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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寒看了一眼沈孤城,只见他指了指窗外。郑小寒点了点头,沈孤城便一个纵身飞了出去。
“进来吧。”
周麟推门进屋,见郑小寒正抬起手,抓了抓脑袋。
“表姐将才可是睡着了?”周麟笑眯眯走过来,坐在了桌前。
郑小寒嘿嘿一笑:“吃得饱了,就觉着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麟儿是来与我守岁的?”
“本来是想来着,不过既然表姐困乏了,那早点睡也好。”周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木头钗子,脸上微微有些羞赫:“上回在街上,瞧见有一手艺人,在做簪子。我瞧着这支雕工不错,便买了下来”
郑小寒心头一暖:“送给我的?快给我瞧瞧”她说着,将木钗拿到手里,仔细把玩。
虽然是木头钗子,可这支却果真雕工精细,仿佛做成了桃枝的模样,钗头一朵桃花开得正艳。
“真是好看”她笑眯眯地将头上自己一直戴着的银簪取下来,然后将木钗子插了进去,左右摇晃着脑袋,笑眯眯地问周麟:“好看么?”
周麟顿时松一口气,他打趣道:“好看得紧呢我家表姐长得周正,怕是这木钗子配不上我家表姐。”
“哪里的话!”郑小寒眼睛一瞪:“我弟弟送我的,怎么会配不上?只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能,倒是不如弟弟能赚银子”她说着,转身往床边走去:“本想明日一早给你包几个铜板,权当压岁钱打发了你,谁想你今日竟先拿钗子堵我这可愁人,我得重新想想明日塞你多少压岁钱了。”
周麟哈哈大笑:“表姐与我同辈,哪里有同辈给压岁钱的!”
“咱们两家都没了长辈,如今这天下,只有你我二人还是亲戚,”郑小寒说着,将桌上的那支他老爹不曾亲手送给她,却最终成了遗物的银簪子,好好收了起来:“既然我虚长你一岁,又被你叫了这么多年的姐姐,充当一下长辈,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周麟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姐京城我是一定要去的。”周麟的声音很低,但是透着坚决。
郑小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一片坚决:“我知你心情,前两日是我想左了,没顾忌到你的心情。你若执意进京,那姐姐当然就陪着你进京。左右多一个照应也是好的。”
她说着,再转过头去时,却看见了周麟眼底的一片水光。
终究不过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孩子。
郑小寒勾起嘴角,干脆打趣:“哟?怎么说着说着,还要掉金豆子呢?”
周麟有些狼狈地扭过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谁要掉金豆子!”
第113章 一件礼物(五)()
“既然表姐困倦了,那弟弟就先回房去了。”周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抽了抽鼻子,往门外走去:“姐姐早些休息。”
郑小寒心里一软,也不再开他的玩笑:“嗯,去吧。”
周麟走出了房门,正伸手关上门时,手里却又稍稍一顿。
“姐,谢谢你。”
周麟丢下这句话,便立刻逃也似的扭头跑了,就连门,都只关了一半。
郑小寒起身,将门关紧,然后回房坐在了桌边。
既然已经决定了和周麟进京,那么她的身世也没办法逃避。
东厂,锦衣卫
郑小寒正陷入沉思,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口哨声,她眉毛一挑,站起身来转身看向窗户。
那口哨声,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郑小寒走到了床边,窗外的寒风顿时灌进她的脖缝之中。她仰头看了眼周围,没过一会儿,便瞧见了坐在窗边树上的沈孤城。
“你还没走?”郑小寒开口问道,声音却不知为何压低了些。
月色撩人,沈孤城轻笑着,眼眸之中仿佛闪着星光。他点了点头,朝郑小寒伸出了手:“来。”
郑小寒看了看楼下,又打量了一下那个大树,心里有点犹豫:“有话你进来说罢干嘛要出去,搞得跟偷情一样。”
她口无遮拦,话就这么没溜一样脱口而出。可是这话刚一说出口,郑小寒便后悔了。
沈孤城微微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郑小寒已经为了避免尴尬,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沈孤城手心里:“拉我一把,我跳不过去。”
郑小寒头一次爬窗户,她被沈孤城扶着,双脚却有点哆嗦。
虽然二楼不算高,可是看起来还是有点儿玄乎。她颤颤巍巍将双脚都踩在了窗沿上,人还未站稳,便觉着胳膊一紧,被一个大力往外拽去。
不等她惊呼出声,她的整个脑袋,便砸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
耳边,是沈孤城的心跳。
呼啸了整整一晚的寒风,似乎瞬间就停了。雪花依旧未停,但飘落在沈孤城的鼻端时,他竟感觉那是暖的。耳边,遥遥传来不知哪里稚童笑闹的声音,再没一会儿,鞭炮热热闹闹地炸了开来。
这里没有追兵,也没有杀手。但郑小寒竟躲在他的怀里,乖巧地像是一只暖洋洋的猫咪。
