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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盒子,便是三妞提出来的“新花样”,丁春花并不知道怎么做。
去年十一月底,三妞用稻草给她家韭菜搭个窝,又因冬天没下雪,开春后别人家的韭菜在土里趴着,她家韭菜能下锅,别提惹来多少人眼热。
偏偏村里人见三妞给韭菜盖房子,不说帮忙,期间还没少嘲讽她,如今想找三妞要点韭菜改善伙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总有脸皮厚到不要脸的,比如村东头的二寡妇。
三妞洗净韭菜,甩甩上面的水便递给她娘,“切的越细越好。”从坛子里摸出三个鸡蛋,“小麦,烧火。”
“韭菜炒鸡蛋?!”小麦猛地站起来,咧嘴笑道:“我最喜欢,奶奶说三姑姑做的炒菜最最好吃,全村独一份。”
“可惜不是。”三妞笑眯眯接道。小麦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知道他三姑说一不二,仍忍不住游说,“我敢保证,那什么韭菜盒子没韭菜炒鸡蛋好吃,做坏了可就浪费三个鸡蛋。”
“嗯,你这么认为”三妞说:“那待会儿你吃馒头,我们吃这种不好吃的韭菜盒子。”杜小麦眨眨眼,想了想,“我,我没这样讲。”
“再不烧火可真没得吃。”三妞说完。土生土长的农家娃儿动作利索的从大锅底下抽根正在燃烧的劈柴把炒菜锅底下的柴点着,对此,三妞绝不承认她挺羡慕。
待锅里的猪油融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三妞把打散的鸡蛋倒进锅里,炒至蛋液凝固立即把鸡蛋盛出来备用,趁着锅热油热,把切碎的韭菜倒进去,“小麦,别烧了。”煸炒两下,随后倒入鸡蛋,洒上盐和三妞自制的花椒粉,用锅铲炒拌均匀,韭菜盒子的馅料完成。
面是蒸包子馒头剩下的发面,丁春花早已擀出十多个成人巴掌大的圆面皮,放上馅料,两边对折成半月状,三妞在锅里点一点油,小麦再次烧火,开始煎韭菜盒子。
韭菜可以生吃,鸡蛋是熟的,面皮被丁春花擀的特别薄,两面煎呈金黄色,亓国第一个韭菜盒子诞生了。
小麦见他姑盛出来,忍不住咽口口水,“好香啊。”
“香吧。”三妞对自个的手艺很满意。别看用料简单,调料没放什么鸡精、味精,可鸡蛋是土鸡蛋,油是自家杀的猪油,韭菜是连农家肥也没用,开春后的第一茬韭菜,面更是她和她娘一起磨出来的。纯手工零污染,三妞把韭菜盒子切两半,给她娘一半给小麦一半,“尝尝。”
“你吃。”小麦的爹在三妞舅舅家的粮食铺子里做事,两家又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丁春花和三妞很疼这个没娘的孩子。
小麦馋的流口水,还是使劲忍住,无论三妞怎么让他吃,小孩咬紧牙关,直到第二个出锅他才伸手接。
三妞摇头失笑。
韭菜吃多了烧心,三妞不敢让他吃太多。见小孩没吃饱,给他盛半碗面疙瘩汤,吃的肚儿圆,才把他送回家。
三妞从小麦奶奶家里出来,看到她爹和她二姐拎着大包小包踏月而归,“怎么这么晚,二姐夫没送你们?”
“瞎说什么。”杜发财瞪一眼口无遮拦的小闺女,“送我们到村口,他和你二姐又没成亲,大晚上的来家里像什么样。做好饭了吧?”
三妞说:“早做好了,我和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
今儿是正月二十,离杜二丫成亲的日子还有九天,杜发财这辈子只有仨闺女,老大嫁给开酒楼的,临到老二,二丫相中长相一般,身高最多一米七的赵存良。
丁春花很不满意,二丫有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大姐嫁给卖吃食的,我嫁给开布店的,婆家宽裕,日后才能照顾你们。”
三妞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当我是死的?!”
