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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到今天这种日子,又要返璞归真了。
鹤兰连忙道:“公子,这簪子是皇上送的。”
“他?”杜凌吃了一惊,低头仔细打量,发现了新雕的痕迹,他唔一声,把木簪子放进匣子,不情愿的道,“既如此,你便拿去罢。”
对于贺玄娶杜若,他自然是不满的。
他就杜若一个妹妹,早先前不曾定下,也想过妹妹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人,等到长辈们商议起来他可以给些建议,参考参考,结果突然就定了婚约,他一个兄长丝毫都没有起上作用,想起来便郁闷。
往后,杜若就要嫁入深宫了,这皇宫哪里能像寻常人家能进就进,好像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般。
他怎么能不恼?贺玄不声不响造反,连同父亲一起隐瞒,将他派到澜天关去,又不打商量的要娶杜若,弄得他好像是个外人!
看着鹤兰走远,谢月仪却是笑道:“皇上待表姐真好呢!”
杜凌冷哼一声,觉得贺玄这么做是理所当然,那可是杜家唯一的女儿,贺玄虽然仗着皇帝的身份定下婚事,可对杜若怎么能不好,他要是不好,他就同父亲也去造反!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呼出一口浊气,杜凌看向谢月仪:“明年你也要及笄了罢?是不是在九月?”
竟然记得她的生辰,谢月仪的脸微微的发烫起来,低垂下头道:“是,没有若若的生辰好,那会儿已经有些冷了,不像这等时候,花团锦簇的。”
“深秋有深秋的韵味,又不一样。”杜凌笑道,“你放心,你的及笄礼母亲一定也是这般置办的。”
谢月仪倒不知如何去答,前不久父亲同她提过,说他们还是要搬出去的,毕竟他是朝廷官员,怎么可能一直住在卫国公府,只是这次会同杜云壑,谢氏好好的说一说,并不是想刻意拂他们的好意。
这样的话,明年自己就不在这里了,恐怕要见杜凌也很难……
她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张英俊的脸,欲言又止。
身后传来脚步声,好像是几位姑娘一起过来了,夏日明媚,个个都是花枝招展,但杜凌回过头,目光却是落在最右侧的一位姑娘身上。
她个子高挑,穿着海青色的襦裙,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正是汝南侯府的嫡女穆南风。他第一回见她穿裙子,很有几分兴味,上下打量一眼,却是惊讶,看惯了穿男装的穆南风,原来穿上裙子也算不得古怪。
一头乌发挽起来,插着长玉簪,露出宽额头,修眉,也是有几分明朗的。
他双手抱在胸前,挑眉道:“听说你是要给我妹妹做赞者?”
“是。”穆南风言简意赅。
杜若亲自请的,她不好拒绝,又心想是及笄礼,她穿着男装并不合适,这才会在今日难得的换上襦裙。
杜凌笑一笑:“你这身不错,早该这么穿着了。”
男人都觉得她穿衣袍扎眼,只怕杜凌也是这么想的,穆南风淡淡道:“是吗,可我自己并不喜欢,不过是为礼仪。”
她并无多余的话,径直就朝花厅走了。
刚才他可是夸她,她这是什么态度?杜凌眉头拧了拧,这女人果真不讨人喜欢,下回可别想他说什么好话了!
倒是有别的姑娘见到杜凌,主动上来行礼,其中不乏貌美者,又有娇声软语的,杜凌不耐烦应付,快步而去。
这长安城中,如今最富贵的便是卫国公府,出了皇后,又有杜云壑这等开国元勋,杜凌少年英武,近日一跃成为夫人们心中的乘龙快婿,谢月仪看着这一幕,心中忧伤,她一无倾城美貌,二无匹配的家世,怎么也不可能嫁给杜凌。
且不说这个,便是今日那些姑娘,杜凌都不屑多看一眼呢,何况是她?她咬一咬嘴唇,垂头前往花厅。
南苑那边,好些姑娘都已经到了,像袁秀初,方素华与杜家姑娘最为亲密的,一直就坐在杜若的厢房里,杜绣姗姗来迟,到了却是满口道歉:“我原是挑好礼物了,可临走时又不满意,挑来拣去就浪费了时间,若若,你可不要怪我!”
