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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她家楼下,快速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打着赤脚扑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户,心下一咯噔,眼前所看到的,果然和她早就料想的一样。
她家隔壁,那家上下三层的发廊前,停着不下五辆警车,封锁了发廊的大门,不断有只穿着裤衩的男人和衣着暴露的女人,被持着警棍的警察从发廊里押出来,然后抱着头集中蹲在发廊前的空地上。
深夜寂静,动静之大,将附近的居民陆续惊醒,一扇扇窗接着透出了光,许多人头探了出来,想瞧个究竟。
发廊白天关门,晚上营业,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里面不会是简单的洗头理发,至于究竟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明着说出来罢了。
夜色沉沉,警笛划破夜空,粗暴的喝止刺眼,林晚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警察,毫不留情地,朝着蹲在地上的一个女人一脚踹去,随之,女人一声惊叫,跌倒在地,而踹她的那个警察,嘴里还不住辱骂着
出卖色相的女人,寻欢作乐的男人,执法严苛的警察,在这个夜晚,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突然,林晚在一大片蹲地抱头的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小丽!
上次陪小丽去医院打胎,自那之后,便没再见到小丽了,她还以为,小丽得到了教训,收了手,已经离开这家发廊了。
却不曾想,时隔两月,竟然还会看见她,而且,还是在被警察抓出来的情况下。
世事无常,就算有再多的无可奈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好吗?她不懂,小丽为何,一次又一次在金钱与欲望的苦海中沉沦。
人的惯性果然可怕得很,好吃懒做惯了,怎么可能再去过起早贪黑,收入微薄的苦日子,到底是她把别人都想得太简单了。
警笛响了半夜,待发廊门前的人都散去,天边忽然刮起了阵阵冷风,靠在窗前的林晚浑身打了个哆嗦,随之,关上窗户,回到被窝,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秋风起,萧瑟来。
36 萧瑟来()
翌日,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林晚平静无波地穿衣洗漱,出门一看,果然,隔壁发廊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拿着一杯热牛奶,披着一件针织外套,站在店门口向隔壁望去,目光淡然。
经过半夜的深思,她已经不感到揪心了,发廊里做不正经交易的那些年轻女孩子们,因为年纪相仿,她们来店里买东西时,时常会和她聊上两句,虽有交情,却并不深。
她觉着惋惜的,是从农村出来的小丽,本是那么淳朴天真的女孩子,却误入歧途,越走越远,如今是再也回不了头。
被警方当场逮捕,纵然她有百般不愿意,事件记录在个人档案上是肯定的,且不论这一污点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单是以后想找个好人家出嫁,就不会太容易,因为没几个人能不介意她的过去。
惋惜归惋惜,这种事她也只能看看,然后痛心一番罢了。
世间路有千万条,她从不相信会有走到绝路这一说,就算前方是悬崖,她也能爬过去,哪怕会摔死在半路!
昨晚警方的那一场突击,打的这家做暗交易的发廊措手不及,想来,事情一曝光,必然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小镇上引起轩然大波,不管发廊老板的后台背景多雄厚,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元气是不可能了,至少,这个节骨眼上,还没谁有那么大的胆色,敢顶风作案。
她好奇,同样是违法交易,为何左戈家开设的地下赌场,却多年来相安无事,难道,左戈家的背景真的能庞大到漠视法规吗?
想到左戈,她心里就有点堵,虽然已经告诫过自己,左戈的事和自己无关,但是昨晚那一幕幕,却时刻在她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真烦!”嘀咕了一声,林晚瞥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牛奶杯,顿时,又心绪难平了,明明知道不该想起和她不相干的家伙,偏偏自己的心就是不听话。
要是能回到学校就好了,除了繁重的学业,身边还有顾阳那么一个暖心的帅哥能说话,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正要回店里去,想着她今天应该帮李英把前些日子的账目核对一下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呼声:“林晚,一大早就站在门口,是在等我吗?”
听到声音,不用回头看林晚也知道是谁,除了左戈那个讨厌的家伙,谁还会一见面就拿她寻开心!
