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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声几乎可以划破长空的喊叫,宫门前的守护楼下,生铁铸成的重门大开。
周亚夫领了三千兵士直接冲出宫门,同时宫门高处掩护的流箭如雨水般扑面而来,而耳边也开始萦绕着不断劝降喊话。
刘襄兵士也已经死伤了三分之一,此时面对这一种扑天盖地般的强势攻击,几番打斗与心理上的冲击,让他们渐渐开始疲劳。
一时间,他们几乎全部自动调整为防御之阵。
而就在这时机,一千名精锐手持超长盾牌,形成极严密的保护墙,并在暗卫成扇形的围包下,刘盈纵马驶出宫门。
“殿下亲临!”几名嗓音洪亮的唤声不断重复,尤如远山的呼唤与回应,不断的刺激着人们的耳膜。
刘襄的兵士中,有些站在前方的,瞻仰到帝王容颜,可是他们并不认识,正矛盾着眼前之人是不是帝王时,身后有人开始大呼:“陛下,那是陛下,陛下安康!陛下安康!”呼完之后,只听到兵器掉落于地上的声音,随着一拨人跪下就开始叩头之后,就犹如情绪传染一样,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在“陛下亲临!”与“陛下驾到,尔等谋逆乃受人蛊惑,如此时投诚,赏钱十贯,若仍不悔改,格杀勿论之余,夷三族!”交替喊话出现时,更多人的精神被击溃,一些离宫门较近、离刘襄较远的兵士,开始放下兵器,直接匍匐在地上,纷纷大叫:“我们愿意归降!”
刘襄眼见如此景像,不由上前开始砍杀那些离他最近的降兵。
同时刘襄对一旁的军士大叫:“后续的五万兵马在何处?被周老匹夫征诏去的三万兵马为何还没动静?”
一旁军士也是没有答案,他也很纳闷,明明安排好的后续兵力,为何迟迟不见动静。眼见投降之人越来越多,刘襄离开保护圈越来越远,他想要跟上前去劝阻,却奈何一团混乱,刘襄的座骑也不是凡品,如此一来,哪能及时护得他。
周亚夫眼见刘襄出列渐渐落单,如此良机又岂能错过,他当即一牵马绳,双腿夹击马腹,举戈冲上前去,直直冲向刘襄意欲取其首级。
而眼见此景的刘章,抓住时机,使人大喊:“刘襄无德,谋逆天下,弑父无道,必遭天谴。”
同时刘章也冲上前去,从刘襄后翼入手,直接打断刘襄后方围上去的保护人马。
当一切尘埃落地,没有人会想到,一弓三枚流箭,自刘盈的背后射向他。
无论对敌之时还是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背后桶刀子之人,刘盈也是血肉之躯,虽然贵为帝王,可是他从小锦衣玉食,哪有半丝武功,面对这种背后放冷箭的行为,除了当时的惊恐与本能的避让,别的还真做不了什么。
黑衣暗卫的用处发挥到极致,刘盈自然最后是安全的。
同时,那宫门防护楼上,有一人纵身摔下,落地时正距刘盈不远。
抬头往上看,张辟僵正持剑站在楼上,看完这一幕之后,就向刘盈执臣子之礼。
收回视线,刘盈很快平静下来,面无表情之下,他发现自己的心,比之前又少了许多的伤情触动与应景颤动。
冬至阳生春又来。
这一年冬天,历史原有的轨迹开始渐渐偏离。
齐王世子刘襄因大逆不道而毙命,次日,接天子令,齐王刘肥按诸候王之礼入葬,齐王次子朱虚候刘章承继王位,为齐王,执掌封国。
接太后懿诣,赐婚吕香于齐王王妃。并于来年春分,行大典。
“陛下,淮南王刘长之前,多与赵王处走动。”曹窑立于宣室殿中,向端坐在主位的刘盈禀报:“赵王之母戚夫人,于赵王还年幼时,便向先帝多有啜撺,多年后,赵王年长,那戚夫人定然心中不甘。”
“刘长有何言?”刘盈端坐于那,又恢复帝王常服的他,一身儒雅之气依旧,可是细看,又发现眉眼处有些变化,仿佛更加英挺不少,他转尔问道:“他可曾与你述说,他常与赵王倾诉?”
