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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寒缓缓退了两步,往凳子上一坐。她将令牌放在桌上,歪着脑袋仔细看着——看起来,昨夜皇宫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李广贵怎么会突然跟她说这些
可是,这东厂她真的要接手吗?
第186章 一元复始(十)()
郑寒盯着玄石令牌好一阵子,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可是她想着想着,便又觉得困倦。
看看太阳,也不算很高嘛。皇帝驾崩,朝中会停了早朝,虽然宫里和礼部恐怕此刻人人都忙成了狗,可惜再忙也落不到她头上。
她打了个哈欠,将玄石令牌拿着,走到了床边,将令牌塞到了枕头底下,便枕着令牌倒头大睡。
这一觉,却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梦,她再一睁眼时,天已经暗下去了。
睡得时间长又踏实,郑寒觉得自己的精神回复了不少。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哈欠大到一半,却又张着嘴愣住了。
她这是看到了啥?
郑寒掀开被子,往前走了两步。在窗边不远处的衣架子上,整整齐齐挂着一件——裙子?
郑寒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睡糊涂了看走了眼。她伸出手,轻轻托起裙子的一角。
哎哟好轻好软摸起来好舒服!
郑寒眼睛越睁越大,她摸着这不知名的料子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张口大喊:“绣儿!绣儿!”
没一会儿,程绣便推门匆匆进来:“怎么了?”
郑寒抬头,瞪着眼问:“这是谁的?”
程绣将才在院子外头与人说话,猛不丁听见郑寒在屋里杀猪似的嚎,她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了呢,结果进门一看,竟然就是问这件裙子而已
“你的啊,”程绣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这屋子里的东西,除了你的,还有谁的?”
郑寒眨了眨眼,低头又看裙子:“我的?我怎么会有裙子?”
程绣笑嘻嘻走上前来:“上回督主不是说了么,小寒你毕竟是个姑娘,姑娘家总该是有裙子的。这些日子以来,府里的裁缝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一件。恰巧今儿是乞巧,便赶紧给你送来啦。”
她说着,也低头看那裙子:“啧啧,真是好看。小寒你皮肤白,最适合穿这样的颜色了呢。”
郑寒张嘴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年了她没穿过裙子两年了!
以前及笄之前,他家又不富裕,也很少去做这样废料子的裙子!偶尔郑老爹扯了布要给她做裙子,也会去扯些耐脏的眼色,毕竟布料贵得很,老是洗啊洗,洗坏了可就不好了。
再看这身裙子料子摸起来舒服得好似摸着一片云朵,轻柔绵软,看起来飘飘欲仙,就连眼色都是如同桃花一般的粉嫩荷色
也不知这料子是怎么染的,竟还微微有些变色,阳光下显得轻软薄透,而放在暗处眼色却更艳一些。
程绣瞧着郑寒看着裙子的表情,眼睛似乎都已经直了,她掩着嘴扑哧一乐,伸手轻轻推了推她:“这样看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快些穿在身上好好瞧瞧?”
郑寒猛然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不好!宽松的衣裳穿多了,腰上有肉了都没管它!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程绣一听,笑得更厉害了:“都嫌你太瘦,你却担心你那点可怜兮兮的肉!来,我帮你穿”
第187章 一院幽香(一)()
郑寒下意识躲了躲,却又被程绣给捉了回来。她一身的痒痒肉,被程绣弄得咯咯直笑。
府里的裁缝是专门养的,手艺绝不比宫里的差。郑寒平日里所穿的男装,也是府里裁缝做的,所以对她的尺寸,裁缝都清楚得很。
这些裁缝也各个都是人才,很清楚怎样扬长避短——郑寒皮肤白,所以料子特别衬皮肤,她身材相对于其他姑娘来说,相对瘦了一些,所以这裙子腰身收得极好,裙摆又长,加上料子轻软,走起路来仿佛有流云流动,最好是来一阵小风,那看起来更像是仙人下凡了。
郑寒咯咯笑着躲来躲去,却最终还是穿好了裙子,程绣后退两步,上下自己瞧着郑寒,眼睛里笑意快要溢出来了:“看看看看,这样多好!平日在府里,不如小寒就多穿穿裙子吧。”
郑寒笑眯眯地歪了歪头,朝程绣眨了眨眼:“好看?”
程绣用力点头,将郑寒推到铜镜面前:“你自己瞧瞧吧!”
铜镜被磨得光亮,清晰地映照出镜子前姑娘的模样。镜子里的姑娘脸颊绯红,一双大眼闪着光,好奇地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人靠衣装这句话,还真不是开玩笑的。郑寒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好似突然高贵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走街串巷,在茶馆说书的郑小寒么?
郑寒看着镜子里的人,突然有一阵恍惚。到了京城,她变了吗?
