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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几声轻笑,秦仲的面色有些难堪。
连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扬着头迎上去,道:“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若是你相缇能够打败龙元师兄,我们就认你做天神,如何?”
相缇气急着要上前,被扶光用眼神制住。连素故意的晃动着脑袋,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新上任的闵言一番查探,确信那名弟子鬼毒已解,与萧慕交换了几次眼神,也是走向我们的方向。
“今日多谢援手,我等感铭。”
他的声音没有以前的淡定,好像很是不习惯。
也许在他们看来,小元年纪尚轻,就算是生而为神,也不见得地位多么贵重。
可只有我与太谒知道,小元是天帝的外孙,神界第一神将的儿子,就算是在神界,也没有几个人的地位能越得过他。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论起年岁,在场的诸人中,也不见得能找出几个比他年长的。
眼前人方才勾起的嘴角平缓了下去,小元略略一颔首,算是回话。眨眼的功夫转身,我与太谒的身后多出一个人,烫金的衣衫熠熠生光,面色仍是十分的淡定。
气氛忽的有些尴尬,萧慕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审视的意味,我用余光不断的给太谒示意,他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家伙,还记仇了!
对面的人眼神交错,我在心里组织着语言,一旁看戏的穆訾施施然走上前来,进言道:“各位掌门、长老。虽说现下这位弟子已经无事,但据宗奚所说,这阴山鬼市定是有所蹊跷,我想当务之急,咱们应当好好商议此事。”
“说的不错。”众人找到了台阶下,一个接一个的开口。
太谒在一旁戏谑的笑,让我差点就没忍住想要挥出去的手。
回眸间,几道奇怪的目光投将在我二人的身上,不知道是疑惑,还是受伤。我的眼神下意识的投向一个方向,那人的眼神也正望向我,不知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此时的我没有看到,在我望向远方的同时,也有另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我,犹如远去的春风,渐渐变得凉。
半空中的日光正好,扬洒在每个人的身上,片片斑驳之下,幽影不成双。
回眸远去的身影渐渐迷离,映照着轻重不一的脚步,就像每个人心里的愁绪。
有些想要是深自内心的暗涌,有些渴望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世间的风景千种百变,站的越远,眼前才更加辽阔。
第43章 阴山(一)()
我站在太华山的山巅之上,俯瞰仙林雾障的悠远。无边无际的天,白的就像水洗过,淡淡的泛着点点苍凉。
记得那一年,我第一次透过清凌境的结界,看向人间。
水镜中的景象流转过一处巍峨高山,仙灵层叠之下,立着一位鹤发仙君。他身着一袭灰蓝的道袍,雪白的眉须随风飘飘,淡然清冷的眼,好像藏着许多说不尽的故事。
我以为,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仙长,站在那里参禅。云雾笼罩之下,他忽的抬起头仰望,正正是我的方向。我的心中一惊。
隔着两界的结界,迢迢千山万里,他怎么可能会看得见我。
可不待我按捺下心头的讶然,只见他莞尔一笑,目光直直向我袭来。
一霎那,我确信他是真的看见了我,想要躲避,却不知道能够躲到哪里去。
他的眼光还是那样安然,好像看透了世间繁杂般从容。
失落已久的心忽然找回了安定,我回望他的眼光,很快就被那份淡然吸引了进去。
“启禀天尊,天宫派来仙君求见。”
我不想见。
“让他们回去吧。”
仙婢没有迟疑。
再回首,那份目光已然不再,我却总觉得,找到了说不清的慰藉。
圣境的宫殿很美,青云白雾,怡然如梦。沉沦其中,经常会让我忘却许多烦恼,感觉身子空无一物。
只是时间久了,越来越多的不是忘却,而是虚空。天地万物于我,好像一片茫然。我开始什么都上不了心,只剩漠然。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渐渐的羽化之时,那个眼神又出现了。这一次,显得有些哀叹。
那是我继任天尊之后第一次下界。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置喙。
我循着微弱的感知探寻着那位仙君的位置,直到走近一方神石。
那石名为镇魔石,原是天界灵虚境中的法宝。由盘古大帝的一块血…肉所铸就,没有任何的妖魔能从其封印下逃脱。
当时六界之劫已初现端倪,邪魔四起,鬼众猖狂。天帝命哥哥下界,将镇魔石赐予仙界上尊,用以护佑凡间安宁。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里,只是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在吸引着我。那种感觉随着我的走近越来越强烈,只差一点,就将我拉进石中。
“姑娘且慢。”
是谁的一声淡漠,我没有看见人。
极目远去,只见满山的青翠,郁郁葱葱。
“是谁在说话。”我问。
没有人答。
我再次向镇魔石走去,不过两步,身后便开始徐徐出现一个身影。
“你是谁?”我没有转头,仍是对着那块神石。
他缓缓走进,用好听的声音说:“有缘人。”
轻呵一声笑,我转过身来看向他,果然是在水镜中见过的那个人。
我说:“好久不见。”
他抚着白须颔首,“确是好久不见。”
还是那样的从容眼眸,看淡了一切的虚妄。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有些淡漠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身旁出现一袭广袖白衣,他的风姿依旧不凡,正如当年灵虚境中的冷漠神君。
我的嘴角一弯,“只是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站着吹吹风罢了。”
太谒走上前与我并排站着,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真好。”他说。
可有灵虚境的好,我没有问。
“你怎么过来了,各派不是正在商议阴山之事吗?”