“未曾!”提到这一茬,曹窑不禁感到惭愧,道:“刘长只是静坐,两日以来只饮水不进食。”
“可曾动刑?”刘盈又问道。
“太后使人动过鞭子。”曹窑伏首回道:“可淮南王岿然不动,倒反而让人感到一股傲然之气。”
“是吗!?”刘盈先是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他弯了弯唇角,似嘲讽似不屑道:“那教导之人定然不输于太后,只是被教之人却比我当年更甚一筹!”
“陛下!”曹窑不明白刘盈为何会有此言,更加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禁只能低呼一声,再次伏首。
“权位博弈,太后于我身心花费心思繁多,但求我能肩挑江山,且护她吕氏族人之利。”刘盈与曹窑关系本就亲近,这个时候他也不介意直阵心中郁闷,道:“那刘长身后之人,虽视刘长为棋子,可为达目地而所花心思必然也不会少,可我与刘长相比,却未必有他那层坚毅与城府。”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与那谋逆之人相提并论。”曹窑总算理解了刘盈的意思,他受惊之余,也觉得刘盈这番想法极为不妥,当下他进言道:“且淮南王如此,未必之后没有更大的隐情与是非。”
“朕也觉得如此。”刘盈收起情绪,转头望向从小玩到大的曹窑,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又问道:“那殿外鬼祟之人,可有拿到?”
“是名女子。”曹窑道:“臣询问过各处,均未曾见过,想必定然是最近才混进宫中的。”
“朕的宫中,细作还真不少啊!”刘盈冷哼一声道。
“太后久掌宫务,已提她续审,想必过不久,便会有所得。”曹氏一家都对吕后十分敬佩,曹窑也不例外,他乐观的估计道。
“提到宫务,皇后必然也有所思。”刘盈想到自己回宫后,就没时间与张嫣碰头,不禁心情开始变好,他起身,道:“走,与我一起去椒房殿。”
“臣来之前,就已经先行至椒房殿。”曹窑也跟着起身,看着兴致突然盎然的刘盈道:“皇后并不在宫中。”
“不在?”刘盈扭头,看向曹窑道:“那想必定然在园中赏花!”
“臣也使人找了,来人说皇后出宫了!”曹窑刚回答完,就见刘盈的脸色沉了下去。
“可有使人去问,皇后出宫去往何处?”刘盈沉声问道。
“听宫门处回禀,车马是往一家玉饰铺子驶去。”曹窑觉得刘盈情绪不好,定然是因为皇后出宫而不愉悦,近段时间,曹窑对张嫣印象改观不少,又想到帝后素来和谐,他想了想,觉得此时应该帮张嫣解释两句,当下好心的道:“皇后素来对玉饰翡翠中意,此时遭逢大事刚过,定然是去散心的。”
“散心?”刘盈无意识的呢喃,正在曹窑不解时,他转头犀利的问道:“陈买使人报信,使的何人?现下他养伤处,又在何处?”
曹窑被刘盈如此一问,脑子顿时短路。
对呦!他怎么就忽略了陈买使的人正是玉饰铺子的小二,而养伤处也正是玉饰铺子!
可是,这之间有联系吗!?
“豆奴儿,此次你功劳不小。”张嫣站在帘外,看着低眉顺眼的豆奴儿,她浅笑道:“可有想过,要宫中赏赐些什么?”
“豆奴身份低贱,蒙皇后娘娘相助,得以新生,哪敢求什么赏赐!”豆奴儿恭敬的回着,同时心里有些微微的紧张。
“莫要再提这些。”张嫣转开头去,道:“即便低贱,那也是曾经的事了。如今你已是良人,又是几处城郡处诸多铺子的掌使,何必再妄自菲薄呢!”
