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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说杨柳‘克夫’的时候,林睿心中极不痛快,他以为这事不是杨柳的错,若是他更谨慎一下,把杨柳带的再远一些,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你受委屈了。”
“我也不出门,我娘也交待了下头的人不许乱说。所以外头的人怎么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没有安妈妈,她倒确实是不会知道的。
说起周家姐妹的时候,周莹杨柳是不愿多做评论的,至于她姐姐周瑾,杨柳难免唏嘘,“听如嫣说,那个周瑾和她妹妹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如果周莹是惹人厌的话,那么周瑾绝对是讨人喜欢的。“也不知道她本人是如何想的,但我以为,嫁到那样的人家,未必是她的幸事。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我说的,哪里不对?”
林睿摇了摇头,“娘子说的都对,都特别有道理。”
“贫嘴。”
“但周莹是不是这么高?”林睿起了身,在胸口处比划了一下,然后双手食指按住眼角往上提,“眼睛这样吊起来的”
林睿越形容,杨柳越觉得古怪,“你见过她?你不是说,你才来京城没几天吗?而且几乎很少离开客栈。”
“只能说,冤家路窄。要早知道她这样待过我的柳芽儿,我就直接把她扔在半路上了。”
因为在杨柳的印象中,林睿一直是个成衣师傅,所以林睿的话,杨柳想了半天都没有能转过弯来。直到林睿解释,“我们这回之所以来京城,就是护送她回来的。”
“这样巧?那咱们是不是还该谢谢她,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来京城。咱们就遇不到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咱们今天没有遇上,以后也总要遇上的,你不是也要回咱们那个小院吗?我也是要回去的。”
“迟一天,我们不就都多难过一天吗?这回她如此任性,毁了她姐姐的婚事,想来应该是会收敛的了。”
林睿想起了周莹一路上对他的纠缠,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旁人家的事,咱们不管。我只管你和孩子。”说着,林睿的手轻轻地摆在了杨柳腹部。突然,两人都是一震。
林睿有些迟疑地问,“柳芽儿,你是不是又饿了?这动静可真够大的。”林睿是听说了的,这身怀六甲的妇人,那都是很容易饿的,因为一人吃两人补。
杨柳哭笑不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里装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哪有人饿了动静是那么大的?又不是饿死鬼。
林睿愣愣地盯着杨柳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所以不是你饿了,是孩子动了?他,还会动?”
“嗯,往常都是夜里动得厉害,刚才算是例外了。”
下一刻,林睿瞬间矮下去一大截,杨柳只见他侧耳紧紧贴着她的肚子。半响没有动静,他便开始说话,一会儿是,“儿子,我是你爹。”然后片刻就又改口,“闺女,再和爹打个招呼。”
杨柳想说不能这样,一会儿叫儿子,一会儿叫闺女,但随后想想又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改口,大夫也没和她说,她怀的是男是女,当然,是男是女她是不介怀的,只要是她和林睿的孩子,她都是喜欢的。
但林睿的想法,她还是想再问问。
“夫君。”
“嘘,我在和咱们的娃儿沟通呢。”
一盏茶之后,杨柳又唤他,“夫君,你这样蹲着,腿不麻?”
林睿:“”保持静静聆听的姿势不动弹。
杨柳眯了眯眼,撅了噘嘴,拇指食指一用力,就把林睿的耳朵给拎住了。
白夫人带着散值回来的白大人来见新出炉的毛脚女婿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林睿‘哎呀哎呀’求杨柳放手的一幕。
以夫为天的白夫人:“”怎么能对‘天’这样?!
第73章 贪心()
为了博同情;林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惨兮兮的;其实若是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是眉眼弯弯;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杨柳亦然。虽然林睿一直叫‘疼’;但她却没有松手;因为她根本就没怎么用力。久别重逢的小夫妻把这当做是情趣;却没有想到,被杨柳的古板爹看了个正着。
白夫人在一旁看着;她家夫君的脸色从刚才的不大好,变成了现在的不好,忙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想要提醒旁若无人的女儿、女婿。
听到咳嗽声,林睿求饶的声音一顿,“柳芽儿,你是不是冷了?”
杨柳被林睿问得一愣;“不冷啊。”
“那我怎么好像听到咳嗽声了?”