“对于他们而言,除魔卫道乃是常理,若是阴山当真有人作祟,那此行就是必去,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笑,“说的好像除魔卫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样的。”
他略偏头,“难道和你有关系?”
我诚然,“没有。”
两人恍然一笑。
面前飘过几片乌云,参杂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很是扎眼。
太谒望向远方,道:“小元要与他们同去。”
眼皮下意识的一抽,问:“是他自己要去的吗?”
“是。”他的语气有些慨然。
很久,天边的几朵雪云已然飘到了眼前,我突然开口说:“他长大了。”
有些事情,他总会去面对的。至于太谒与我,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我想。
“古长老,您说的那个信物,弟子确实没有查到,实在是抱歉。”
好像是宗奚的声音,我停在客房的门外,没有进去。
“无妨,我本是试着一问,若是找到了固然好,找不到也是天意使然。”
太谒一介上神,想要找什么东西,不过掐指一算的功夫,何须劳烦宗奚去找。我有些疑惑的凝眉,听着屋中传来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脚步有些慌乱,胸前的气息有些纷杂,临近转角的刹那,撞上了不知谁的胸膛。
“南凌,你怎么了?”
耳畔响起熟悉的温润,他的一双手将我扶住,力道有些紧,目光有些担忧。
我扶住他的手臂站直,眼前是淡蓝的长袍。
“没事,突然一下走的急了,没有看见你,抱歉的很。”
他笑,“你我之间,哪来那么多的抱歉。”
我没有出声。
“你是来找古长老的?”
“是,听说小元要随各派一同前去阴山,我有些不放心,特来寻寻先生。”
萧慕颔首,用着安慰似的柔声道:“你放心,小元既为天神,这世间还有几人是他的对手。此次宗奚几人也会同去,算是有个照应。”
本不过一句无心的谎言,经萧慕这样一说,反倒引得我有些不安。
小元虽为天神,却未长于神界。他的修为虽较一般仙者要高出许多,但对于像闵言萧慕这样的上仙,还是有一些不敌。
再者,那阴山鬼市乃是冥界的地方,当中怨气幽暗极重。一旦小元进入其中,自身为浊气笼罩,法力能撑的几时,很难估量。
最为重要的是,幽冥鬼毒原是掌控在冥界之王闫爀的手中,八万年前那场大战,便是由他与左痕挑起。左痕被哥哥正法,闫爀却还在世。
这些年来,仙界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寻他,只是那冥界冤魂鬼魄多如沙砾,想要进去,可谓难上加难。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八万年,往日的灾劫逐渐被人淡忘,闫爀也消失无踪。
直到今次。
第44章 阴山(二)()
我在心里担心着小元,这几日的面色总是舒展不开。总想着若是当真碰上冥王,小元该如何应对。
“姑姑,此去不知时日,小元不能随在姑姑身边,还请姑姑好生保重。”
金衫罗带,剑目如刀,眼前的人英姿勃发,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哥哥与魔界对敌时,也是这般场景,他特意去到清凌境见我,却没有进去。我站在云端之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来没有想过,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的他。
太谒从身后轻轻拍了我一下,我回过神,开口道:“一路小心。”
小元坚定的颔首,对着太谒一拜,带着一众仙派弟子走下太华长梯。
“为什么让这些人跟着去?”我看着眼前翻浮的衣衫,不知道是在问谁。
身旁的人眉眼微动,目光不变道:“生死有命,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条路,不论结果如何,也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
远处,连素与木希一路嬉笑,井栾绯红着脸跟着宗奚,秦仲昂首并立在相缇的左右,小元一人孤身在前。
天边的云很淡,一寸寸遮住耀眼的朝阳,湛蓝的天空空旷悠远,看不到尽头。
自那日被左殇与萧慕打伤之后,我便搬来了客房,只说是便于古先生治伤,萧慕也没有多言。
“先辈,古长老请您至竹林一见,命弟子通传。”
说话人穿着太华山的道袍,很是面生。我虽奇怪太谒能有什么事,却也没有迟疑,“知道了,多谢。”
山间的空气依旧清新,好像是源源不断翻新的嫩芽,雨后春笋的干净涌入肺中,冲淡了许多胶着。
我走下山间小路,石桌旁立着一人,他的灰白广袍黯然而疏阔,青丝却不见温朗。
他背对着我,看向山间树林,那里草木繁盛,郁郁葱葱。我凝视良久,直到他一偏头。
“你来了。”
醇厚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他的眼眸里,好像总是有种东西,说不出的熟悉。我止住自己被吸引的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一阵凛冽的风拍打在我的耳边,下一秒,左殇已经站在了我的眼前,忽然而至的九幽草香充斥着我的思绪,脑中有什么片段在闪动。
