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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在皇榜上的名次或许不是很显眼；但他胜在年纪轻，年轻也就意味着有更多升迁的机会和可能。
京城之中，云集了不少商户；能在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站住脚跟的，那几乎都不是小商户；这样的人家不缺银子；缺的是稳定的门路。财帛动人心；但人心易变，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姻亲更牢固的关系了。
世家出来的子弟；几乎不缺银子和门路；士农工商的观念又根深蒂固；除非家道中落，不然是不会考虑和商户结亲的。如林睿这般家在外地，在京城没有根基的新科进士，特别年纪又这般轻的，在商户之中很受欢迎。皇榜出来当天，就有人上门或直接、或旁敲侧击地询问林睿在家乡是否已有亲事。
若林睿不曾参加科举，那么或许两三年前，林睿的婚事就该定下了，对方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商户出身。可现在林睿当初弃武从文是如何的艰难，那些个场景，林父历历在目，既然林睿已经开始踏上仕途，那么很大可能，将来他的孙子也是要走仕途的，他不想孙子如儿子一般辛苦。
“爹您还年轻着呢，别说不吉利的话。”林睿知道，他爹既然会这样问，自然是已经有了大概的人选，于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等着他爹和他说明。
“这前几家都是商户”主要是衣和食方面的，“还有这家，就来过一次，这两天也没音信了。”
听出父亲语气之中的可惜之意，林睿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了个‘白’字，后头零零散散地又写了好些字，但具体都代表什么意思，恐怕只有写下这些字的林父自己最是清楚明白了。
“这家是”林睿只提了个开头，林父就接下去说，“是位正经的官家小姐，据说家世、样貌都没得说，就是年纪大了些，只比你小一岁多。”当初听说是官家来人的时候，林父简直受宠若惊，但这么几天以来，也就只惊了这么一次罢了。那天他其实还有些‘嫌弃’这位白姑娘的年纪，快十八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出孩子来，但经过几天的沉淀，林父看来看去，好像还是白家的这位听着最体面。但他想通了没用，指不定人家也想通了，又不愿意低嫁他们这样的‘寒门’了。
“官家小姐？”林睿思索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儿子觉得不妥。”若他当真娶了这位白姑娘，那么按照他爹刚才的模样，只怕以后他爹还要多‘伺候’一个人。他之所以努力读书，于科举上出头，就是为了让他爹过好日子的。官家出来的姑娘，只怕只懂得如何被人伺候，而不知道怎么侍奉公爹。与其如此，不如娶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商户多是处事圆滑之辈，能屈能伸的多，想来应该能在他当值的时候处置好家中诸事。
“怎么不妥了？听说官家的姑娘那自小都是学着琴棋书画、礼仪长大的。”说完之后，林父叹了口气，“现在人家那儿也没声了，你就是想娶人家，只怕人家也未必肯嫁。”
林睿闻言，只是笑笑，并不与林父争辩什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头郑铎从宫里出来之后，立马就招来了风行质问，问他是不是认真盯着白府与外界的联系，会不会在他‘失职’的时候，白府已然将杨柳的婚事定了下来，又或者，杨柳是不是经常出府，期间与旁的男子见了面，定了终身。
郑铎问得很急，这所有问题的答案，他都是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当然，害怕的是肯定的答案。
风行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十分确定，杨柳并未与人定下终身，不论是私定，亦或者是父母之命。
这样的答案，只让郑铎的心安了片刻而已，只要林睿在京城一日，只要杨柳一日未曾坐上花轿，入他家门，他就没法安心，或者还不止，这一世就像是他偷来的，因为很有可能在今生漫长岁月中的某一天，杨柳会记起前世种种，会记起林睿的好，记起他的坏，郑铎只愿，那是在他们生命终究的最后一刻。
抱着想要给杨柳一个体面的心情，郑铎参加朝考的时候竭尽了全力，如果他当时抬头看上一眼，提前看到了林睿的话，那么他或许就不会去争取这个所谓的庶吉士了。他会去补一个外放的缺，林睿一日在京城，他就一日不回来。然天意弄人，他和林睿此后三年，只怕会在翰林院多次不期而遇。
“你去，让人放个消息，就说”
一旁的方全有些不大理解，“少爷，您这让风行去林公子的祖父那儿放消息，岂不是给他添助力吗？”万一林睿本来其实不想娶杨姑娘，被他祖父一撺掇，肯了，那他哪里能知道，林睿的祖父与旁人的祖父不同，那心是长在咯吱窝里的，偏得没边。
霍世杰启蒙读书的时候，林睿的刀、剑、棍、棒都已经耍得很有模有样了。后来霍世杰年纪小小便中了秀才，霍雷就更是高兴地不行。天天把‘我们家世杰’挂在嘴边，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孙子。
因为林父犹在，所以林家镖局一直都是林家镖局，这当然是霍雷很不愿意看见的，虽然林父对于霍雷这个爹还算大方，只要他有要用银子的地方，只要说明用处，林父一般都是会拨给他的，但霍雷就是觉得不舒服。于是乎，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对策，说要将林家镖局改成霍家镖局，因为霍世杰以后做了官之后能给镖局一些保障。若是镖局‘姓’林，这种庇佑就名不正言不顺了。这是明晃晃的‘官欺民’，即便霍世杰还未曾做官。
