇定了一下,将最后一束捧在怀中向前走去。
一位漂亮到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的女秘书接待了她。皮皮发现只化了淡妆的她有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她用一种职业范儿的平静态度说道:“关小姐?”
皮皮微微惊讶:“你认得我?”
女秘书淡淡地笑了:“花是我订的呀,说是会让一位关小姐送过来。”
皮皮将玫瑰递上去:“已经全部送完了,这是最后一束。如果你有花瓶的话我可以帮你『插』上去。”
女秘书道:“谢谢你。我这里没有花瓶,请把这束花『插』到里面办公室的花瓶上。”
皮皮看了她一眼,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女秘书及时扶住她:“关小姐,你需要喝点水吗?”
“不需要,谢谢。”
见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女秘书抢先一步帮她拉开厚重的大门,里面吹来一丝凉风,原来是道宽敞的走廊,好像一道弧线向左弯去,很幽深的样子。皮皮禁不住问:“请问是哪间办公室?”
“这层楼只有一个办公室。往前走,打开第二道门就是。”
皮皮已被巨痛折磨到极限了,她真想冲进去把花一扔,然后随便跑到哪个角落就地一躺,至少躺上半个小时才有重新站起来的力气。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拉开第二道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三面墙壁都是玻璃。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暖暖地落在肩上,远处车流如蚁,大半个c城尽入眼底,皮皮有种站在云端的感觉。另一面墙壁其实也是玻璃的,只不过镶嵌着一个高达两米,长达十米的巨大水族箱。皮皮因为开着花店,常年与花鸟市场打交道,什么样的水族箱、什么样的鱼都见过。寻常的水族箱里一般都会有水草,竹叶兰、水芹、皇冠草、金鱼藻之类;一些假山、一些珊瑚、金鱼或者是『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而这只水族箱里却生活着几十只透明的水母,在蓝『色』灯光的照耀下,正以独有的优雅姿态随着水流一舒一张地飘动。伞状的顶部发着闪亮的萤光。皮皮的目光立即被这群神秘的生物吸引了,专心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一位装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水族箱边,似乎也正在专心观赏。
就在这时,皮皮忽然意识到身上所有的疼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想趁着还有力气尽快完成工作,最好不要打扰到人家,四下看了看却没找到花瓶,只得干咳了一声,道:“先生,我是来送花的,请问花瓶在哪儿?”
一股熟悉的深山木蕨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向她飘来。那个男人慢慢转过身,半笑不笑地看着她:“你好吗,关皮皮?”
皮皮足足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贺兰觿。
其实看到背影就觉得眼熟,但皮皮与贺兰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贺兰也很少把自己的背面甩给她看。此外贺兰不爱西装,就算有些场合必须要穿,也绝不会穿皮鞋。而眼前的贺兰觿一身得体的西装一看剪裁质料就知道价格不菲。可他却能把这套衣服穿出一种休闲随意的味道,仿佛这不是西装,是他的第二道皮肤。
皮皮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祭司大人太帅了,这种帅只有两人在生分的时刻才能感觉到。倒不是距离产生美,而是美一定要有距离才能观察得到吧。
“贺兰先生,你的花瓶在哪?”
“从二十层送到五十层,不觉得累吗?不想坐下来吗?”他指了指面前的一套蓝『色』的沙发,阳光的折『射』令上面有一团晃动的水影。
“不用了,”皮皮将那束花交到他手上,她只想赶紧走,“我还有别的工作。”
祭司大人幽幽地笑了,自己走到一旁的酒柜边,倒了一杯酒,淡淡地呡了一口:“差点忘了,对你来说,忍痛也是一种工作。……一项艰巨的工作。”
他端着酒杯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不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既然不想留下,就请便吧。
他这么一说,正戳到皮皮的痛处,而且似乎有点幸福灾乐祸,皮皮的血一下子涌到头上,本来已经拎着花桶走到门边,又蹬蹬蹬地跑到他面前,大声道:“贺兰觿,不要告诉我我身上的痛跟你有关喔!”
“难道以前你没被祭司大人治疗过?”
“什么意思?”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或者只是靠近我,就不会饱受无明之火的折磨呀。”
“请问你这是用法术『操』纵我吗?”皮皮吼道,“贺兰觿你要不要这么无聊!”
“不是无聊,是治疗。”
“给这几十层楼的几百间办公室送花也是你的主意,耍我玩的?”
“请把这理解成我在支持你的生意。”
“流氓!地痞!无耻!”皮皮骂道,“钥匙给你了,你也答应了不再打扰我的生活!说话不算数!”
“我有打扰吗?”贺兰觿一下站起来,看着气势汹汹的皮皮,“我找过你吗?”
“那我身上的痛是怎么回事!请你马上让它消失!”
“痛是你自己招惹出来的吧,跟我有关系吗?无明之火这种东西,就连狐族人看见它都跟见了鬼似地,何况你们人类?”皮皮越生气,贺兰觿越发笑得好看。
道理说来没错,皮皮一肚子火被他一番话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于是咬咬牙:“说吧,什么条件可以让我免除痛苦?”
事态正在向他喜欢的方向发展,祭司大人的眉头微微一舒:“皮皮,你愿意做我的冰奴吗?”
什么?正经老婆变小三?皮皮火噌地蹿出三尺高,想都没想就一拳头向贺兰觿的鼻子砸过去,“嗖”被他头一扭敏捷地叼住了手腕。皮皮还想挥出第二拳,贺兰觿干腕将她双手向背后一拧,皮皮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动,贺兰觿的脸却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又想动手?好好说话不行吗?”
祭司大人的声音永远是平静地,冷淡地,抑扬顿挫的,像配音演员那样字正腔圆。
“我绝对不会当你的冰奴!”
“关皮皮,我是不是你至尊无上的夫君?”
“不是!”
“你还听不听我的话?”
“不听!”
“那你还想不想活了?”
“就算我死,也会先咬死你!”
祭司大人怒了。
他忽然堵住了皮皮的口,忽然吻起她来。皮皮用力挣扎用力摇头,她想一口咬掉他的鼻子,却怎么也够不着,忽然间嘴唇一痛,自己居然被祭司大人咬了一口!
贺兰觿放开她的手,皮皮抹了抹自己嘴,一滴血滴出来。她挥舞着拳头,凶狠而防范地看着他,贺兰觿冷笑一声,拉开自己的领带往沙发上一扔,一把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关皮皮,”他说,“你愿意做我的冰奴吗?”
“不愿意!”
“宁肯去死也不愿意?”
“死一千遍也不愿意!”
他的喉咙咕哝了一下,仿佛在咽下某种想吃人的冲动。然后他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凝视着面前宁静飘浮的水母:“那你可以去死了。”
皮皮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第17章()
五十层的电梯几乎是瞬间到了楼底; 皮皮也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从迈出电梯的第一步起; 背部又开始火辣辣地烧痛起来。她咬牙快步向大厅走去; 一位擦肩而过的蓝衣女子扭头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皮皮觉得嘴唇湿湿地; 像涂了某种唇膏; 用手指『摸』了一下; 指尖上有一滴血迹。她赶紧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 嘴唇被贺兰咬破了一道,伤口很小,也不是很痛; 可是血就像是橡胶树上被割了一刀,一滴一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皮皮这才想起被天狐咬过的伤口是不会愈合的; 当年贺兰身上的咬伤,流血不止; 终究为此送命。如今被他咬回一口; 天道也算公平。
盘算着以目前身上的疼痛; 骑车回店不大可能; 皮皮于是改坐租车来到“花无缺”。店里一切如常; 有几个顾客正在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