“你?”二丫上下打量她一番,“比个小子还能耐,谁敢娶你。”顿了顿,“搞不好以后还得爹娘养你。”
“看不起人。”三妞嘴上这样讲,心里挺担心。上辈子无父无母没人逼婚,这辈子有爹有娘,不为别的,为了不让她爹娘被左邻右舍说道,她也得找个男人嫁掉。
那么问题来了。
三妞上辈子没结婚除了身体原因,还有便是她太独立,个性比爷们还爷们。如今来到三从四德的古代,虽说因亓国开国皇帝是个穿越人士的原因,民风开放,然而百姓某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为了自个的将来考虑,二丫订婚后,三妞重新捡起她最讨厌的针线活,得空便利用有限的食材和调料研究吃食。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长得又不丢人,她想,将来一定能顺利嫁人。
“不回来住哪儿啊。”杜发财顺嘴接一句。
杜小妞说:“大姐家啊。姐夫敢给你甩脸子,赶明来给二姐添箱,不给他饭吃。”
杜大妮去年九月生个闺女,她婆婆盼望的长孙没能如期而至,面上没表示不满,心里不高兴那是一定的。大妮做月子的时候,丁春花放下家中所有事,得空就去县里看闺女,恐怕她留下月子病。
“嗤,瞧你厉害的。”二丫嘴上这样讲,脸上乐开花,“我和爹回来的时候从姐夫店门口过,他特意和爹说二十四来咱家。”
“你没回,等他来我做面条给他吃?”三妞问。
杜发财揉揉小闺女的发顶,“别调皮,你姐夫哪次来不给你带一堆吃的玩的。听说又让大妮给你做套衣服,还不够你的。”
去年杜大妮出满月那天,三妞和她娘一起去的。进城后三妞和她娘分开,丁春花去闺女家,杜小妞去菜市场买鱼。随后拐去同在县城的舅舅家,借用她大舅家的厨房做一锅鲫鱼炖豆腐,盛一盆端到大妮婆家,没进门就嚷嚷:“大姐,我没钱给你和外甥女买东西,只能给你做碗鱼汤,不准嫌弃。”
大妮哪能喝一盆,一碗饱了,剩下全推给陪她一起吃月子餐的丈夫段守义。段家是开饭庄的,段守义没指望妻妹做的鱼汤多好喝。可是,等他一口入喉,不禁睁大眼,“小妹,你,这是你做的?”
“想知道我怎么做的?”三妞没等他问出口,便说:“对我大姐好点,我哪天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合着你故意的。”段守义哭笑不得,“不过,你猜错了,我不想知道。”
三妞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今年春节,段守义带着媳妇闺女来拜年,三妞亲自下厨。那时已是隆冬,在没有大棚蔬菜,辣椒等物还没入华夏的情况下,三妞做出酸菜鱼、糖醋鱼、豆瓣鱼和家常红烧鱼,每种味道都不同,杜大妮边吃边笑,段守义边吃边想哭,“妞啊,这个糖醋鱼怪好吃呢。”
三妞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吃你多吃点,回家可就吃不到咯。”说完,放下筷子,“娘,我饱了。”起身出去找朋友玩。撇下段守义对着她的背影一个劲的直叹气。
二丫一想起姐夫在他们家小妞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就想笑,压低声音问:“回头你做什么给他吃?”
“油泼面。”三妞握紧小拳头,“馋不死他也得让他吃成大胖子,胖成猪看哪个小妖精愿意跟他。”
“你想的也忒多了。”二丫满头黑线,“姐夫和大姐感情很好,就算大姐连生三个闺女,姐夫也不会嫌弃大姐。”
三妞瞥她一眼,“没想到你比大姐还单纯。段守义不敢,他娘呢。”二丫一噎,三妞继续,“只要他管我要菜谱,这辈子都甭想离开大姐。”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二丫不是瞧不起她妹妹,这小妞满打满算才十岁,“等段家的店开大了,他还能听你的?”
“段家生意做的越大,羡慕嫉妒恨他们家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三妞道:“我知道他们家酒肆的菜怎么做,只要他敢有外心,二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晓得不?”