“豆奴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豆奴儿再次道:“所有的铺子妥数都是娘娘的,豆奴儿必当小心经营。”
“豆奴儿,今年你也有十五有余了吧!”张嫣见她有急切的有些过了,不由心中好笑,不过,却也转开话题问道。
“嗯!明年开春,便有十六了。”豆奴儿垂首道。
“此次宫人变故,长安城中众百姓也跟着受了苦难。陛下已经下诣免去一年的赋税。”张嫣轻笑道:“而你,值此危急时刻,不但救了朝廷众臣,且还能及时传讯,也是大功一件。当初使你在些,还真没想到,有今时之用。”
“传讯之功,豆奴儿受之有愧。”张嫣的和颜悦色以及赞扬,都让豆奴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色微红道:“多亏鲁王殿下率兵士及时进城接应,豆奴儿恰巧于那时与鲁王相遇,这才护得店中小二将讯息送到周老将军处。”
“是恰巧吗?”张嫣看着豆奴儿脸色变红,又想到张偃自进宫之后,就有些神魂不知,不禁笑的有些暧昧道:“鲁王这次擅自不应征诏,先行赶往你处察看,若不是碰巧有这一传讯,他此次定然责罚不小。”说完,张嫣就直视着豆奴儿。
但是豆奴儿并没有出现她预期中的娇羞、与向往,相反她看到豆奴儿整个人都缓缓开始绷紧,那架势隐隐透着抗拒,却又似强自忍住。
“待到明年春,鲁王也要十四有余。大汉男子多于十五岁娶亲。”张嫣不动声色,她继续将话往挑明的方向,说道:“长公主已然开始为鲁王议亲,若是你有意,不妨”
“不!”豆奴儿脸色更加红,可是这种红,张嫣看得出,并不是因为羞意,而是急切。
“为何?”张嫣问道。
“豆奴不想。”豆奴儿咬了咬唇,终于启口道出心中所想,道:“鲁王婚配定然是世家贵女,豆奴着实不配。”
“是豆奴自觉不配,还是豆奴自身不愿?”张嫣看着她的模样,大致有了些了然。
此次出宫她有两桩事要弄清楚。其一便是张偃嘱托。其实,这汉代的女子,又是曾经歌妓的身份,豆奴儿长相虽然妩媚,可是身形小巧,心性也还算纯良,难怪张偃此次见她之后,念念不忘。其实当初张嫣不但赎了她的身,还将她带至身边的原因,主要还是看中豆奴儿的品质。所以,她对于豆奴儿深藏在心内的卑微,多少有些能够体量与怜惜,于是她轻叹一声后直接问道:“若是自认不配,那是多虑!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娘娘!”豆奴儿抬头,双眼隐有泪光,她挣扎了一会儿,想要跪地求,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当下她只唤了一声,就道:“如若鲁王陛下有意,豆奴自当遵命,豆奴不求什么名份,娘娘莫要因豆奴思虑过多。”
话说到这个程度,张嫣也算彻底听懂了。
豆奴儿的意思很明确,鲁王张偃如果真的看中了豆奴,豆奴也愿意侍奉,甚至也不要求张嫣给她当撑腰的。张偃到时候该娶谁娶谁!说白了,就是豆奴儿根本不喜欢张偃。即便成了张偃的女人,那也是带着报恩与任贵人摆布的心态。
张嫣不禁摇头苦笑,正要说些什么,却正巧看到豆奴儿满眼含着不舍的目光,望向那内室门帘。
“豆奴,心中可是有意中人了?”张嫣心中微微一惊,平复过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豆奴儿道。
豆奴儿浑身一颤,腿脚一软就跪了下去。
陈买对当今皇后有意,对于豆奴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坊间传闻,陈买几次三番的行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管当今皇后作何感想,豆奴儿还是害怕张嫣看穿了她的心意,而对她有厌弃之心,她伏下身子,嘴唇动了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能闭口不言。
张嫣见她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她了。
她只能上前,将豆奴儿扶起,不管怎样,张偃拖她办的第一桩事,她也算完成了。仅管这个结果,张偃定然会苦恼个几日。
张嫣当下开口转尔道:“走吧!与我一起进得内室。”
内室中,卧床的陈买血色依然很差、双唇发白,不过,脸上却是清晰可见的喜悦。
炯炯有神的双眼,清亮的眸子,就这样半靠在床榻边,紧紧盯着内室掀帘而进的张嫣。
豆奴儿目堵一切,神色不由一黯,知情知趣的止步,就守在内室门口。
第76章()
对于豆奴儿的自动避退,张嫣皱了皱眉,不过,看到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帘旁,张嫣也就不想多说什么。
她移步缓缓走至陈买的床塌边,靠着桌案跪坐下来,看着陈买盈盈浅笑道:“伤势如何?”