这感觉
很玄妙。
郑小寒是吓得傻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拉到了树上。她的双脚还未踩到实处,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沈孤城的身上。若不是腰间被紧紧箍着,她怕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树去。
缓了好久,郑小寒才找到自己的三魂七魄。
“沈大哥,你稍稍挪点地方给我,我脚踩不到东西。”
沈孤城将自己不知飘到哪里去的心思一点一点收了回来,他微微松了松手,让郑小寒往旁边挪了挪。
因为被吓了一跳,而她整个人都几乎掉下树去,郑小寒的动作有些笨拙。她哆哆嗦嗦地移开,将屁股牢牢地坐到一边的树杈上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年三十的这也太刺激了”
第114章 一件礼物(六)()
沈孤城一听,不禁莞尔:“这么点高度,就算摔也摔不坏的。”
郑小寒有点恼怒,抬头瞪了沈孤城一眼。
可这一眼,到了沈孤城这里,却好似变成了羽毛,正毛绒绒地搔着他的心口窝。
“这么冷的天,做什么要到树上坐着?”郑小寒拍了拍胸口,终于放松下来。她的双脚开始左右摇晃,并抬头扭着身子寻找月亮的方向。
“偷情嘛,总不能在屋里的。”沈孤城轻笑。
郑小寒一滞,知道是自己刚才随口说的让人拿住了把柄,于是也没有多想,只是伸手摸了摸鼻子不再做声。
还未到子时,这个小镇子里的人似乎也并不非常富裕,所以鞭炮烟花什么的,基本都还省着。
估计一到了子时,等打更人的锣声一响,整个小镇子里各家各户攒着的烟花炮竹,才会齐齐放响。
不过此刻,已经有几家耐不住小孩子们的缠闹,率先放响个一两个,给小孩子们解馋了。
所以空旷的小镇上,除了天上挂着的那一轮皎月之外,偶尔各处还会突然亮起一星半点,带着笑声和炮竹声,为这年夜带来一丝喧嚣。
两人看着这个黑漆漆,却暗藏着无数欢乐的小镇,一人坐在一处树杈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往年这个时候,我爹也会弄点炮竹来。”郑小寒终于开口,脸上带着微笑。
“你想放么?”沈孤城转过头:“程锦似乎买下了许多,要不要先放两个解解馋?”
郑小寒哈哈大笑:“你当我几岁?”
“你能有几岁”
郑小寒不笑了,是啊,她今年过了年,也不过才虚岁十六。十六岁的姑娘,在她的上辈子,还在上高中呢。
上辈子的她,十六岁的时候,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暗恋的男生有了绯闻女友,或者哪次月考考得不好,偏偏班主任宣布要开家长会
而如今的十六岁,她却已经家破人亡,走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沈大哥,你若是回了京,会去哪里呢?”郑小寒眯了眯眼,抬头看着月亮。
“回京复命,然后忙个两个月整理宗卷,等案子结束才能稍稍清闲一些。不过,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应该还是在六扇门的。”
“那我呢?”
沈孤城看着郑小寒,此刻不远处的烟花已经此起彼伏炸响在半空,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沈孤城没有了言语。
因为他无法确定。
“这个给你,带在身上。”沈孤城说着,将一个小小的物件摆在手心,递给郑小寒。
郑小寒借着月光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头哨子,正静静躺在沈孤城的手心里。
“若是有什么危险,无论在何处,记得吹它,我会出现。”沈孤城说着,将哨子挂在了郑小寒的脖子上。
哨子微凉,让郑小寒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沈孤城轻轻点头。
“沈大哥,谢谢你。”
“沈大哥,遇到你真好。”
眼看午时将近,程锦差遣着人,将他采买来的炮竹搬到院子中心,摩拳擦掌准备点燃。
“快快来人,将郑姑娘他们喊出来,咱们也热热闹闹过一个年!”
第115章 一个意外(一)()
郑小寒和沈孤城往树下看去,只见程锦差人,将整个后院收拾了出来,摆出许多烟花等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当然,他做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做给李在渊看的。
而李在渊,正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回廊里,抄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郑小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沈孤城敲了敲肩。她扭头看去,便见沈孤城眨了眨笑意满满的双眼,冲她做了个噤音的动作。
“郑姑娘不在房里?那”程锦似乎听了他人一眼,然后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李在渊。
子时将近,小镇里已经此起彼伏响起了零零落落的爆竹声。
程锦似乎不想误了时辰,再说这烟火主要就是为了让主子高兴才置办的,而他所需要在意的主子,如今就坐在不远处看着。
他咬了咬牙:“点吧点吧,别让四殿下等急了!”
