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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麟懵懵懂懂,李在渊默不作声,程锦小声嘀咕,而别的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沈孤城细心为郑小寒上好了药,一行人才重新休整,继续出发。郑小寒坐在马车里,脑子里乱成一片。
程锦代表东厂,而看他的样子,自己也确实是东厂需要保护的人。可她到底是哪里被东厂看重,非要她好好活着不可?
再加上之前许多细微末节里,被她所注意到的事情,一个事实渐渐在她脑中成型。
她默默伸出手,将自己颈间藏在內衫里的小石头摸出来,手指轻轻摩挲着,眉头越皱越深。
如果事实真如她所想的一样,那她将何去何从?
天还未黑,一行人便拐了弯,行到一处小村子里过夜。程锦差人请了大夫,为郑小寒仔细检查过身体,这才彻底安下心来。郑小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蜷缩在收拾整齐的马车里,就连周麟喊她出来吃东西,她都装作睡着没听见。
虽然白日里遭受突袭,可李在渊却半点都不在意。看他的样子,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遭受惊吓的痕迹都没有。
吃完了饭,沈孤城留了鱼汤,正准备端去给郑小寒喝。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往里看了一眼,却见郑小寒睡得正香。
这个丫头白天被吓着了,现在精神不济也是正常。
沈孤城默默将窗帘放下,再转过身来时,却看见李在渊坐在轮椅上,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眉头微微一动,转身将手里的鱼汤放在一旁,然后往李在渊的方向走去。
“郑姑娘可是睡了?”李在渊依旧眉眼温柔,带着微微笑意,开口询问。
沈孤城点了点头。
“是我连累你们不安,待到进京,定会补偿你们。”李在渊轻轻一叹,如是说道。
沈孤城行了一礼:“王爷言重了。”
只这一句,沈孤城便再也不说话。
李在渊多看了沈孤城一眼,心里略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他刚才所说的那一句,若是旁人听见,定是要感恩戴德,说不准会直接跪下来,暗示些要求。
可是,这个六扇门的捕头,却只当这句是客气话,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沈捕头这次案子,若是归京之后,想好如何与上头交代了吗?毕竟案子这样没头没尾”
沈孤城抬眼看了看李在渊,而后说道:“我等办案,讲究的便是实事求是。将我所查到的事情尽数汇报便是。”
李在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沈捕头公正不阿,确实令人敬佩。只是,不知沈捕头该如何交代郑姑娘?”
沈孤城一愣。
“在这个案子里,郑姑娘乃是关键人物。只怕她的所有行为,沈捕头都要上报的吧?那么,郑姑娘与锦衣卫的关系”
李在渊观察着沈孤城的表情,果然发现了细微的变化。他暗自一笑——抓住了。
“不过也不碍事,六扇门乃是京中出了名的公正不阿,从不偏倚哪一边。只要六扇门能保住郑姑娘,想来锦衣卫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的地方。”
第123章 一路上京(二)()
听到这话,沈孤城反而皱了皱眉。
六扇门,朝中难得的一缕清泉,不为任何党派所用,从来都不偏不倚。可同样因为如此,六扇门在朝中地位实在是不高。不被任何派系所用,自然也不会被任何派系所佑护,能够倚靠的,只有当今圣上而已。
可是,如今京中盛传,圣上身体堪忧。就连上朝,也从每日变为了五日一次。
如果锦衣卫那里,真的有人想将手伸到六扇门来,恐怕别说沈孤城了,八成就连沈孤城的顶头上司——六扇门巡察使张冬辰,都对此无能为力。
李在渊的暗示,他沈孤城听懂了。
“”
李在渊淡笑起来:“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看我,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可如今我不也是好好活着?”
两人的谈话,最终被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所打断。
沈孤城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回过头去,看马车果然正轻轻颤动,他立刻大步走向马车,伸手掀开窗帘。
“醒了?”
郑小寒一觉醒来,觉得全身都有些冷,她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准备下车:“我下去烤烤火,这天儿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啊”
沈孤城眉眼之间的郁气,在看到郑小寒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就散去了。他唇角轻扬:“刚过完年,哪里有这么快就暖和起来。给你留了鱼汤,要不要喝一点”
李在渊坐在轮椅上,就这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自小便长了一副玲珑心肝,对于两人的交谈,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可用。
是的。
无论是沈孤城,还是郑小寒。
都可以用。
郑小寒身体素质很是不错,第二日一大早,她便恢复了精神。虽然身上摔得青紫还未消下去,可这并无大碍。
一行人继续行路,因为路上遇到了突袭,所以众人也加快了速度。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是个好日子。
自三日前起,这一行人的兴致便渐渐高昂起来。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快到京城了。
午时刚过,马车打京城西门进去,郑小寒一大早将头发整整齐齐梳好,一整日都掀着窗帘看着窗外。
周麟难得放下了手里的书,跟着伸着脖子往窗户外头看。
“这里就是京城啊”周麟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失落。
不怪周麟,实在是今日的京城有些古怪。
刚一进城,一路上郑小寒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街上的人不多,路人纷纷一脸行色匆匆,没有人交谈,只各个低着头行路。偶尔有人抬起头来扫一眼郑小寒他们的马车,郑小寒看到的,也只是一张张紧张而忧虑的面孔。
街上冷冷清清,这让郑小寒有些不安。
“沈大哥?”郑小寒开口,朝马车后面招了招手。
沈孤城牵了牵缰绳,驱使着马儿走到马车边上。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郑小寒低声询问:“今儿明明是好日子,怎得街上气氛这么糟糕?”
