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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没事吧?”林睿还没说完,杨柳已经紧张地问了句,将心比心,她是不希望那位妇人有事的。
“听说很是危险,差点儿就没保住。大夫今天急着离开,就是要去看看她的情况的,最好的情况,是她得躺到生产那日为止。”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那我以后少出门吧。”
“也就这两个月,你稍稍忍忍,到了春天就好了。”
这件事倒确实是真的,但不是大夫说的,是来京的路上,罗启铭闲来无事的时候讲的。他只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却印象极深。现在说给杨柳听,无非是听了大夫的嘱咐,让杨柳最近多多休息。
林睿扶着杨柳在屋子里头走了几步,杨柳回屋之前,屋子里的炭炉已经燃了好一会儿了,是以她还未走到平时在院子里头的十分之一远的距离,已经觉得浑身有些发热,鼻尖、额头微微地冒出了些汗珠,气也喘地稍稍急促了起来。
她身边的林睿一直看着她,自然看到了她此刻的模样,怕她累着便道,“不然今天就先这样吧。”
杨柳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侧身倚在了小塌上,林睿给她盖了些东西,然后去桌上拿了本书过来。
“夫君你拿书干嘛?”平时林睿都是陪着杨柳一道小憩的,待得醒过来之后,杨柳吃点心,林睿看书。
“没什么,就是突然就想读书给你和孩子听。”
杨柳噗嗤一笑,“读给我听就算了,他还那么小,能听得懂吗?”
“听不听得懂都好,就当是,提前让他听听爹的声音吧。”
杨柳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点头道,“听到没?你爹要给娘和你读书听了,仔细听哦,现在是娘在说话,一会儿就是爹了。”
林睿面上带着仿若散不去的温暖笑意,没拿着书的手却悄悄地攥紧。
不急不缓地读着有些晦涩的字句,林睿的声音如钟声般悠远,又如美玉般温润,杨柳听着听着,慢慢地阖上了眼,睡了过去。
又再翻过一页,林睿读了两个字之后,抬起了头,看了杨柳很久,确定她已然入睡了之后,林睿把书放到了一旁,起身替她抚平了被子之后,转身出了屋子。
白夫人见到林睿的第一反应,猜测他是亲自来说不想参加科举的事了。对于这事,她是很理解的,因为在白承信他们离府之前,白夫人也是悄悄问过他们的。这科举和世上所有的事都是一样的,都有天分一说,白夫人问的,便是林睿是否有这天分,毕竟他若是只有九岁,那么还能努力一下,以勤补拙,但他已经快要弱冠的年纪了,若是没有些天分,那只怕是凭白浪费时间。
“岳母,没打搅您休息吧?”
白夫人摇了摇头,“没有,我中午很少小憩的。”
“也只有这个时间来,柳芽儿她才不会知道。”
“宛清睡着了?”
“嗯。看她睡着了,我才出来的。”
“有事坐下说吧。”
林睿坐下之后,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向白夫人所在,“岳母,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这么早便和你说的。但早晚您只怕都是会知道的”
在听林睿说,杨柳怀着的是双胎的时候,白夫人面上的表情很复杂,并不全是高兴。她想起了姐姐,又想起了自己,她们都还算好,这双生子之前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便是生育双胎伤了身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女儿这才是第一胎,要两个都是儿子,那倒是谢天谢地了,若两个都是女儿,那在这一刻,白夫人突然觉得,林睿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其实也是挺好的,这样的话,他们娘家就比他们婆家来得强势,林睿今后想要纳妾之前,只怕还得好好掂量一下。
但白夫人毕竟不是傻子,不会直截了当地问,若是女儿这胎生了一双女儿之后不能再生,那么林睿会不会为了香火的延续再行纳妾,“双胎?高大夫前几次给宛清探脉的时候,可都没说起这事啊!”
林睿点了点头,“这个,高大夫也和我说过了。他前几次之所以没说,就是因为有极少数的情况”说到这儿,林睿的嘴张张合合了半天,才重新发出了声音,“两个孩子,只会出生一个。”
高大夫说,他行医这么些年,遇上过不少怀双胎的妇人,头几次的时候,每每探出妇人怀的是双胎,他都会很高兴地和那一家人说,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一胎一个孩子,怀双胎的人其实算是稀少,所以得知这样的喜讯之后,他能拿到的诊金一般都会比平时更多。直到
“高大夫说,那一回他给一个妇人探了脉,虽然月份不大,却十分确定她怀了双胎,但三个月之后,他复又给她探脉,好似突然之间少了一个孩子。当时他嘴快,已经和那个妇人和她的家人都说了她怀的是双生子最后,那个妇人只生下了一个孩子,但却有两个胞衣。自那之后,只有妇人家中问起,高大夫才会直言妇人腹中可能怀有两子,若是无人问起,他便当做不知。”
说到最后,林睿低下了头,失了精气神一般。
白夫人听完了之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宛清肚子里头虽然现在有两个孩子,但是再往后,到临盆的时候,可能只会生出一个来?”