她送来一对簪子,形状并无奇特之处,只是上头镶嵌的蓝宝却是有些价钱的,也算大方了。
杜若笑着道谢,叫玉竹好好收了。
旁边的杜莺却朝杜绣深深凝视了一眼。
这阵子,杜绣在衣着上极为的重视,没有哪日不是花费许多功夫的,就像今日恐怕也是如此,她底子也不错,这样一显,也是明艳照人。
杜莺嘴角挑了挑,杜家算上他们二房,共有四位姑娘,两个嫁了,她一个病弱身,就只剩下杜绣一个尚在闺中,那些要巴结的,恐怕是会想尽办法的,而杜绣也能从中选到她满意的罢?
人往高处走情有可原,她到底没说什么,只要杜绣不是太过分,自己不会阻拦,毕竟怎么说都是二房的姑娘呢。
他们二房现在还剩什么?杜峥那么小,母亲无用,便是她们姐妹两个。
杜绣感觉到她的目光,却是朝外面看去,询问道:“葛姑娘与林姑娘还不曾到吗?”
那是比她还要晚了!
众人对将将到得长安的,贺玄的亲戚都颇为关心,甚至还有些人根本都没有见过,好奇的悄声说话,幸好葛玉真跟林慧很快也到了。
在二门处,林慧便小声告诫葛玉真:“我们恐是来的有些迟了,不过三姑娘为人和善应不会说什么,倒是你莫要胡乱说话,外祖母,姑母晓得了责怪你,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也难说,而今她可是未来皇后,”葛玉真挑眉,“说起来,皇上也真个儿独断呢,祖母日日念着他,生怕在战乱中吃了苦,便是在我面前都不知提了几回,要不是父亲拦着,早就不管不顾的来大周了,可我的好表哥也没见如何,娶妻的事情都不同祖母商量……”
林慧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要是闯了祸,看你如何收拾!”
“算了,我不说行了吧?”葛玉真挣脱开她的手,嗔道,“你倒像我母亲似的了,天天管着我!”
“你要是说些寻常话,我哪里会管你。”林慧盯着葛玉真,她而今寄人篱下,可不敢出一点的错处,就是葛玉真,她也是要规劝着的,尽到自己的责任。
葛玉真撇撇嘴儿:“是是是,我都是满嘴胡话,不像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她整一整衣袖,“走吧,刚才还说迟,而今又在浪费时间了!”
两人疾步往前而去。
杜若当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光是第一次见面,她就晓得葛玉真是什么性子了,只是笑一笑便揭过去不提,这种人就是针尖,你要是做麦芒,非得吵起来不可,她可不想出什么事情。
等到时辰到,便郑重的去了花厅。
老夫人与谢氏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行及笄礼。
见到温夫人取了木簪挽发,老夫人笑道:“听说是皇上送的,是不是?”
谢氏也露出了一些笑意:“是,若若便换了原先那支。”
“他能亲手做了送来,也是一番心意了,你莫要太过担心。”老夫人道,“我这阵子也是辗转难眠的,想到这孩子要去宫里,心里不安宁,不过现在想想,你与云壑都照顾过他,还能不知他的品性吗?人是算不得圆滑,却从来不曾叫人失望,也不曾闹事,”造反是最大的事了,但为此复了仇登上帝位也是值得的,“……若若这性子不与人为难,也不喜一争高下,时日久了,谁都知道她的好处。”
好是好,可红颜易老,谢氏最担心的是贺玄将来遇到的诱惑,帝君的盛宠能有多久?她叹口气,幸好是皇后,怎么说这位置不要犯太大的错误,应是能安稳坐到最后的。
她看向杜若,她已经戴上了木簪,又与老夫人道:“您送得礼也够重的,水头那么好的一对镯子,若若都说不敢戴,怕碰坏了。”
“这孩子,美玉算得什么?只要喜欢就好,叫她时常戴着!”老夫人心想,这样年轻漂亮的年华,一转眼也就过去的,此时不享受还待何时呢?