沈孤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要乱想。”
第124章 一场宫变(一)()
第八章
虽然沈孤城这么说了,可郑小寒还是不信。虽然她没来过京城,可是京城大致的样子,她总归是听人说过的。
毕竟是大周都城,怎么会如此安静?
不知为何,郑小寒从寒风中感觉到了一丝危机。她缩回脑袋,伸手拽了拽周麟的袖子:“别瞧了,没看见外头人表情都不太对么。”
周麟一愣,赶紧着将脑袋缩了回来。
大街上,人们行色匆匆,阳光明明是难得地好,却依旧暖不起整座城的寒气。
程锦骑在马上,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身后的一名厂卫立刻会神,一拉缰绳掉头便往小路里走。
风云涌动,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沈孤城心里自有一番打算,他很清楚,事情绝不简单。要知道,早在半个月前,程锦便从京城收到了回信,东厂已经知道他找到四皇子的事情。如今四皇子归京,就算皇城之中还无人知晓,但是东厂,总该是会有所表示的。
过了西桥门,便是京城达官贵人所居住之处,内城的正中央,便是皇城。
果然,一行人没等踏入内城,便遥遥看见黑压压的一批人,正等在西桥门门外等着。
“马车中坐着的,可是隐王殿下?”远远的,一声尖锐的嗓音高声疾呼。程锦眯眼一看——是个宫中内侍?
内侍也是太监,只不过与他们东厂的完全不同。内侍们只是奴才,但却是全大周最高贵的奴才,他们是皇帝与后宫各位贵人最贴身所用之人。
所以,虽然他们手里没有半点权利,但只要一出了宫,便是代表了皇城里所居住的人的尊严,那便很自然,只要不是皇家人,见到了内侍,自然是要低一头的。
这其中,便包括了无论是品级和权利都比这内侍高,但却是东厂太监的程锦。
程锦自马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了那位内侍面前,脸上挂着笑:“后面马车里,正是隐王殿下。”
那内侍脸上挂着老皮,白腻得让人犯呕,笑起来时更是像个僵尸:“隐王殿下一路风尘仆仆,如今定是身体劳累了。杂家奉皇上口谕,接隐王殿下入宫休息。”他说着,斜眼似笑非笑看着程锦:“东厂护送隐王殿下有功,皇上他老人家说了,会记着你们的。”
程锦手指微微一僵,抬头多看了那内侍身后一眼,然后继续笑容不变:“若说有功,谁还能比得过日日在宫中伺候皇上的公公。”
这话音一落,程锦便细心地发现,这位公公的嘴角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事有不对。
“寒暄的话,咱们兄弟下回再说吧。皇上等得急,请隐王殿下下车,随杂家走吧。”
“这”程锦一顿:“不怕公公笑话,在下的任务,便是保证隐王殿下的安全。除非送到金銮殿门口,否则都算在下失职公公您在前面带路,在下伺候着隐王殿下随您进宫便是。”
郑小寒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隐隐约约能听到前面传过来的对话。
虽然心里早就有所怀疑,可事实真正摆在面前时,她还是被震惊了。
李在渊——就是那个传说病死的隐王?!
第125章 一场宫变(二)()
“大胆!宫内可是你们想进就进的?!”那内侍脸上一僵,而后眼睛徒然瞪大,立刻变脸说道。
“公公息怒,在下乃正四品,有我东厂督主向圣上亲自请来的进宫牒令。不会给公公带来麻烦。”程锦似乎开始确定,这个所谓“奉旨而来”的太监,绝对有问题。
他渐渐直起了身子,往后小退了半步。这个动作似乎被所有身后骑在马上的厂卫看在眼里,他们纷纷心中了然了些什么,开始一一下马,往程锦的身后走去。
那内侍似乎有些慌了。
可那慌乱只是一瞬间的。
“皇上最近身体有恙,岂能随意被你们打扰?!快些让开,否则治你们抗旨不遵之罪!”