“尚且能活于世!”陈买的视线一直就没离开过张嫣,从门帘处一直到身旁,他很久没有再见过她,此时这难得的机会,内心的想见好好看看她的欲望实在无法被理智很好的阻止。
“此次征诏,没想到将你置于险地。”张嫣对于陈买的心思也是无奈,如果不是确认刘盈不会伤害到陈买,她也不会亲自来。
“能为陛下与皇后所用,乃毕生荣耀。”陈买苍白的脸扯出一丝笑容,这使他还显干裂的双唇显出溢出丝丝血丝。翩翩优雅的公子风度、被凌乱与狼狈所掩盖。
君子温润如玉,陈买原也是谦谦君子,领着朝廷奉禄,上有老爹照应,手中握用财帛,虽然在其老爹陈平晚年之后,陈氏一族落得个人死封国除的境地,可好歹陈买的这一生,还是可以安然渡过的。谁也没料到,这一世,与她有了交集之后,却有这么一次、差点连命也丢了的劫难。
“荣耀也要命在,才能消受!”张嫣拿起一个大大的引枕,为他垫向后背,道。
“是我自己大意。”陈买感觉到张嫣为他难过,心里顿时柔肠百结,一边感觉到受用、一边又不希望她不愉悦,道:“此次虽遭大难,却使我终生受益,日后行事,定会备加小心,而非鲁莽用事。”
“我有一事想问,还请直言相告。”听出陈买即是感悟又是安慰,张嫣默了默,问道。
“皇后有事相询,自当悉数相告!”陈买口中虽然谦逊恭敬着,可是他的眸中含着了然的笑意,仿佛一早就等着她发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我在城中开了此间玉饰铺子的?”张嫣见他如此,索性也就坦诚问道。
“皇后娘娘真是心狠。”陈买却似是故意绕圈,哪有之前所说的‘悉数相告’的态度,他打趣道:“我都快要伤重而死了,你却只关心你的铺子。”
“你不肯移回府,可不就是等我来此吗?”张嫣很久没听到陈买用这种轻松的语气与她说话了,想了想也就忍住心中的疑惑,配合的调笑道:“且,我就是知晓你已然半死不活,这才自宫中出来探视于你。若不然,你以为何?”
“果不其然啊!”陈买仰头看向屋顶,叹息哀伤道:“自古皇世之人谋事皆乎利,哪管乎情啊!原也是纯极聪慧,却不想,才入皇世不久,便这般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去你的!”张嫣撇着嘴,看着陈买做戏,刚进内屋看到他伤势而产生的悲情已经渐渐消失,她在陈买的感叹声中,终于耐心用尽,才被她垫在背后的大引枕,又被她迅速抽出,直接往陈买怀中一扔,道:“看来你伤情已近痊愈,今日便可移至曲逆候府。”
“哎哟!哎哟!”陈买抱住大引枕,连连哀嚎,的确他的恢复能力还行,一些皮外伤已经痊愈,这种极差的气色,一方面是当初出血太多,另一方面也是这几天忙于忧心那传讯的任务如何,直到豆奴儿带回消息,说陛下大胜,齐王世子刘襄被周家小将周亚夫斩于马下,这才放松的睡了几日,只是平时不大体力锻炼,还没有这么快被养回来。
见到张嫣终于来了,他愉悦之余精神尚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