林睿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岳母,这事,我没和柳芽儿说。”如果只能留住一个孩子,那么不如不让她知道曾经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存在。而他之所以和白夫人说,是因为杨柳临盆的时候,定然是要请稳婆的,稳婆那里,需要白夫人打点、交待,让她即便看到了两个胞衣,也不嚷嚷出声,让杨柳生疑。
“不能和她说,不能说。”这一点上,白夫人是赞成林睿的做法的。只是终究难免,替女儿心疼。比起今后不能再有孩子,这明明前头有两个孩子,又生生失了一个更让人难受。
“稳婆那里,还请岳母多交待几句,千万不能透了口风。”
“她这高大夫说了没,那个孩子”白夫人的话说得语无伦次,但大约的意思,林睿听懂了,那个孩子本来是存在的,既然存在过,怎么就能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这个我也问了,但高大夫没有明确解释,可能是觉得说了我也听不懂吧。他只与我说,这事不会对柳芽儿的身体有太大的影响。岳母,只要柳芽儿好,那就很好了,您说是吗?”
“嗯,是。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没事你就回去吧,多陪陪孩子。”趁他还在的时候。
“小婿告退。”
从白夫人院子离开之后,林睿在院子里头站了很久,直到脸被寒风吹得失了知觉,他才缓缓地推门进屋。杨柳此刻的睡姿,和他出去的时候稍稍有了些变化。她身上盖着的杯子也被她踢开了一角,想来是屋子里头的炭炉烧得太旺,她有些被热到了。
林睿轻轻地凑到了她腹部所在,“这一回,咱们缘分不够深,你快去快回,爹等着你回来。至于你娘,爹没法告诉她,她的心特别软,会难受的,只有委屈你了。”
杨柳睡得好好儿的,忽然觉得周遭有一阵寒意,她抖了一下,睁开了眼,正看到林睿靠她极近,“夫君,你在干嘛呢?”杨柳才刚醒,眼睛有些看不清楚,声音也哑哑的。
林睿忙扭过了头,假装揉脸,从脸颊一直揉到眼睛,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你刚把被子给踢开了,我给你盖上的时候,碰到了你的肚子,感觉孩子在里头动了动,我就想着,趁机和他说几句话。”
“你和他说话?什么悄悄话要背着我说?”
“我是让他最好白天和你一块儿活动,到了晚上,和你一块儿睡。这样说好像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和他说,‘只要你娘休息的时候,你就跟着休息,这样才是好孩子。’”
杨柳想要回答,却先打了个哈欠,顿时眸光氤氲。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们。”
杨柳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林睿正在飞针走线。
“承义他们不是都回书院了吗?夫君你是在准备给他们做春衫不成?”
见杨柳醒了,林睿把手中缝了一半的衣裳往桌上一放,坐到了她跟前,“睡得好吗?肚子饿了没?”
“可能睡得有些太久了,头有些昏。肚子”杨柳抬头静静感受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像也有些饿了。”
“那就起来吧,起来洗漱一下,我让小风她们把点心送过来。”
林睿转身出门,杨柳把摆在一旁的斗篷一拉,披在身上之后便下了小塌。
林睿回转的时候,正看到杨柳在摆弄他缝了一半的小衣裳。
“小心针!”刚才他只是随意把针别在了衣裳上。几步走到杨柳跟前,林睿这才发现,杨柳的斗篷之下,只不大厚实的里衣。“你怎么棉衣也没穿好就下来了,着凉了怎么办?”
杨柳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屋子里头这么热,不会着凉的。夫君你这是在给咱们的孩子做衣裳?真有意思,这么点点大,他穿着不会小吗?”
“不会,我这已经做得偏大了。还有更小的。”
“这样还大呀?夫君你怎么知道该做多大的?你们铺子里头,原来还给小娃儿做过衣裳吗?”
“嗯,做过的。”
“夫君你这是不是太久没有做针线了?这针脚有些粗呢。”说着,杨柳试图把自己的小拇指往两针之间的缝隙里头伸,用以证明她的话是十分贴近事实的。
看见她的动作,林睿有些哭笑不得,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和她解释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皮肤嫩的很,针脚不能太细密了,不然就算不膈伤他们,也会让他们不舒服的。”
杨柳听了林睿的话,把小衣裳缝好了的那一部分在手里揉了揉,又揉了揉,确实感觉不到针脚。突然之间,她就高兴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很拿手的啊。”杨柳原来做衣裳的时候,裁剪且不说了,于针脚上头,安妈妈从来说的都是‘不够细密’。
见杨柳瞬间摆起了一副‘我针脚粗我骄傲’的模样,林睿一时之间被堵得失了言语,半响才道,“你怀着身孕呢,岳母特别交待过,不让你动剪刀,也不让你动针线。”
“剪刀就算了。”她就怕她手一抖,就废了一块布料。但针线“咱们就在屋子里头做,我娘又不在,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不行!眼睛会坏的。”
“哪儿就这么容易坏了?你诓我吧?”