“光穿着裙子,怎么都觉着哪里少了点儿什么。”程绣拉着郑寒左看右看,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平日里真是怪我不细心,你也没什么首饰要么我去将我的首饰盒子拿过来,你挑两件先看看,明儿咱就上街,去瞧瞧首饰花样?”
郑寒顿时回神,她赶紧摇了摇头:“这大晚上的,折腾这么多做什么呀。我也用不着的”
“哎呀,”程绣无奈:“总归是用得到的!”
“用得到了再说吧”郑寒摆了摆手,准备退下这身裙子。大晚上的,穿这么漂亮总觉得有种锦衣夜行的怪异感。
“你做什么?”程锦拉住郑寒。
“换衣服啊。”
“换什么换!难不成穿得不合适?”程绣将郑寒按在镜子前的凳子上,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你做什么?”郑寒疑惑。
程绣嘻嘻一笑:“想给你画画眉呢,可现在左瞧右瞧,你这眉毛已经长得再好看不过了,想下笔都没处可下对了,唇上再来点儿胭脂最好了!”
郑寒一囧:“我这儿可没有胭脂”
“我那儿有!”程绣直起身子,就要往外走。
郑寒一把拉住她:“真不用麻烦了!”
程绣眨了眨眼,而后又笑起来:“确实不用麻烦了跑来跑去怪麻烦的。你院子里不就有牡丹么?咱出去摘两朵不就成了?”
说着,程绣将郑寒拉了起来,往院子里跑去。
郑寒穿不习惯裙子,竟就这么被程绣拉出了屋门。
夜色还未深,可漫天的繁星已经布满夜空,夜风习习,郑寒一阵神清气爽。
第188章 一院幽香(二)()
花园里的牡丹,如今已经半开了。最近郑寒脑子里塞满了别的事情,倒是真没留意这些。
夜色之中,各色牡丹舒展着妖娆的身姿,在小花园里争奇斗艳。就算是夜里,它们也不放过任何艳丽的机会。
程绣指着各种颜色深浅不一的牡丹,对着郑寒说:“虽然还没开好,可眼色倒是挺艳了。咱们摘两朵回去,给你抿在唇上当胭脂。”
郑寒点了点头,任由程绣左右比较,摘下两朵还未来得及开完全的牡丹,放在她的脸颊旁边左看右看。
“小寒皮肤雪白,配着嫣红倒是好看得紧。”程绣夸了两句,两人便回头往屋里走。
程绣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话,郑寒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墙那里看了一眼。就是昨晚,她还坐在那个墙头另一边的那棵树上,与某人说着闲话
等一下!
郑寒脚下一顿,盯着某处吃了一惊。
“绣儿,你先回去吧,”郑寒开口说道:“我想在花园里再转转。”
程绣回过身来:“还想走走?那我陪你。”
“不用了,”郑寒摇头:“脑子里好多事情,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程绣了然。
她已经知道了,上午的时候,督主将代表东厂督主身份的玄石令牌给了郑寒,想必她此刻压力很大,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那好,我先回去了,”程绣点头:“你早点儿回来。”
郑寒应下,目送着程绣渐渐远离,她抬起头来,对着树轻声说道:“爬树上瘾么?”
话音刚落,那棵树的树叶便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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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城原本是没想过这晚上来这里的。毕竟白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皇帝驾崩,对于整个大周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可是当他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之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时,脑海里却浮现了郑寒的身影。
那个不开窍的丫头!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顺从内心,随着自己的脚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又一次将自己藏在了这棵树的老地方。
可是,他怀里的笛子还未来得及拿出来,院子里却突然响起了一点儿动静。沈孤城停下动作,目光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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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城,你发什么呆!”郑寒看着树上那个男人,黑暗之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是自己明明与他说话了,他却没有半点回应。
郑寒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摆了摆:“你吃错药了?”
沈孤城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看向郑寒:“怎么穿上了裙子?”
郑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穿着裙子的。
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涌上来一丝羞赧。
“绣儿说,今儿是乞巧,就非让我穿这个裙子。”郑寒低了低头,轻轻拽了拽裙摆:“很奇怪么?”
沈孤城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似乎将天上的星星揉碎了化在水里一般:“不,很好看。”
郑寒觉得脸上更热了,她咬了咬下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89章 一院幽香(三)()
两个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树上的人望着树下的,那印着星光的眸子隐匿在夜色之中,树下的人心跳乱了节拍,暗自庆幸这夜黑得刚好,足足够将她绯红的脸蛋藏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夏风习习,花园之中隐隐的暗香飘动,萦绕两人之间,将这暧昧添得更浓。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止话头。沈孤城轻笑一声,伸手一勾,人跳到了墙里的那半边树上:“你先说。”
郑寒暗自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来见你。”
郑寒匆匆抬头看了一眼:“见我做什么?”