“你想多了,我只是,出来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林晚毫不客气地打碎左戈的玩笑,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身上的流氓气息,流里流气的,说话没个正形,给她的感觉就是,在街上一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两眼放光吹口哨。
“别这么说嘛,你承认是在等我,我又不会笑话你。”
左戈噗嗤一笑,自来熟的,进了店里寻了张凳子就坐了下来,还和正在忙着整理货架的李英笑着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又来了。”
“呵,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和我家小晚吵架了今天来的真早,吃过早饭了吗?”李英温柔地笑着,看着左戈,像是看着自家的晚辈,和蔼又可亲。
“还没呢,不过上次林晚带我去的那家面馆很不错,所以我打算请她再带我去一次。”说着,还冲着林晚眨了眨眼。
见他一进来就和李英套近乎,林晚心里本来就不喜,再听他胡扯出一个面馆来,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哪有什么面馆,那是两个月前,他把她带到家里做女佣时,让她给煮出来的一碗面。
可惜,李英丝毫不察女儿心中的不乐意,她把左戈看成金龟婿,金龟婿提出的要求,只要是不太过分,不触及到底线的,她可不认为有什么不能做的,虽然女儿年纪小,但是感情这回事是要培养的,培养个四五年,感情深厚了,年纪也到了,自然而然地,就顺理成章走入婚姻殿堂了,而且,还是豪门!
“带个路有什么,反正林晚一天到晚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吃完早餐你陪她出去走走,别叫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压力大了也不知道释放,这样下去,学习没搞好,心里却压抑出病来,可叫我担心呢。”
李英期待地看着左戈,林晚心中压力大,却又不愿意跟她讲,这她是清楚的,而且,林晚这些日子,行为明显有点不正常,她就怕,林晚心中抑郁出病来,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无能无力。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学习那么紧张,哪有闲工夫和无聊的人去玩”林晚不满李英给她做决定,撇撇嘴,很是恼怒,左戈这家伙何德何能,居然这么对李英的眼,把她带出去玩,李英就不担心会发生点不好的事吗?
“我可没胡说。”李英依旧是一副很慈爱的样子,只是看着左戈的目光,期冀更浓。
左戈虽然表面看上去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可人聪明着呢,李英明显话中有话,好奇地看向满脸不悦的林晚,她似乎,比以前见到的,更容易动怒了。
“我觉得阿姨说的对,林晚,你真应该多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学校和家里埋头学习,早晚会变书呆子哦。”
左戈故作玩笑,果然,不出意料,林晚顿时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左戈,你说谁会变成书呆子?就算是书呆子,也比你这个学渣强!”
说完,林晚就反应过来,自己说话重了,她的情绪越来越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脾气暴躁,易怒,难道连李英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吗?
心虚地,悄悄看了眼货架后面的李英,发现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呵呵,好了,不管是书呆子或学渣,现在填饱肚子最重要。”
左戈适时打圆场,呵呵一笑,对着李英说道:“阿姨,我们先走了。”
“啊?好啊。”李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她看到左戈牵着林晚的手,不过毕竟是性子平稳的人,很快就恢复心境,目送着两人走出店门。
因为被自己刚才的反应吓到了,林晚脑袋里全是一团浆糊,她害怕自己的病情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所以情绪才会那么不受控制。
心里一直想着别的事,所以她根本没发觉左戈正牵着她的手,今早左戈的摩托车也没有开来。
直走到人行道旁,听到耳边响起刺耳的鸣笛声,林晚才猛的从神游中回过头来,她睁着错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左戈牵着她的手,顿时,心跳加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手被牵着,走过了上一次顾阳牵着她的手走过的十字路口,望着左戈的后脑勺,林晚微微皱着眉,犹豫着,该不该挣脱他的手?
秋风吹过,天气变凉,左戈手心的温暖告诉她,不要挣脱他的手,就这样,就这样当作没意识到,一路走到头。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左戈喜欢的另有他人,只是把她当成有趣的玩伴,或是一个替身
因为自己很是在意那张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左戈笑容纯真,抱着的一个同年的漂亮女生林晚的心就像无数只蚂蚁爬过,瘙痒难耐。
咬了咬红唇,她一定要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当面问清楚,他必须告诉她,和他亲密相拥的女生到底是谁!
对于感情,她固执到有精神洁癖,若是他曾经身边有过其他女生,那她绝不会接受,因为在她的心里,一旦认定了,彼此就是此生的唯一,所以宁缺毋滥。
一路上,林晚都没有挣脱左戈的手,左戈说话,她就若无其事的答一句,也不问他今日为什么没有开摩托车来,更不问他为什么要牵着她的手
两人走进小巷,七弯八拐,来到红砖赌场时,林晚惊讶地看见,赌场竟然大门紧闭,周围看哨的保镖也不见了踪迹。
随着左戈打开大门,林晚看着空无一人,连赌桌都不见一张的大厅,好奇地问道:“今天怎么会这么冷清?”
左戈无奈地轻叹一声,说道:“昨晚上你家隔壁的动静那么大,你应该没睡着吧?”