厂卫们一听,便纷纷蹲到了在院子里摆放整齐的烟火面前,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点火。
几乎相隔不久,那些烟火便纷纷被点燃,当厂卫们齐步退下之后,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带着火舌奔赴天空,炸得这一片夜空之中明若白昼。
郑小寒总感觉自己离着那烟火太近,下意识向后一仰,沈孤城眼疾手快伸出臂膀,拦腰将她稳住。
这一片树上微微颤动,李在渊目光迅速移了过去。
树上,隐隐绰绰之间,他看清楚了坐在上面的那两个人。李在渊双眼微微一眯,表情有些让人看不透。
大周祥运六年的第一天的头一个时辰,郑小寒捏着耳垂,笑得脸上有些僵。她忍不住往后躲,却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大半个身子靠在了沈孤城的怀里。
而沈孤城,正低着头,唇角含着点儿笑,望着怀中姑娘那被烟花印亮的微颤睫毛。
同一个院子里,程锦咧着嘴,终于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般,笑得开怀。在他不远处,回廊之中轮椅之上,气质卓然的青年,正不动声色地望着树枝间烟花里坐在树上的两个人。
与此同时,房间里原本看书看得昏昏欲睡的周麟,被一个炸响在窗边的烟花惊醒,猛地跳起来,瞪大了迷茫的双眼,往窗外望去。
大周祥运六年的第一天的头一个时辰里,京城里虽暗潮涌动,却依旧表面风平浪静。
一个花白着胡子,手脚都哆嗦着却依旧穿着单衣站在雪里的老人,正抬头望着南边的月亮,手指一掐,暗自轻笑。
一个表情阴郁的中年人,正展开一份密保,越看表情越是狰狞——最终,他将这张小小的布帛递到烛下,眯着眼看着那几行小字消失在火焰之中。
一个身披黄袍,气质非凡的男人,正看着内侍送来的丹药,若有所思。
一位身材妖娆,眼角含媚的女子,正穿着粗布红衣,朝着对面同样穿着红衣的男人,在一个野外的破庙之中,对着月亮,含笑深深拜下。
大周祥运六年的第一天的头一个时辰里,一切都还未发生,可一切却已经蠢蠢欲动。
第116章 一个意外(二)()
大年初六,李在渊李公子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天一大早,天儿特别给面子,晴朗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积雪也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就连黄历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宜出行。
于是,这被无辜逗留在外乡将近半个月的一行人,终于确定收拾好东西启程了。
直到所有行李都收拾妥当,李在渊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程锦都还有些嘀咕。
他没胆子去问李在渊,于是便扯着郑小寒的袖子追问:“这黄历上说了,东北方向大凶咱们进京可是得往东北走,你说今儿到底合不合适赶路?”
郑小寒翻了个白眼,第一万次回复:“我的程大人,您行行好,将您的贵眼往上看两行——宜出行!今儿明明是赶路的好日子好不好!”
程锦眼睛一瞪,伸手往郑小寒鼻子上指,气得兰花指都出来了:“我还桂圆呢!我知道宜出行,可是不宜往东北啊!这老祖宗的东西,总归是有道理的”
郑小寒无奈,不再理会程锦,兀自往马车上爬。沈孤城自觉地坐上了郑小寒马车外的车板子上。
程锦话被中端,左右看看两辆马车——他这一大一小两个主子都已经准备好了,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软软叹了口气,程锦伸手一挥,一直在后面待命的那些厂卫,这才训练有素地各自骑上马匹,一行人缓缓启程。
周麟与郑小寒坐在了同一辆马车里,可他跟李在渊一样,属于不声不响早就钻上马车的那一类人。此时,他正捧着本书,如饥似渴地看得带劲。
与郑小寒相遇之前,他身上带的书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而更多地却又买不起,一路上无数次哀叹学问退步,却又无计可施。
可是遇到了郑小寒,他又一次有了底气,郑小寒给周麟买书那当然是毫不吝啬,一本一本的,只要是周麟要的,她统统买买买。
当了一回做土豪的感觉之后,郑小寒慢慢就觉得无奈了。
周麟好学,并且自小就是个学霸。
可是当他学霸模式一开简直就像是落入了结界一样,你就算是放只老母鸡在他头上抱窝,直到小鸡破壳,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就像现在,周麟正进入无我的境界。
马车颠簸,别说看书了,就是郑小寒这样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都被颠得有点难受。扭过头去看周麟,他明明已经脸色苍白,快要吐出来了却依旧双眼死死盯在书上,两只爪子攥着他的宝贝书,死活不撒手。
“周麟,你这样眼睛要坏掉的。”郑小寒无奈,又一次劝道。
周麟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已经看了一上午了,不觉得难受吗?”郑小寒伸手,用力抽了抽周麟的书。
书被移动了一点,周麟脖子往外伸了伸,眼睛却依旧盯在那里,不为所动。
郑小寒有点火了,她双手叉腰,眼睛一瞪,对着马车外面吼了一声:“沈大哥!”
“帮我把周麟给搬出去,让他骑一会马!”
第117章 一个意外(三)()
其实周麟并不会骑马,并不是曾经的周家置办不起马匹,而是他一直觉得,骑马还不如骑驴,一来驴子得来方便,往哪里栓了,驴子脾气倔,所以鲜少有人偷盗。
二来驴子稳当,他趴在上面,还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