这么一来一往地说了几句话,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嬉闹’的动作;一个直起身子;一个侧过头;岳父林睿是不认识的;毕竟杨柳长得太像岳母;但林睿还是有脑子的;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白府,和岳母比肩而立的中年男子,除了岳父,还真是没法做他想了。
虽然住在同一个府里头,但杨柳和她爹相处的时间极少,一是白侍郎实在是忙碌,忙的都是国家大事,二是杨柳不是三四岁的孩子了,又怀着身孕,白侍郎多少还是有些避讳心思。三是白侍郎一直觉得,女儿的教养是娘的事,子不教才是父之过。
杨柳看了眼一直吵着她眨眼的亲娘,和林睿对望了一眼,然后两个同时开口,一个喊‘爹’,一个喊‘岳父’。
白侍郎看了眼此刻看着显得十分乖巧的长女,在看到刚才那个场景之前,他一直以为女儿纵然是在外头长大,但也是和妻子一样贤良淑德的女子。没想到她还是被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妇人给养歪了,这揪着夫君的耳朵不放,成何体统?!
再看林睿,一个由着妇人爬到脑袋上的男子,能有什么大出息?一时间,白侍郎又看向了白夫人,因为她刚才一直反复提及的,女婿和女儿十分般配的好相貌。长得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白夫人被白侍郎看着看着,头是越摆越低。好像她才是犯了错的那个人,可她刚才,在惊讶之余,真的有些欣慰、羡慕女儿、女婿的好感情。
“我先去换身衣裳,你让他们好好收拾一下。”良久,白侍郎才开了口,他刚散值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呢,就被白夫人拉来了,说女儿不但没走,还把女婿给带回来了。
白侍郎大步离开,白夫人走到了两人跟前,先是拉起了杨柳的手,“刚才没被你爹吓着吧?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在屋子里头怎么样都无所谓,在外头要收敛些。我才刚说呢,你们就还被你爹给看见了。”
而后白夫人看了眼林睿被杨柳捏过的那只耳朵,倒是没看出什么来,耳朵也不像旁的地方,捏得再用劲,也看不出什么来。
“耳朵,疼吗?”
林睿还没开口呢,杨柳先为自己辩驳了起来,“娘,我刚才没用力,就是和林睿闹着玩的。”
“怎么能直呼名讳呢?叫‘夫君’或者‘相公’!”白夫人这么一说,杨柳望向林睿,林睿冲着她挑了挑眉。
“夫君,你和娘解释一下。”
“岳母,我和柳芽儿刚才真的是闹着玩的,我想听孩子的动静,一直蹲着,柳芽儿怕我累着了,才叫我起身。”
用拎耳朵的方式叫起?白夫人觉得她可真是长了见识了。
“别的就不用说了,你就说你疼不疼吧。”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林睿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林睿这话说的是事实还是仅仅是为了替女儿隐瞒,“记住啊,一会儿宛清爹若是问你,你就这么回答。”
因为刚才的小幅度打闹,两人的衣裳确实有些不整,白夫人挥了挥手,“你们快回屋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再出来。我和你爹在大厅等着你们。”
刚才在户外还生龙活虎的林睿,一进屋就彻底蔫了。
“夫君,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地吗?
“刚才咱们岳父会不会不喜欢我啊?”目前看来,岳母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府里头做主的人,好像是岳父。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那是你爹。”
林睿的话,杨柳明白,因为那是她爹,所以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
“你也说了,那是我爹。你是我夫君,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吗?至于他,他若是喜欢你,那自然皆大欢喜,他要是不喜欢你,也容易,咱们搬出去便是,不碍他的眼,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岂不是更好?”于杨柳来说,有爹娘庇护自然是好的,毕竟今生能为亲人,那也是一种极深厚的缘分,但若是真让她在爹娘和林睿之间选择的话,她会选林睿,因为林睿于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因为爹娘还是弟弟们的爹娘,而林睿只是她一个人的林睿。
“搬出去?”虽然这是迟早的事,可他今天才答应了岳母,会在府里住一段时间的。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时间去外头寻合适的宅子。
“嗯。我早就嫁了你了,住在娘家,本就不妥当。”出嫁了,那就该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杨柳这么一说,林睿轻松了不少。虽然依旧希望有岳父的认同,但好像没有那般迫切了,因为他是有退路的,最重要的是,柳芽儿愿意和他共进退。
其实若真要问白侍郎对女婿有什么要求的话,短时间内他只怕是说不出来的,长女刚出世的时候他不可能想到她出阁那么远的事,后来女儿丢了,他只有儿子,就更不会想这样费时却无用的问题了。女儿寻回来后,白侍郎倒是想过的,但也仅仅只是‘门当户对’四个字罢了,具体有什么要求,他还真的没有细细想过。再后来,他也不用想了,因为女儿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成了亲了,腹中怀着孩子,身上带着孝,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法重新嫁人的。
这下子,‘死去’的女婿突然回来了,白侍郎唯一的感觉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女婿。具体因为什么,因为只草草见了一面,所以理由尚还简单,一,长得太好了,二,太纵容女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连家都摆不平,其它的如何能做好?