闻言,林晚点点头,不明白赌场关门和昨晚隔壁发廊发生的事,有何关联。
“新官上任三把火,省委书记前几日刚换了人,听我父亲说是叫什么顾岸杰,京城调过来的,做事雷厉风行,毫不讲情面,上任第一天就召开大会,扬言要严打本省的黄赌毒形象。“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新书记的指令,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省里的各个市县,警方和武警全员出动,一时之间,不正规各大场所的老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以,昨夜我爸命令我把赌场关闭。”
“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昨晚忙了一整宿没合眼,才把尾巴抹掉,看场子的那些人,我也给他们放假了,所以,现在这座老房子里,上下三层只有你我二人。”
或许是涉及到沉重的政局,左戈觉得林晚会听不懂,于是话音一落,就朝她挤眉弄眼,昭显自己强大的办事能力。
林晚默不作声,她对于什么省委书记,什么政治形势之类的,一概不懂,但是她知道左戈昨晚又一夜没合眼,心中,涌上一抹心疼。
37 五分相似()
左戈眼下有大片的乌青,脸色苍白,整个人很是憔悴,却还不忘咧着嘴冲林晚傻笑。
“他这该有多累,笨蛋,脑袋进水了吗?已经疲劳到极限了,还屁颠屁颠地跑到她家里去得瑟,就一顿早餐而已,哪里买不到,非要说是想念她煮的面条味道也不会抓紧时间休息,真当自己是铁人吗”
林晚心中不停嘀咕,又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大病初愈,身体都还未复原,就这么劳心伤神,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见林晚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眸中还充满了怨气,左戈觉着有点不好意思,想打破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抬手抓了抓脑袋,嬉笑道“林晚,刚才我一路上都牵着你的手,你没有挣脱。”
听他提起这个,林晚俏脸一红,没好气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阳眼中划过一丝坏笑,嘿嘿一笑,然后,又换上一脸正经,说道:“女孩子手心那么凉,经期会肚子痛的,我建议你天气冷了就不要只追求风度,而且你那么胖,风中摇曳的美人你做不来的。”
闻言,林晚面色瞬间一僵,耳边充斥着左戈放肆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关、你、屁、事!”
“哈哈哈的确不关我事”左戈笑弯了腰,毫无形象可言,顿时,让林晚心里对他的那一点心疼,烟消云散。
赌场关门,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显得寂寥。
林晚将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淡的,等左戈笑够了,才出声道:“其实,这房子现在这么安静,没有喧杂,也没有了刺鼻的烟酒味道,很适合周末睡懒觉,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瞎扯淡上?”
经她这么一提,左戈的心顿时暖暖的,本以为他捉弄她,她会大发雷霆,然后跟他开战,她却还惦记着他忙了一夜没休息这事,因赌场关门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不堪了。
“可是我肚子还是空的,你都没给我做早餐。”
略带撒娇的口吻,让林晚觉得好笑,嚣张跋扈的少年,也有小孩子气的一面,顿时,嘴角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应声道:“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早餐,你先回房里睡一会吧,做好了我叫你。”
“好,都听你的。”左戈笑的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纯洁而又美好。
随后,两人上了三楼,左戈独自居住的地方。
左戈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林晚去厨房准备食材,相互之间没有多余的嘱咐,却默契十足,像是对相处多年的恋人。
只是待左戈的房门关上,林晚脸上掩藏的怒气就浮现出来了,居然又故意拿她寻开心,那待会给他准备的早餐,是放整包味精好呢,还是放半包食盐好呢,或是将橱柜上十几种杂七杂八的调味料,都给他放到锅里去
不过,气归气,她终究是没那么恶毒,明知道他胃不好,还故意煮难以下咽的食物逼他吃下。
她只是恼怒自己,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有将自己想要的问题说出口!
轻轻叹声,很沮丧,她是在害怕,若答案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那种,她该何去何从,她还能和现在一样,安然地待在左戈的家里,给他准备早餐吗?
冰箱里只剩下一把挂面和两根火腿,看包装和日期,还是两个月前,她来这里时,和他一起去超市买的,当时她还嘲笑他,盐糖不分,将来若是娶个不会做饭的妻子,他岂不是得天天吃外卖
犹记得,当时他只嘿嘿地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我想,她一定是会做饭的”
只是,现在面对他时,她的心却怎么也回不到当初的平静了。
海市的风声,在新的省委书记上台之后,变得很紧张,不过这对于不关心窗外事的毕业生们来说,日子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生活圈里的发廊和ktv之类的场所,一夜之间都和打了招呼似的,陆续关了门。
顾阳安心地在家里复习功课,顺道把林晚做错的题做了个整理归纳,并帮她分析问题出在哪里。
离中考已经时日不多,以他的成绩进海市最好的高中,是丝毫不存在问题的,可是一想起贪吃贪睡的同桌陆林晚,他就忍不住叹息,林晚的成绩虽然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想考市一中,却几乎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