“我是没亲身经历过,也不可能亲身经历,但老话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就看着我做,不好吗?”
“好什么呀?以后孩子长大了,问我,‘娘,我小时候的衣裳都是谁做的呀!’我怎么回答,‘都是你爹’?那他还不得觉得我不疼他啊?”
“要是他真的问了,你就和他说,‘是我和你爹一块儿做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你这样骗孩子,不好吧?”
“你也知道骗人不好?那难道你骗岳母就很好了?”
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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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远城霍家镖局之中,半个时辰之前,罗启铭一行刚刚回到这里。这会儿,王勉正拦着罗启铭,不让他出门。
“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好好儿地,捧个骨灰坛子送到霍老爷子跟前,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罗启铭其实也后悔答应了林睿这样的事,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了,他这一路走来,也没牛饩褪歉鎏淌稚接螅缛映鋈ピ缜崴桑峙磺逭饫锿纷暗氖撬懿荒芩嫠姹惚愕赝诟隹泳透窳税桑�
“就算不去送这个,总也得有个人去和霍老爷子说,总镖头没回来吧?我不去的话,你去?还是夏师傅他们去?”
罗启铭这么一说,王勉沉默了。这个消息,和这骨灰坛子差不多棘手。
“那,那你记得,废话少说。能一个字说完的,尽量别说两个字。”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见到霍老爷子,这腿就有些抖,腿一抖吧,我这话就说不利索,肯定长话短说,言简意赅。”
“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没让总镖头给你写封信什么的,那样多简单。直接把信和骨灰坛子往霍老爷子手里一交,然后直接就能走人了。”
“这不当时没想到吗?”
霍雷坐在太师椅上,抬眼打量跟前站着的年轻人,看到他手里捧着的那个坛子,霍雷的眉头跳了几跳。
“你找老夫,什么事?”除了面对霍世杰之外,霍雷对谁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都是带着不耐的。
“回老爷子的话,是这样的”
“什么?他找到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了?她也在京城?”
不要脸的女人?罗启铭转了转眼珠子,霍老爷说的,应该不能是白姑娘吧?看着不像啊!
“额,总镖头的原话是这样的。其他的,小的不大清楚。还有这个总镖头让小的替您带回来,说,这里头装的谁,只有您才知道。”
“这个混账!”霍雷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吭气,罗启铭也不敢走或者说走。
“你仔细说说,他是怎么遇上那个溅那个女人的?”
霍雷这就算是问到话头上了,罗启铭这话匣子一打开,就不那么紧张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他也说了不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她其实是官家小姐,只是早年前不小心走丢了?她爹是什么官?京城的官吗?几品官?官职是什么?”
霍老爷子这一通问,给罗启铭直接就问傻了。他知道白府是官家就已经两股战战了,哪里还敢打听那么许多?
“那位白姑娘,肯定是官家小姐,她和那位官夫人,那脸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她爹是什么官,我没敢仔细问,应该是京官吧?他们家那宅子就在京城里头,特别大,和霍家宅子一般大。额门口还有石头狮子呢。”
“石狮子?那你数没数,那狮子脑袋上有多少个华鬘?”怕罗启铭听不懂,霍雷马上又换了种说法,“就是鬃毛疙瘩?”
罗启铭没敢说他就光觉得那母狮子脚下的小狮子可爱了,只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注意,挺多个的吧?”
霍雷气竭,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好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再让人去找你过来的。”
罗启铭走了两步,发现‘烫手山芋’还在自己手里捧着,硬着头皮又回过了头,“老太爷,那这个,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便是。出了霍府再扔!”当初为了做得逼真,这尸骨确实是从涌泉镇外的乱葬岗寻的一具女尸。
随便扔?他可不敢!他怕照做之后,半夜会有鬼来找他麻烦。但这话罗启铭面上自然是不敢说的,只应了声‘是’,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回青远城的路上,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它埋了呢!
第78章 不请自来()
白夫人过来的时候;杨柳正对着半院子随风飘摇的小衣裳发呆;那姹紫嫣红的一片;就好似春天提早到来了一般。
前些日子;白夫人倒是听说了的,听说林睿在给杨柳肚子里头的孩子做衣裳;但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头;他就做了这样多。
“这些,都是女婿亲手做的?”
听到白夫人的声音;杨柳回过了神,“嗯,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