不想林父为难和妥协，林睿弃武从文。按他的理解，祖父的意思就是，谁读书厉害，谁就能得到镖局，虽然镖局本就是他们林家的，但不可否认，霍雷是他的祖父，是林父的亲爹，没法讲道理，那就讲学问。
林睿说他也要读书考科举走仕途的时候，霍雷面上假装一视同仁，心中是暗笑他不自量力的，就他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模样直到林睿过了秋闱、过了会试，有幸殿试霍雷算是彻底傻了眼。此时此刻，他再没法对着霍世杰说，“你比他年轻，比他”因为即便三年之后霍世杰也一路闯到殿试，他的年纪也比如今的林睿大了。
白府之中，白夫人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她看着管家，有些不确定地出声询问，“你是说，有人上门来提亲？”霍白夫人左思右想，也没能想起来，她曾经暗示过哪个姓霍的人家上门提亲。但人都来了，白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见一见，反正就算她不见，旁人也会知道曾经有人上门来提亲来了。
见了白夫人的面之后，霍雷就把请来的媒人撇在一旁，开始倚老卖老地自说自话起来，话里话外都是他孙子是如何如何优秀，能嫁给他孙子的女子是如何三生有幸，前头的话，白夫人姑且一听，后头霍雷暗示杨柳年纪大了，再不嫁只怕就嫁不出去了的时候，白夫人很有些不愉快，先捧他孙子，再踩她女儿，这不是想来结亲，是想来结仇的吧？
“这位霍老爷，敢问您孙子今科名列几甲，是何名次？”白夫人见霍老爷把他孙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想着他既然敢来，只怕是下头的人‘广撒网’，不小心把他这条‘极品’给捞了起来。
一听白夫人问起这个，本来滔滔不绝说着的霍雷突然哑巴了一样，脸瞬间涨红，“这个我孙儿年纪尚小，今科只是下场试试水而已，下一回，以他的实力，必然是能金榜题名的。”
这话就说得很可笑了，科举又不是铺子里头买卖的东西，你掏出银子，说买就能买回家的。参与科举的人，哪一个不是坚信自己能考中才进的闱场，但真正心想事成的又有几个呢？
“如您所言，我家女儿年纪确实是不小了，恐怕是等不到您孙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了。劳您白跑了一趟，没有其他事的话管家，送客！”
“你这妇人好不讲理，连林睿那样的你都能看得上眼，我孙儿哪里比他差了。不就是马失前蹄，一时失手了吗？当年我孙儿中秀才的时候，林睿还大字不识一个呢！”
第110章 郑铎番外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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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山而建的阶梯并不宽敞；她和安妈妈来得也不算早；那些上了头几柱香的人；现在已经准备下山回家，也有和她们一样刚想要去寺里进香的人，这有上有下；同行的人都没有办法并排走；只能分个前后；安妈妈自然是跟在杨柳身后的；她必须得确保杨姑娘在她的视线之内。
杨柳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她也不愿意对着安妈妈的屁股。
不知道是为显虔诚；还是为了保存体力，阶梯上的人都走得不算快；迈出一步之后，好一会儿，才能迈出第二步；杨柳倒是不着急，林睿旁的什么不好；耐性还是很不错的；想来他应该也习惯了吧；习惯了她的晚至。
倒是安妈妈有些怨念，一直在她身后嘟嘟囔囔的。
磨蹭了老半天；总算是上了山。龙泉寺；她是来过的；来替父亲求过功名；虽然她心里其实挺清楚，功名之事，只能靠父亲自己，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考取功名，菩萨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当官。
“杨姑娘，您，您走慢点儿，老身，老身跟不上您了。”
安妈妈的年纪，要说做她娘亲，有些老，要说做她祖母，又太年轻，她这个年纪的妇人，身型难免有些发福，刚才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让杨柳等过她，可杨柳可以等，安妈妈身后的那些人却是不能等的。安妈妈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硬生生地喘到了山顶。
这会儿，她一边说话，一边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杨柳看她脸色有些发白，鬓角也都湿了，双腿还有些微微打颤，“安妈妈，你看这样可好，你就在这儿等着我，顺便休息一下，我自己进去，反正我只是去替爷和未来的妇人求个平安，耗费不了多少时间的。待求了签之后，我立马就出来。”
“不，不行的。杨姑娘，您容我缓缓，我缓缓就好。马上就好。”
杨柳回头看了一眼，“寺里人多，且龙泉寺不小，您就算勉强和我一块儿进去了，这人挤人的，您能保证一直跟住我吗？万一你被人一挤，和我走散了，到时候咱们还得互相寻对方，这人山人海的，岂不是凭白耽误时间吗？我求了签之后，还想回去给爷裁布做衣裳呢。”
安妈妈刚才已经累了个半死，这会儿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其实她再想迈步已经很难，双腿就和灌了铅似地沉重，这会儿听杨柳这么一说，就开始动摇了起来，要是真走散了，要找她还不知得走多少冤枉路，且这龙泉寺就一个出口，就算真有拍花子抓了杨姑娘，也得从这个门出，总不能带着杨姑娘一块儿跳崖吧？只要她一会儿盯紧了这寺门就万事妥帖了。