和白侍郎做夫妻不是一天两天,此刻白侍郎的想法,白夫人便不是摸透十分,至少也有七八分。
“夫君。”
“嗯。”白侍郎低低应了一声。
“依妾身看来,宛清的夫君,没有什么不好的。”白夫人这样直白的话,让白侍郎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你,你说什么?”
“妾身是希望,一会儿你见了那孩子,不要太过为难他。毕竟,他才是咱们女儿后半辈子的依靠。”这话说得很‘以夫为天’了,但白侍郎听着还是有些刺耳,他这位从来都以他为重的妻子,这是在‘教’他该如何对待那个一会儿说死了,一会儿又蹦出来的女婿吗?
“他不大合适。”
白侍郎这么一说,白夫人皱了皱眉,所谓合适不合适,那都是成亲之前考虑的,现在女儿和女婿都有了孩子了,马上他们都要升一辈了,现在谈合适与否,有意义吗?难不成女儿好容易不是守寡了,却要让女儿和离不成?若是没有林睿,那么潘磊无疑是个好选择,因为他不能有孩子,所以会对女儿的孩子视如己出,但若是换成其他人,谁的心还不是偏的呢?这孩子,终究还是谁的种谁疼。
“夫君您倒是说说,怎么不合适了?”
“他,长得太好了。”看着就一副不可靠的模样。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的容貌,那是天生爹娘给的。这是他能决定自己长成什么模样的吗?”这个理由太牵强,白夫人没法接受。再说白夫人之所以这么快就接受了林睿,多少也是因为林睿看着太顺眼了。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儿天天对着这样的女婿,心情且不说,饭只怕都能多吃几碗。想到女儿肚子里头的外孙/外孙女,白夫人就更期待了些,不论孩子长得随爹还是随娘,那必然都是玉雪可爱的。刚才白夫人独处的时候,已经想到将来把孩子抱出去显摆的场景了。
其实白侍郎最无法忍受的是,林睿明明是男子汉大丈夫,但他居然惧内。男子怎么能惧内呢?但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妻子说。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林睿和杨柳来的还算快。彼时,白侍郎和白夫人正大眼对小眼。某一个瞬间,白侍郎突然觉得,自家夫人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了。
“岳父!岳母!”
“爹!娘!”
此刻的林睿,即便换了衣裳,但在杨柳和白夫人眼中看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在白侍郎眼中,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至少比刚才高大挺拔了很多。然而没用,白侍郎对于林睿先入为主的印象,很不好。
和白夫人差不多,白侍郎最先关心的也是林睿的家世背景和年纪。林睿的回答,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那你是做什么的?可曾读书识字?”
这一点上,林睿也回答得很老实,他当年为了生计虽然学过好些手艺,但真正坚持下来的,只有做衣裳,至于镖师,林睿倒真没觉得自己的功夫能胜任这个。
一听林睿是个裁缝,白侍郎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脑海中出现的,是林睿翘着兰花指,拿着绣花针穿针引线的场景,顿时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会是那副模样,这拿针线的事,那本就该是女子做的才是,一个男子抢了女子的活计,那长年累月下来,性子可不就折腾地不男不女了吗?
听说林睿识字,但读的书还不如女儿多的时候,白侍郎更是不满意。要是女儿当年没丢,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嫁给这样一个不合适的人的。可现在白侍郎看着杨柳挺得高高的肚子,也是很为难。
顺着岳父的目光,林睿也看了眼杨柳的肚子,见她刻意挺着,觉得有些辛苦,林睿于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想要让她省些力气。杨柳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爪子’拿开。
同样的场景,在白夫人看来是满意,在白侍郎看来则正好相反。
白侍郎想来想去,唯一能让他满意的,也就是林睿的年纪了。好在,他现在尚未弱冠,年纪还算轻,年纪轻就还有诸多可能。
林睿看书,杨柳看他,被看了好一会儿,林睿放下了手中的书,唤了声,“柳芽儿。”
“嗯,我在呢。”
“我知道你在,你这样盯着我看,我有些看不下书了。”
“我不盯着你,你就能看下书了?”杨柳这么一反问,林睿顿时没声了,“那不是,总得努力试试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杨柳的养父经常挂在嘴上的话。杨柳虽然跟着养父读书,但其实并不是太赞成这句话,因为她一直觉得,读书这事儿,得建立在不饿肚子的基础上。如果一个人连温饱都成问题的话,那么首先考虑的不是能不能读好书,而是能不能活到金榜题目的那一天。
科举,虽能让人出人头地,但杨柳长在市井,觉得林睿的手艺比做官来得强。这官做小了吧,成天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俸禄还不够养活自己的,做大了吧,伴君如伴虎,弄不好哪天全家就被咔嚓了。做衣裳就简单多了,做好一件收一件的银子,银货两讫。
“你真的,想走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