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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卫若怀接到的回信不是婚期,而是他父亲一本正经的数落他不思进取,又举例证明杜三妞多么能干,儿子不如媳妇等等。末了还不忘来一遍,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想娶妻?考上进士再说。
“他没病吧?”卫若怀把信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是他父亲的字没错,这口吻也像颠倒黑白时的卫大人,“家里出事了?”
卫老耸耸肩,“我天天待在这小山村里,你问我,我问谁。”
“那我该怎么和三妞说?”卫若怀头疼。
卫老道:“实话实话。三妞那丫头可不傻。不然,你把信给三妞,叫她自个看。”
“就我父亲这抽风一样的口气?”卫若怀连连摇头,“家丑不外扬,算了。给他留点面子。”
糖耳朵()
卫老失笑道:“三妞还等着你娶她呢。”
“您老又不帮我说和;管这么多干嘛。”卫若怀收起信;想了想;还是选择去找杜三妞。其实他也不想;可是差役来送信的时候杜三妞看见了。
丁春花见他便问:“定在哪天?”
卫若怀眼前一黑;果然:“婶子;实不相瞒;父亲嫌我配不上三妞。”
“别说笑了。”丁春花道:“我们还得给三妞置办嫁妆呢。”
卫若怀叹气:“真的。”信纸总共有三张,只给三妞看中间那张,“父亲说三妞会赚钱会酿酒会做饭;而我只会读书,不过考中举人就想着娶她,简直痴人做梦。不信叫她念给你听。”说完把信递给三妞。
丁春花面色古怪;“确定不是你父亲故意找借口拖延?”
“不可能!”卫若怀脱口而出;杜三妞侧目,“你怎么这么肯定?”
卫大少不自在地揉揉鼻子;“他喜欢吃你做的饭啊。”顿了顿;“上次我和若愉回去;他就要给我们两个厨子;叫钱娘子一家回京;我没理他。”
“所以;伯父不同意我们现在成亲?”杜三妞恍然大悟。丁春花跟着点点头,卫若怀好不想承认,“不会的。可能是我又不知道”
“惹怒他?”杜三妞替他说:“你也蛮厉害的。”
卫若怀摊摊手;有个时不时抽风又小气的爹;他也很绝望:“婶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出原因。”
“不急。”杜三妞也不想这么早成亲,“别又弄巧成拙,等伯父气消了再说吧。”
丁春花深以为然:“刚好我们也有时间给三妞准备嫁妆。”
“对,你姨母还说再过来一趟,她也没来。”杜三妞一出口,卫若怀意识到不对,他每次写信回京,回信里总会夹一张他母亲的信,这次没有?
确定真没有,卫若怀心中一慌,面上不显:“我写信问问叔父到底怎么回事。”
杜三妞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余光瞥到她娘想说话,杜三妞拉一下丁春花的胳膊,等人走了才说:“京城估计出事了,卫大人怕他们担心才这样讲。”毕竟是儿子的人生大事,卫炳文若不同意一早就会反对,不会等到这时候。
事实确实如此。
四月份,皇帝生场大病,大概感觉到自个真老了,开始把太子一脉的官员提上来。在吏部侍郎位子上一待八年的卫炳文调任户部尚书。
户部掌管土地、户籍、赋税、官员俸禄等事务,皇帝把全国的钱袋子交给太子,其他皇子不敢明着跟皇帝对着干,敢给卫炳文穿小鞋。
假如卫炳文把自个折进去,皇帝非但不会责怪坑他的人,还会觉得卫炳文的才能不过尔尔。可想而知,卫炳文在户部有多艰难。在给卫老的信中卫炳文向来报喜不报忧,以致于卫若怀至今还不知道他爹高升了。
林瀚等人知道,在听到卫若怀自报家门时他们才会那么怂。没想到卫若怀确实不知,林瀚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就这么错过了。
卫若怀说写信问问,其实是问他在京城的好友。
等待的日子对卫若怀来说很漫长,何况家里有可能出事,有时就忍不住烦操。偏偏不能让他祖父知道,导致卫老误会他太沉不住气——只是晚点成亲,又不是婚事告吹了。
十月初十的早上,卫若愉的生日刚过去,卫若怀还没收到京中好友的回信,卫老就吩咐丫鬟婆子:“收拾些行李,我和若怀、若愉出去住一段时间。”
卫若怀也知自个情况不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转身去隔壁向杜三妞告别。
杜三妞听说他们去岭南,小年之前回来。卫老的门生遍布天下,杜三妞倒也不担心:“常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该出去看看。什么时候走?我做些吃的你们带着。现在天凉,不用担心吃不完坏掉。”
“随便。明天一早。”卫若怀没心情吃,便说:“过几天可能会有封信,先帮我收着。”
“好!”杜三妞应下,随即同他一起去隔壁,叫钱娘子和面,下午做撒子。因卫若怀即将远行,杜三妞一家晌午就在卫家吃饭。饭后,卫若愉冲杜三妞眨眨眼,三妞笑吟吟跟着他出去,便问:“做什么?”