谢氏笑着应是。
及笄礼完毕,众人吃得宴席也就各自散掉了,谢氏去看女儿,见她正要把方才戴的玉镯收起来便道:“你祖母都叮嘱了,叫你一定戴着,你怕磕坏了小心些便是。”
那镯子是水绿的,极为的通透,好像一汪碧水笼着手腕,衬得肌肤胜雪,杜若心疼道:“太好看了,好像摸一下就会碎呢,我记得这是曾祖母留给她老人家的。”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祖母愿意拿出来,你就别管了。”谢氏坐下来轻抚她的头发,“你祖母因为你二姐病弱好似最疼她,实则对你也是一样的,你这几个月多陪陪她知道吗?”
杜若闻言鼻子不由一酸,用力点头。
两人正说着,杜凌走进来,挑眉道:“送了簪子还不够,这会儿派人来接若若了,说让她去宫里看看,选个合意的宫殿好另行修葺。”
谢氏斜睨女儿一眼。
杜若的脸微微发红。
谢氏站起来:“是你要住的地方,自己选一选也好。”
那是同意她去了。
杜凌道:“妹妹又懂什么,挑选宫殿可不是自己喜欢就行的,还得看风水呢,像我们家这府邸,风水就不错,若若,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参考参考。”
“好啊。”杜若很高兴,挽住他胳膊,却又有点儿怀疑,“哥哥你会看风水吗?”
不会他也得去。
谢氏好笑,不过并没有说儿子,叮嘱道:“去便去罢,也早些将若若带回来。”
杜凌答应一声,到得二门处,骑上马护着坐轿子的杜若前往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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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同原来一样,无需下车,兄妹两人缓缓行在宫中。
听着身侧马蹄声,杜若靠在车壁上,回想着这皇宫的格局,印象里,她还真的没有见过几座宫殿呢,以前来,总是径直便去慈元殿,出去游玩又是光看花园池塘,从未注意到别的地方,今日许是要到处走一走的。
“云志,你如何会来宫里?”前方忽地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今日不是你妹妹及笄吗?我妹妹与表妹还去观礼的,”他看到轿子,有些惊讶,“难道里面坐着杜夫人?”
杜凌发现是葛石经与葛玉城,勒住马翻身下来道:“是我妹妹,及笄礼早就行完,我们是奉了帝命入宫的。”
他穿着万字云纹的夏袍,头戴金冠,脚蹬薄靴,器宇轩昂,眉宇间的□□与杜云壑极为相像,葛石经笑着与葛玉城道:“杜公子少年英武,已经在澜天关立下军功了,玉城,你可要多向他学学!”
因澜天关一役,杜凌已升任为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像葛玉城这等少年自然是羡慕的,可惜他初来长安,又无资历,哪里能妄想一步登天,谦逊道:“云志是比我强多了,就是武艺我也不如,上回切磋要不是他让我,我定然连剑都握不住。”
“你知道就好,要学的可多着呢!”葛石经叮嘱他,“钦天监已推算过时间,过几日便是合宜搬迁的,等到我们离开皇宫,你可不能再懈怠了。”
杜凌询问:“你们要搬出宫了吗?”