清蒸排骨()
二丫大惊失色;“杜婕;别乱来。”
“不准喊我杜婕。”三妞很生气。
想当年丁春花意外怀上第三个孩子;村里老人谁见着都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小子;喜得杜发财请村学里的夫子给他儿子起名字。
有道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可能有多大。
瓜熟蒂落那日;丁春花生个大胖闺女;杜家杰瞬间变成杜雨婕,别提杜家四口多难过。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三妞一点点张开;悬胆鼻、柳叶眉,鹅蛋脸、杏核眼,配上樱桃小口一点点;甭说杜家村;整个广灵县也没这么精致的女娃。
杜三妞未满周岁,就有不少人家表示想跟杜家结亲。这些人无一不是县里的富户;有的通过三妞的舅舅递话;有的人本来便认识丁春花;一时间;不知惹来多少闲言碎语。
杜发财不巧听见别人嘀咕三妞不是他的种;呵呵一笑:“你们说三妞哪儿不像我?”
三妞肤色白皙;和她爹一样,眼睛像她娘,却遗传到她爹的双眼皮;鼻子像她爹;脸蛋又像她娘,嘴型像她娘,偏偏一嘴小米牙分外齐整,不像她娘有几颗龅牙小妞窝在她爹怀里,脑袋枕在她爹肩膀上,两张完全不同的脸,看起来意外相似。
杜家村的八婆们懵逼了,肿么回事?
等三妞落单,她们再盯着三妞瞅,还是觉得这小妞不像爹不像娘。当丁春花或者杜发财其中一人领着她出来,又像两人的孩子。
村里的老人最后给出答案,三妞像她早逝的外婆和早逝的爷爷——隔代遗传。杜发财闻言嗤笑,明明是他闺女聪明,在娘胎里便知道挑爹娘好看的地方长。
事实上,三妞没让他爹失望,三年私塾结束,村学里的老夫子见着杜发财就替他可惜三妞是个女儿家。这么一说就远了,三妞上学第一天跟她爹说:“我要改名字。”
“为什么?”杜发财不懂啊。
三妞解释:“雨婕乍一听像遇劫,不好,不好。”杜发财仔细一想,很不好:“那你想改成什么样,要不咱们先去问问夫子?”
“不用那么麻烦,把雨去掉。”三妞奶声奶气道。
三妞的名字本是夫子起的,杜发财很尊敬他,见三妞只去掉中间一个字,杜发财便同意了。可“杜婕”这名字,三妞也不怎么喜欢,比起她娘给起的贱名,她还是更喜欢后者,毕竟杜婕和渡劫差不多呀。
“你发誓别乱来,我就不喊你的大名。”二丫说。
三妞哼一声,跑起来追上她爹,“爹,二姐嫌弃我,说我连个荷包都不会绣,注定嫁不出去。”
“杜二丫!”
“杜三妞!”
两人异口同声,三妞拉着她爹的衣袖,“爹,别生气,她过几天就嫁人了,我让着她,你也别骂她,给准新娘留点脸面。”
“三妞真乖。”杜发财走的快,二丫和三妞只顾得说话,不知不觉落后他一大截,导致杜发财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二丫,你做的饭不如三妞好吃,我和你娘嫌弃过你吗?”
杜二丫气乐了,冲着月亮翻个白眼,敷衍道:“我,我错了,再也不说她。”
“你你什么态度?!”杜发财不满意,“咱们家三妞才十岁,你十岁的时候甭说做饭,和面都不会。”
自打去年夏天,三妞做的饭得到全家人认可,原本在家的地位就不如三妞的二丫越来越不受爹娘待见。全村人都说三妞像捡来的,偏偏她这个和她爹有七分像的人最像个捡来的孩子,“那您说怎么办?给她斟茶认错。”
“不用,大姐给我做一套衣服,你也给我做一套。”三妞顺嘴接到,二丫嗤一声,“杜三妞,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小脸是不是又白了。”
三妞的回答是抱着她爹的胳膊,“爹,看到了吧,我昨儿还说二姐回门那天的宴席我掌勺,她就这么待我,真是我亲姐。”
“杜二丫!”杜发财很失望,高声怒喊。二丫吓得打个寒噤,刚想服软,“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你掌勺,我怎么不知道?!”