卫若愉带杜三妞去他房里,把蜂蜜、麦芽糖等物全给她,“祖父不准我带,大哥也不准我多吃,姐,帮我做成好吃的吧。”
杜三妞点点他的额头,“你正换牙,不能吃这么多糖。”说完就走。
卫若愉伸手拦住她:“我不自己吃。三妞姐,就行行好吧。”
杜三妞瞥他一眼,少年立马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杜三妞扑哧乐了,臭小子,居然学会卖萌:“行,给你做糖糕吃。”
糖糕的做法十分简单,面粉里加沸腾的开水,用筷子把面搅成面团,揪成剂子,裹入白糖,用手心按压成圆形,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即可。
至于蜂蜜,被杜三妞没收了,但是她又用麦芽糖做一盆糖耳朵,用油纸包好放在卫若愉的行李当中。
卫老见卫若愉车里半车吃的东西,非常无语,他们明明出远门,怎么被他整的像郊游?
卫若愉不知祖父的烦恼,不知兄长的担忧,自然认为这次出去和以往一样,看看风景会会朋友,尝尝各地的特产就回来。
到了陌生的环境,卫若怀身为卫家未来的掌权人,白天绷紧神经应付各种认识不认识的人,晚上照顾老祖父,看住精力充沛的小堂弟,累得沾着枕头就睡,果然暂时忘记京城的事。
不知内情的卫老非常佩服自个,暂时让他和三妞分开果然无比正确。
卫若怀眉宇间的烦躁彻底散去,卫老大手一挥,回家!
到杜家村那日才腊月十九,卫若怀跳下马车就往三妞家去,可他还是慢了一步,进门就听到卫若愉叽叽喳喳和杜三妞臭显摆路上的见闻。
“一边去。”卫若怀伸手拽开他。
杜三妞后退两步:“你的信。”到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卫若怀不禁咳嗽几声:“怎么,怎么有两封信?”