“想见你。”
郑寒胸口更不对劲了。
“想想见就给你见到,那我多没面子!”
沈孤城笑意更深:“想见你就让我见到了,是我真有面子。”
郑寒觉得这话题简直都是些废话,一时间有些莫名地恼了:“那你见到了吧?我走了”
“等一下。”沈孤城开口:“跟我多说说话。”
郑寒偏过身子:“说什么?我要去睡了。”
“刚出来,就要去睡了吗?”沈孤城将身子靠在树干上,轻声说道:“这院子里的花都还未完全开放,半夜来摘,是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郑寒嘟囔道。
沈孤城轻笑一声,那声音低沉悦耳,似乎被夏风吹到了郑寒鬓角,让她连带着耳朵都微微发痒。
“你过来一点。”沈孤城轻声说道。
郑寒抬头:“做什么?”
沈孤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笑。
郑寒心里稍稍挣扎了一小会儿,脚步便不听使唤了。她磨磨蹭蹭往树下靠了靠:“说罢,什么事?”
树叶飒飒作响,郑寒还未反应过来,面前便一阵清风扶过,再反应过来时,她便觉得自己额头落上了一个轻软微暖的东西。
她惊讶抬头,正撞上沈孤城含着满满笑意的眸子。
“做这个。”
沈孤城身子倒挂在树上,好似轻风扶过一般,在郑寒额头落上一个吻,之后上身一勾,又利落地翻了回去。
郑寒傻住,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瞪大了眼睛盯着沈孤城。
“你!”她猛一跺脚:“我这就喊府里侍卫来,说这里进来了登徒子!”
沈孤城将身子往后一挪,而后一脸无辜:“我没进你们府里,这不在外头么。”
郑寒觉得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她脸蛋嫣红,双眼却被陈得更加明亮,她咬着下唇,平时伶牙利嘴的丫头,竟突然哑住。
“我走了!”最后,她终于认输,扭头大步流星往回走。
沈孤城坐在树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丫头,笑意更深。
郑寒几乎一路小跑,头都不敢回,就这么窜回了自己房里。程绣正细心掰着牡丹花瓣呢,却听身后门一响,回过头时,郑寒已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顾自倒茶猛往自己嘴里灌。
程绣疑惑地眨了眨眼,目光在郑寒脸上滑来滑去:“怎么脸这样红?身子不舒服吗?”
说着,她丢下手里的花瓣,撩着袖子将右手探了出去。
第190章 一院幽香(四)()
看着程绣那只即将摸到自己额头的手,郑寒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一躲,瞪着眼结巴道:“做做做做做什么?”
“试试你的头烫不烫啊,”程绣的手停在了原处,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才去了一趟花园,便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郑寒松了口气,眼神游移开来:“哪里不对劲了,别瞎想。”她说着,伸手摸过一片牡丹花瓣:“这个做什么用?”
“给你做胭脂抿在唇上啊!”程绣更是奇怪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郑寒心里还在乱着,她觉得自己此刻多说多错,干脆闭嘴比较好:“我是困了,想睡”她说着,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天儿不早了。”
程绣看了看窗外,嘴角一抽:“这还未到宵禁,你睡得也太早点儿了吧。再说了你不是刚醒么,真能睡得着?”
“睡得着睡得着!”郑寒手忙脚乱地脱掉裙子,随后往被窝里一钻,而后信誓旦旦闭上了双眼:“啊好困好困。”
程绣虽然疑惑,可人家都说困了,她再追问也不好。她遗憾地看了看剥开满桌的牡丹花瓣,然后将这些花瓣拢在手里,站起身来:“那你就睡吧,明儿若你没空,我便差我哥上街去给你买点儿胭脂水粉。”
郑寒闭上双眼,脑海里便冒出那个登徒子似乎藏着星星一般的眸子,她越是心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嗯嗯,行行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晚安晚安。”
程绣眨着眼睛又多看了郑寒一眼,这才满脸疑惑往门外走。离开房间之前,她将房里的蜡烛吹灭,而后微微开了一丝窗户,这才走出门外,最后将门合上。
站在门口,程绣歪了歪脑袋,然后摇了摇头,捧着牡丹花瓣离开了。
当郑寒的耳朵里再也听不见程绣的脚步声后,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开着的那半扇窗户外头,轻柔地洒进来一丝月光。
郑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间里相当安静,只有窗外微微的虫鸣声,似乎在彰显着存在感。
她迟疑着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缓缓覆在自己的额头上,自己脸上的余温尚在,而额头上似乎依稀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觉。
——沈孤城是吃错了药了?
——还是他拿我开玩笑呢?
郑寒咬着下唇,一脸的羞恼。
——总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她越是想,脑子里便越是乱。
想来也是好笑,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性,居然会被这样一个纯洁到笑死人的亲亲给扰乱心扉。
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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