“天天天不亮就跟着赵存良去建康府,你知道什么?”杜发财瞪她一眼,冲三妞道:“咱回家,不就一套衣服么,明儿爹去县里买布,让你大姐给你做。”
“爹”杜二丫见他说走就走,气得跺脚,到家找到她娘,问三妞那话什么意思。
丁春花说:“三妞让你爹找人家做六张圆桌和二十四条板凳,听她的意思,等你成亲后,让我跟她一快去给别人做宴席。”
“她?”二丫瞪大眼,比划着,“比灶台高这么一丢丢,谁家办红白喜事找她做饭。”
丁春花往堂屋里看一眼,笑了笑:“她教县里的木匠做什么桌面会动的桌子,木匠家免费给她做,随她怎么折腾,又不用家里的钱。”顿了顿,“不过,我觉得三妞说的事能成。”
一桌酒席冷盘热盘至少得十多个菜,在只有时令蔬菜可用的情况下,很考验乡间厨师的手艺,特别是冬季。偏偏亓国百姓在做饭一事上没比三国、西晋时期的百姓长进到哪儿去,还热衷于蒸、煮和烤。
没吃过三妞炒的菜之前,丁春花觉得大女婿家的厨师做的饭菜不错。自打去年三妞央求她爹买块无人问津的肥猪肉,用猪油做一盆简简单单的醋溜白菜,丁春花再去大女婿家,能不在他家吃饭就不在。
“娘,你说实话。”二丫的表情很严肃,“三妞不告诉大姐夫那什么糖醋鱼、酸菜鱼怎么做,是不是留着我回门那天一鸣惊人,打出她会做很多菜的名声?!”
“呵,二丫居然知道一鸣惊人。”三妞调侃的声音突然传进来。二丫回头一看,小丫头片子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属鬼的啊,走路没声。”
“不,我属牛。”三妞冲她吐吐舌头,“娘,给我点钱,明天和爹一起去窑厂拉我早些日子订的碟子碗。”
“你真打算到处去给别人做宴?!”二丫扭脸看向她娘:“为什么这事我也不知道?”
三妞说:“谁让找你的那天你不等我起床,就跟未来二姐夫去县里。”说着,踮起脚拍拍她姐的肩膀,“别难过,别生气,爹说,等我长大给我招个女婿,我就是他和娘的半个儿子,你是嫁出去的姑娘,不找你商量很正常。”
“没羞没躁的臭丫头,也不看看你多大。”二丫剜了她一眼,“娘,你送她上学就够惹眼了,还同意她出去给别人做宴,以后可真没人敢娶她。”
“我们家三妞长得俊,不愁嫁。”丁春花乃商户女,没嫁给杜发财之前,天天帮她爹看铺子,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丁春花没觉着有什么不好,“你也跑一天了,洗洗睡吧。”
“娘,我今天跟你睡。”杜家村这边有高山,白天不明显,到了晚上,三妞觉得山边的温度起码得比离他们只有六七里路的广灵县低三四度。
杜二丫抬手拽住她的辫子,“跟我睡。”
“二姐,你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油泼面怎么做的。”三妞意有所指的说。果然,二丫不再问三妞,她的回门宴三妞打算做什么菜来招呼宾客。
翌日,三妞和他爹推着板车去窑厂的路上,碰到窑厂的人来给她送餐具。三妞见六套餐具当中,鱼碟、汤盆比她想象的白亮、精致,非常满意,很痛快的从麻袋里掏出钱袋子,“万一这种鱼形碟子摔坏了,你们还能单独帮我烧一个吗?”
送餐具的中年男子接过一吊钱,也就是五百文,“东家说收你一半。”剩下一吊还给杜发财,“不瞒你们说,小姑娘,你订的鱼形碟子和带着荷叶边的汤碗,我们这次烧很多,东家打算卖去建康府。我是窑厂的管事,东家让我过来便是想跟你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