“你这是做什么。”眉间皱起,语气有些不善。左殇一步也不肯退让,一手握住我的肩膀。
急声道:“我有话对你说。”
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自己与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相缇刚走,他就这般纠缠,难道真当作所有人都是瞎的吗。
“左掌门,你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你虽救过我两次,可也当知道男女有别。今次就当是你与我开的一个玩笑,若是日后再有越矩的举动,莫怪我不念往日的恩情。”
我自以为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左殇自当退却,可他手上的力道却是握紧,怎么都不肯让我离开。
眉头开始愈发的紧皱,投向左殇的眼光带着薄怒,他的面容沉稳,笃定异常。
沉声道:“龙炎金枪。”
我楞住。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它。
龙炎金枪出自灵虚境。当年是太谒亲自锻造,在九天塔内,以三味炎火灼烧了整整四百九十年方成。枪身以灵山圣石与九泉流光铸就,金光如阳,锐不可当。
当年哥哥初登上神,太谒将它作为贺礼送给了哥哥,自那以后,龙炎金枪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哥哥的身边。可是那日哥哥身死之后,我却到处都找不到它。
“你知道在哪里?”
有些急切的声音脱口而出,脚步不自觉的靠近他两步,左殇的眉宇微展,好像很是松了一口气。
“你听我说完我想说的,我就告诉你。可好。”他轻声的询问,带着几分恳求。我虽心急,反驳他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只得作罢道:“你说,我听着。但是你得先放开我。”
左殇神色一缓,有些流恋的放开抓着我的手,九幽草的香味渐渐变淡,手臂有些隐隐的疼痛。
“咝。”
我的眉头陡然一拧,左殇有些不知所措,抬手再次抚上我的手臂,连声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摇头。不着痕迹的拂开他的手,我走到石桌边坐下,避开了两人的对视。
左殇的手愣在半空中,缓缓黯然垂下,他随着我的身影走到桌边,斟酌了很久,方才开口。
“有很多事,我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误会就算解释,也不一定能够解释的清楚。对你来说,我们是初次相识,可是于我而言,却然不是。”
他说的字字诚恳,应证了我的猜想,他给我的感觉那样熟悉,勾着我的思绪略略点头。
左殇面容微展,好像很是欣慰,正待要说到正题,石阶上却匆匆跑下一人来。
“左掌门,前辈,不好了。”
景玄的神色慌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心下不由得一跳,立时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小元他们出事了?”
只见他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的心下愈急,猛地从桌前站起。
“师师兄他们出事了。”
哪里的一咯噔,我抬步就走,直到几步开外,方才想起左殇还在身后。
转身的瞬间,他人已到眼前,面色沉重的看着我,道:“别急,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
我们径直冲向太华大殿,不顾所有人的惊异,霎那的功夫就到了众人面前,看着殿中的东西,面色很是凝重。
“南凌”
“小元他们怎么了。”
萧慕最先上前,见到我与左殇一同到来,眼神有些奇怪。我直接走向了太谒,心情急切之下,并没有注意到他尴尬的神色。
太谒走近两步,难得的正色,道:“前几日他们离山之时,我曾交给他们每人一只仙蛊。佩戴在身上,除非性命之忧,寻常不会有警示。可是你看”
他指向殿中的蛊笼,笼中的十几只黑色蛊,已有大半奄奄一息,更有甚者,当中的一两只几乎已经没了动静。我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不顾众人的目光,只是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第45章 阴山(三)()
“当务之急,自然是去阴山鬼市营救他们。只不过”
“不过什么?”
太谒怎么变得这般吞吞吐吐,让我好生烦躁。萧慕从一旁缓步而来,安慰道:“南凌你先别急,此事还需各派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笼中的蛊虫几乎就剩最后一丝气息,等着他们商议,等他们商议出了结果,怕是人都死绝了。
这番话我自是没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