“上面这封是昨天到的。像你父亲的字迹,但是没有年礼。”杜三妞说。
自从卫老回来,每到腊月京城总会送来几车年货。在三妞和卫若怀订婚后,杜家也会收到一车。而今年再过十天就过年了,信到了年货不见踪影,即便丁春花也知道京城卫家遇到事了。
卫若怀都没等回到家,接过信就拆开。杜三妞紧盯着他,谁知却看到卫若怀先是瞪眼,继而皱眉,末了又苦笑,搞得杜三妞抓心挠肺:“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骂我不孝。”卫若怀说这话时却是笑的。见若愉踮起脚尖,卫若怀朝他脑门上一巴掌,“都是你害的。”
“嗤,岂不知你干了什么,又叫我背锅。”卫若愉见此便知道事不大,白他一眼,“三妞姐,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在外面车里,我们一起去拿。”
还有一封信没看,卫若怀想跟上去也得等一会儿。拆开好友的信,卫若怀可算明白了。
四个月前太子命人查考生饭钱一事时,先叫人查京城、山东等地的童试考场。结果不出预料,也出现考生吃不饱的情况。
童试不同于乡试,童试多是少年,乡试多是青年人,监考衙门不敢在乡试上弄鬼,而参加童试的考生身微力薄闹不起来,若不是遇到直达天听的卫若怀,明年还得继续。
太子拿到证据之后直接呈给皇帝,在皇帝问起科举选才的重地江南时,太子摇摇头,“时间短,儿臣的人还没查到江南。”
皇帝一听,便让太子退下,他派人前去江南查看。
皇帝一插手,地方官员惶恐不安,没要多久就抖出幕后之人三皇子,隐隐还有四皇子的影子。皇帝震怒,人才乃国之根本,他们这举无疑在刨树的根,而坐在树梢上的人正是皇帝。下面稍微一晃,他就有可能摔下来。
病刚刚痊愈的皇帝又一次气病了,便令太子暂理朝政。太子手下能人不少,可没到最后一刻他不会亮出底牌,就导致明面上能用的人不多。其中官职最高的文臣就是卫炳文。
卫炳文忙得,杜三妞的食谱也拯救不了,等到第二年开春,整整瘦两圈。
皇子们等不下去,京城动荡不安,卫炳文不准卫若怀和卫若愉回去,卫若怀和三妞的婚事也耽搁下来。
卫家小二少虽然想爹娘,也只伯父是为了他好。不哭不闹就是缠着杜三妞,卫若怀一瞪眼,少年就瘪瘪嘴,泫然欲泣道:“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
十一岁的卫若愉看似不小,在杜三妞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反观卫若怀只有十八岁,却比杜发财高半头。每当这时被杜三妞训的人总是卫大少:“能不能别欺负他?”
卫若怀百口莫辩,只能说:“好好好,最后一次,没下次。”等三妞看不见,就冲卫若愉挥挥拳头,小子,给我等着。
少年毫不畏惧地挑了挑眉,大哥就会虚张声势,有种打他啊。
卫若怀倒是真想逮着他揍一顿,然而杜三妞把他当亲弟弟,纵然给卫若怀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揍下去,只能过过嘴瘾。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未来弟妹一定很想知道若愉儿时的事。
抹茶蛋糕()
天高皇帝远;无论卫若怀在杜家村怎么作;卫炳文都管不到他。反之;等京城的消息传到杜家村;天下百姓也都知道了。
卫炳文信中提到京城情况复杂;消息闭塞的卫若怀便老老实实守着祖父和堂弟过日子;顺便等父亲的指示。而这一等就到了隆冬时节。
腊八过后;广灵县的差役送来一封信,卫若怀见没有年礼,信没拆开就知情况不妙。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皇子们太能蹦跶,今天你给我一刀,明天我捅你一拳;恨不得搞死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老皇帝伤心之余;召见亲信大臣商量退位之事。
卫炳文的意思假如皇帝真能放手,待明年太子登基;必然会开恩科。卫若怀当务之急所要做的是好好看书;迎接提前到来的会试。
新帝开恩科的部分原因是替自个选才;卫若怀还想着高中之后向皇帝求情;准许他来江南任职;贯会钻营的卫大少自然不放过难得的好机会——好好备考。
翌日早上;卫若怀令邓乙去广灵县驿站送信,一封给他父亲一封给他姑母,请姑母帮他在城中买一处宅子;直言留杜家人上京时居住。