葛石经道:“自然要搬出去的,还能一直住在这里吗?这皇宫历来都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居住之地,不便打搅。”他朝轿子看一眼,“杜姑娘比小女年长岁余,可说是姐姐了,若是将来觉得冷清,或可让小女相陪,她性子不好,但相处久了便知,她是没有什么坏心的,一根直肠子罢了。亲里亲戚的,多多往来,也热闹些。”
按道理,杜若原是见到长辈该行个礼的,只今日突然,又是父子两人并无女眷,杜凌先开了口,她更不方便出轿,闻言便在轿中答应一声。
听起来十分的甜美,让葛玉城想起以前在家里养过的蓝喉歌鸲,那种鸟儿的声音就是很好听的,他心想这姑娘不止像妹妹一样漂亮,声音还特别悦耳,可是比妹妹温柔多了,难怪能当上皇后。
葛石经怕耽搁他们,笑道:“皇上只怕在等着呢,今日便不多说了,我们先行告辞。”
父子两个朝宫门走去。
听见脚步声远了,杜若在轿子里轻声问杜凌:“哥哥还与葛公子切磋过吗?”
“是啊,就在演武场上,那天伯起也在的。”杜凌又骑到马背上,“而今不打仗,城里又太平,也是闲来无事可做了。”
杜若轻哼一声:“你就想打仗,也不考虑下祖母与母亲!”
“打仗可是为了长久的和平。”杜凌挑眉,“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你以为我们大齐不出兵,大周也会按兵不动吗?真是白日做梦,只有把大周打下来,统一中原,我们大齐才有真正繁荣的一日。你读过孟子罢,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还引经据典,杜若倒是不好反驳了!
可是,这不代表男人去打仗,女人就不会担心,哪怕是天大的道理,人心还是一样的,她轻叹声道:“你只要不受伤就好了。”
杜凌心想刀剑无眼,上回在澜天关因为他是新兵,有穆南风在前冲锋陷阵,他只是收割了果实,但下一次他必不会如此了,可是听到妹妹声音里的无奈,到底没有实话实说,低低嗯了一声。
贺玄坐在文德殿中,手头是一摞的奏疏。
元逢站在旁边伺候,他批完一则,便递上一则。
时辰久了,他的胳膊已然有些酸,斜睨一眼贺玄,却见他并没有丝毫的分神,倒是外面小黄门一声传话,叫他放下了笔。
杜若来了。
那小黄门道:“……由杜大人已护送到仪门。”
贺玄一怔:“杜大人?”
小黄门忙道:“是兵马司的杜大人。”
贺玄眉头略挑,他站起来朝殿门外走去。
远远就看到杜凌骑着高头大马,在他身后是一顶轿子,那轿子行到仪门内,停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姑娘,穿着海棠红芝草纹的生衣夏衫,下系一条钿头裙,宽大的裙摆上有一朵朵的金织团花,走动间华光流转,又极为的娇俏。
待到走近,他目光落在她乌发上,那里插着一支木簪,想到此前所闻,她在及笄礼上用了此簪,他面上便露出笑来。
杜凌大踏步上去行礼:“臣见过皇上。”寻常是不用拜礼的,不过杜凌对贺玄之前所作所为颇有不满,言辞间就透出一二,他性子向来耿直,不太容易藏得住,直说道,“妹妹对风水一窍不通,臣故而陪同,还请皇上恕臣擅作主张之罪。”
他一口一个臣的,贺玄眼眸微微一眯。
他造反的事情是瞒着杜凌了,可那并没有做错,假使时光倒流,他依然会瞒着杜凌,毕竟此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贺玄淡淡道:“是吗,不想杜大人还精通风水。”
“精通谈不上,只为妹妹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杜凌道,“再者,若若及笄礼,家中晚上仍有宴席等着,臣还得护送回去。”
这话就有些多余了,不回去她难道还能留在宫里吗?杜若脸一红,暗地里就掐了杜凌一下,说道:“哥哥就会胡说八道,还请皇上别在意。”她想到簪子的事情,笑着道,“今儿谢谢皇上的大礼了。”
她这一笑,就好比阴雨转晴,明媚的犹如冬日出了大太阳。
杜凌刚才的话,贺玄也不怎么放在心里了,他走到杜若身边:“走罢,我带你挑座宫殿去。”
杜若点点头:“好。”
他们往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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