这内侍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太监”们纷纷上前一步,似乎只等着这内侍一句话,便要动手。
现在,就连最后面马车里的郑小寒,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程锦眉头一皱,他不再多说什么,只从怀中突然掏出一个竹筒,而后对着天猛然一拉竹筒下面的线。
瞬间,一发哨箭自竹筒中发射到了半空,随着尖啸着的哨声,程锦的声音随之发出:“你们不是乾阳宫的内侍!”
“你你放肆!”
程锦冷冷一笑,将空了的竹筒往地上随意一丢,而后从腰间抽出随身九节鞭:“若要伪装,也得学个透彻。你去看看,乾阳宫的内侍,敢不敢对外说出‘皇上身体有恙’这样的话来!”
他声音未落,身后的厂卫齐齐亮出鞭子,动作犹如群狼出林,瞬间扑向这名内侍以及他身后所跟之人。
郑小寒坐在马车里,伸手紧紧握住了身旁周麟的手。姐弟俩纷纷面色惨白——这世界实在是瞬息万变,刚才两人还笑语晏晏,下一秒钟,居然就厮杀在了一起!
她与周麟,不过是两个贫头老百姓,是不是在不经意之间,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中了!
沈孤城没有加入厮杀,却紧紧护在了郑小寒马车之外。他很清楚,他是六扇门的人,这场斗争,他坚决不能插手。
这不仅仅代表了他一个人,他的行为,代表了六扇门的立场。
西桥们外,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那内侍似乎早有准备,自他身后涌上来的死士,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程锦与十几位厂卫紧紧护在李在渊的马车外面,半步都不让这些来路不明的人靠近。
局势一时间僵持下来,可双拳难敌四手,程锦的人所保护的圈子越缩越小,眼看那群死士即将触到李在渊的马车。
就在此时,一声古怪的笑声,自不远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太子啊太子,你就是太急了些。”随着这笑声,一个苍老却尖锐得有些古怪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被二皇子当了刀使,都不自知啊”
不知为何,郑小寒听到这个声音,心脏的部位突然猛地一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骑在驴子上的老者,正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在他的身后,是挤满了整条街,看不见尽头的黑衣厂卫。
第126章 一场宫变(三)()
程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心里一松,原本紧张的腿微微一软。
“义父!”程锦回头,对着那老头高呼一声。
老头儿正挽着自己过长的袖子,听见这声呼声,抬头翻了个白眼:“不中用的东西,呼爹喊娘的丢人不丢?”
程锦瘪了瘪嘴,扭头不再说话,只是愤愤砍了面前一人的胳膊。
老头儿坐在驴上,似乎人并不是在这血杀之地,而是悠闲地晃在田埂之上。他眯着眼看了看两辆马车,又往沈孤城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愣着做什么”老头儿终于慢悠悠开了口:“去帮帮那个笨蛋,莫让他丢了耳朵”
他话音一落,自他身后便涌出大批大批的黑衣厂卫,似乎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将整个西桥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有了他们,整个战场便有了压倒性的区别。
沈孤城紧紧抓住马车车辕,一片黑衣之中,那穿着粗麻长衫,随意披着破烂棉袄的老头儿,竟就这么犹如走在无人之境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便是沈孤城吧?”老头儿咳嗽了两声,而后驼着背,双手背在背后,牵着他那毛驴,笑眯眯问向沈孤城。
就算沈孤城没有见过他,事到如今,也早就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就是这个看起来没啥力气,脸上蜡黄带着老人斑,头发花白稀疏,就连背都有些佝偻的不起眼老头儿,便是当今权倾朝野,掌控东厂的第一大太监——李广贵。
沈孤城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向他行礼,可不等他作出反应,面前的老头儿已经摆了摆手:“多谢你一路相助,我会报答你的。只是如今,我要带我孙女儿回家去啦”说着,他招了招手,有人立刻跳上车板子:“咱爷俩有空聚聚嘬两口酒回见啦”
沈孤城手里一空,他没有握住车辕子,在一片黑衣之中,就看着那突兀的一点灰白,又坐上了他的毛驴,带着郑小寒的马车走了。
沈孤城站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却双脚无法动弹。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塌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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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金属倒刺的鞭子,就这么抽在了内侍白腻得让人作呕的脸上。内侍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周围已经躺满了尸体了断肢,鲜血仿若聚成了河,渐渐浸湿了他的衣裳。
而在他四周,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属于他的人。
“隐王饶命隐王饶命啊”内侍终于崩溃,高声哭喊着求饶。
程锦在刚才的打斗中被人伤了耳朵,此刻正烦躁地从怀里抽出随身帕子,往耳朵上一捂。
他只要一激动,或者是一愤怒,就容易暴露自己娘娘腔的本质,此刻他捂着耳朵的手,小拇指正激动地朝天翘着。
“说!你到底是谁那边的?将才我义父说你是太子的人,是不是?”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