得益于杜三妞的食谱;大皇子的酒楼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卫家附近住的都是朝廷命官,在皇宫外围买宅子不现实,于是王妃就在东南商贾百姓居住的地方买一处两进院子,算是送给两人的新婚贺礼。令丫鬟婆子打扫干净,又留两个看门的。
卫若怀所做的一切杜三妞都不知道。
眼瞅着过完春节杜三妞就迈入十八岁,杜小鱼的孩子都出生了。丁春花也开始着急,和杜发财嘀咕:“京城卫大人到底什么意思?不方便进京就让他们俩在这边办呗。这一直拖着,得拖到什么时候。”
“隔壁没开口,你要我去问?”杜发财连连摇头,“我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没人要。再说了,若怀房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不需要我们说,他也忍不住。”
“你,你说什么荤话呢。”丁春花反应过来,臊的脸通红,“卫叔又不是外人,你跟他说说他又不会嘲笑你,看不起你。”
“娘还怕若怀高中后娶别人不成?”冬天冷,杜三妞就坐在她房门口晒太阳,两人自认为声音很低,殊不知被三妞听得一清二楚,“若怀又不是那种一朝得势就抛弃糟糠之妻的人。他虽说这些年不在京城,但之前每年都回去两趟,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没见过。可他还是坚持来我们家提亲,你们啊,把心放肚子里吧。”
丁春花叹气:“你说的这些我哪不晓得。可是,我们家和卫家差太多,你俩只要一日不成亲,我就忍不住跟着担心啊。”
“婶子无须担心。”卫若怀到杜家门口隐隐听到院里有人讲话,猛地想到多年前第一次来杜家听到的那些话,他便搁门口站一会儿,直到丁春花拔高声音,他才推门,“我过来就是和你们商量去京城的事。”
“现在?”丁春花一惊。
卫若怀笑道:“哪能说走就走。”随便把开恩科的事同三妞一讲,“父亲信上是这么说的,即便皇上不退位,最迟明年中秋节,我们也一块去京城。房子已经买好,婶子,等到京城那处院子就换成三妞的名,你们权当那儿是自个家。”
“这,这怎么成?”丁春花心虚又羞愧。
卫若怀道:“当我给三妞的聘礼,三妞,你看呢?”
杜三妞才不跟他客气:“不要白不要。”卫若怀笑了笑,他就喜欢三妞这么不做作。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年初五县里传来新皇登基的消息,丁春花发慌,忙不迭去找卫老,“是不是要开那什么恩科?我们现在就去京城吗?家里的地怎么办?”
卫老抬抬手:“三妞娘,别急,若怀他爹的信到了再说。地让三妞大伯帮你种着,就算不开恩科,你们到京城也把三妞和若怀的事先办了。说不定你们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卫老想了想,“别带太多行李,东西不够用到京城置办。”
丁春花道:“我知道,卫叔,不会给若怀丢脸的。”到家就把带有补丁的衣服挑出来,撕开留着纳鞋底。第二日,带着三妞去二丫店里。
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存良有卫若怀这么个连襟,甭说同行不敢恶意打压他家布店,县太爷见了他也会停下来寒暄几句。
而且自打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连带赵家的生意也比之前好上许多。
杜二丫的婆婆看店,一听丁春花说扯布给杜三妞做几套衣服带去京城,赵婆子大手一挥,三妞的衣服我包了。
据说京城什么东西都贵,丁春花留着钱到京城用,也没跟她客气:“三妞,快谢谢你伯娘。”
“谢谢伯娘。”杜三妞微笑道。
赵婆子看到她脸颊上的小酒窝,心情舒畅:“我以前就和二丫说咱们家三妞有福气,你爹娘的好日子在后面呢。这才几年啊,一眨眼三妞都成官太太了。”
“伯娘说笑了,若怀只是举人。”杜三妞佯装羞涩的笑了笑。
赵婆子一边把店里最好的布拿出来一边说:“甭谦虚啦。最近大家都在传老皇帝想退位,新皇帝上台一准开恩科。我娘家小姑子的儿子,最近哪都不去,就窝在房里看书。”顿了顿,“说不定明年这时候见着你,我还真的喊一声官太太。”
丁春花笑笑,没应也没反驳,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老皇帝一觉醒来又舍不得那至高无上的帝位,现在想再多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