“那，那杨姑娘您一个人进去可得小心。要是觉得情况不对，您就喊，寺里头那么多人，总有人会出头帮您的。”
杨柳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安妈妈您在这儿站着也累，不如去那儿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杨柳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盼着，盼着今天来龙泉寺上香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她就能暂时甩开安妈妈，去和林睿见一面，这会儿一跨进龙泉寺，杨柳不由得苦笑，老天爷还真是挺厚待她的，让她得偿所愿，今天寺里的人还真不少，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问题是安妈妈已经被她留在寺外了。
好容易到了林睿信中所写的地方，杨柳的裙子已经皱得不行，绣鞋被人踩了好几脚险些被踩掉，发髻也松了，发钗要掉不掉，额角脖颈俱都湿润，不用照镜子，杨柳都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十分狼狈的。
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收拾自己了，刚才人挤人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杨柳仔细辨别了一下，敲响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门很快打开，看见开门的确是林睿之后，杨柳闪身进了屋。
迟迟地，杨柳没有听到关门声。一回头，见林睿还傻站在原地，杨柳忙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了？”
因为她的狼狈相而愣神了的林睿这才‘哦’了一声，阖上了门。
“你这是？”林睿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杨柳跟前。
杨柳仰头一口喝干，示意林睿再倒，“别提了，你寻的好地方，我绣鞋都差点儿被踩掉了。”说完这话之后，第二杯水，杨柳喝得有些犹豫，她在犹豫着怎么开口。虽然隔了一世，但她当初说的那些话，她从没忘记过。
“你寻我，是有事？”林睿直接给了她个台阶。
“有的，我想离开这里。”
“你想通了？”
杨柳其实是想反驳的，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你有办法吗？”
“有啊，很多办法。就看你想怎么走。”
“路引我不能用自己的。你恐怕得想办法替我弄一个。”林睿认识的人不少，杨柳知道，这样的事他是能做到的，且会做得很好。
“你的路引，被他扣住了？”林睿嘴边的笑带着些嘲讽之色，靠着这个扣人，做法未免下作了些。
“就算不在他的，我也不能用自己的路引。”杨柳自然是想离开的，可她不想‘活着’离开，那位郑少夫人，她总得留些什么给她，比如，不贤、擅妒、狠毒之类的‘好’名声。
听了杨柳的想法，林睿皱了皱眉，“你这样做”
杨柳知道，他想说她这样做是不明智的，这样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只有我死了，郑铎才不会来找我。至于她，确实有害我的心，她和郑铎定亲之前就遣人来威胁过我，定了亲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你知道的，我是惜命的。”上辈子她不但让她一尸两命，还准备好了说辞毁她的名声，还有杨桃她没法要她的命，只能坏她的名声，于她那样的官家小姐而言，名声可比命重要。至于郑铎知道了会如何待她，那就不是她能关心的事了，到那个时候，于她来说，就是天高任鸟飞，海宽凭鱼跃了。
杨柳说完之后，只静静地等着林睿的答复。林睿这人呢，一般不主动招惹别人，但若是旁人来犯，睚眦必报。
看出了杨柳眼中的忐忑，林睿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你让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杨柳正要开口，林睿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柳以为他是听到门外头有人，顿时嘴闭得蚌壳一样紧，他却开了口，“别说‘谢’，太见外。”
杨柳点了点头，两人稍稍商量了一下，杨柳只是给定了个时间，其它的，都要由林睿去做。
“时间不太长，来得及布置吗？”
“放心。”
“那好，我先走了，外头还有他的人在等着我呢。”
“等等。”
“还有事？”
林睿朝着她伸出了手，杨柳一看他掌心，发现是一张签文。
“我本来想说，求了个下下签的。”下下签意头不好，自然不会把签文带走。
“嗯，这就是个下下签。”林睿说得坦然，杨柳止不住笑了出来。“既然你准备了，我就收下了。”
安妈妈刚才爬山爬了一身的汗，这坐下之后就开始牛饮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继续冒汗，这山上风大，刚开始呼呼吹着，她还觉得特别凉快，吹得久了，就开始不时地抖上两抖。
待杨柳好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茶铺边的时候，安妈妈已经觉得头疼欲裂，鼻子不大透气，嗓子眼儿有点儿疼了。
“杨姑娘，您总算出来了。”
“安妈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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