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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她还记得自己回来的目的,上前拉着陈氏的手道:“娘,您究竟哪儿不舒服?那封信可让女儿担心坏了。”
一壁有些疑惑,陈氏脸上虽被太阳晒出了些汗珠,容色倒是红润又白净,看不出有病的模样。
陈氏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挽着女儿的胳膊,“咱们进去再细说。”
傅瑶回头看着车上,小香正提着行李气喘吁吁奔赴而来,还有张太医——年老的人到底腿脚不便,他正在那里呵斥侍卫,“你好没眼色,没看到本大人在这里吗?还不快过来扶一把?”
见引得众人注目,傅瑶不得不满脸冒汗地解释,“这位是张太医”
话音未落,傅徽便惊奇地打断她,“你是说太医院正堂,那位张仲廉大人?”
傅瑶忙说道:“不是,我有点口渴,想喝水。”
第92章 满月宴()
哼哧哼哧fangdao傅瑶用怨愤的眼光看着前方悠哉前行的太子。他倒好;跟个没事人般,压根不清楚自己的话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浪。
她闷闷不乐跟在太子身后,“殿下您怎么来了?”
这话皇后方才也问过;太子说是为她而来——傻子才相信这种话!
太子乐呵呵说道:“不是说了吗;孤是来接你的。”
这人真不老实。
傅瑶低声嘟哝,“殿下只管哄我吧。”
太子忽而正色;“我说的是实话。那会儿父皇叫我过去理事,在勤政殿待到现在,想着该向母后请安,可巧那内侍说你在里头;就想着顺便把你带回去了。”
这样还说得通。
傅瑶心下舒服了些;要真是因为宠她的缘故,她反而会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别的不说;皇后和贤妃一心扶持自己的亲眷;要是阻了她们的路,两个女人铁定不会手软。
不过经过太子今天这么一闹,只怕两人已经将她视作眼中钉了。
想到此处;傅瑶复又忧心忡忡起来。
太子看着她笑道:“我看你在母后那里待得老不自在;此举不是正好解救了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太子真的不是在害她吗?方才那两句话连起来,任谁都会以为太子拒绝皇后的提议,是因为独宠傅良娣的缘故。
她成了蛊惑太子的罪人!
傅瑶愁眉苦脸问道:“殿下为何不愿娶郭小姐;她哪里不好吗?”
“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太子睨了她一眼。
“当然是真话。”傅瑶忙说道;她可不想躺着也中枪。
“那好;我便告诉你,”太子吐了一口气,“我不喜欢郭丛珊,因为她长得难看。”
原来郭丛珊半年前曾发过一场痘症,凶险无比,皇后那时便想立她为太子妃的,也因此搁置下来。后来虽大好了,脸上却落下了几点微微的麻子,虽不是很引人注目,瞧着总是不美。
想不到太子还是个颜控,傅瑶暗忖,一壁也有些自得——至少说明自己长得很漂亮,否则太子不会看得上眼。
傅瑶表示理解,“凡当太子妃者,德容言功必须样样俱全,如此看来,郭小姐的确有所欠缺,但既然皇后看重,想必郭小姐的确有其独到之处,殿下您不如”
她想当个和事佬,劝太子接受皇后的心意,却听眼前的男子沉声说道:“倒不单是这个缘故,我只是不喜欢母后样样替我做主——这太子妃的位置,我想留给自己心爱之人。”
傅瑶愣住了。
想不到太子还有这样纯情的心思,说好做皇帝的个个都是腹黑呢?不,也不对,太子现在还是太子呢。
但这样一来,她就更怀疑这个男人当上皇帝的可能性了。
太子婉转抬起她的下巴,“所以我要你帮这个忙。”
傅瑶愣愣地看着他,“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太子的呼吸吐露在她洁白的脖颈上,“什么也不用做,只安心受宠便好。”
傅瑶很快领会出他的意思,原来太子是要她来背这个锅。太子不满意皇后操纵的人选,碍着孝道,又不可能正面与皇后发生冲突,就只好拿傅瑶来做挡箭牌了。
她其实是陷进了这母子二人的博弈中,现在面临的是如何选择的问题。
有这张红颜祸水的脸在,讨好皇后可不容易,何况皇后年纪大了,不出意外会死在太子前头。不管太子能否成功登基,她最大的依靠,唯有太子而已。
傅瑶很快做出决定。
她轻轻敛衽施礼,“妾身谨遵殿下之意。”
太子立刻将她搀起,从袖子里握住她的手,眉开眼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傅瑶略有些不自在,她怎么有一种被骗的错觉?
*
椒房殿里,气氛僵冷如冰。
郭贤妃在殿中走来走去,猛地将那把鹅羽扇子扔到地上,气得声音发抖,“荒谬!她算什么东西,太子殿下竟为了她,当面与娘娘您顶嘴,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
皇后比她镇定许多,淡淡说道:“也不见得是为了她,大约郭大小姐,的确不能令太子满意。”
郭贤妃愤然说道:“珊儿有什么不好,都说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太子妃要紧的是德行出众,足以服人,若单单容貌美丽,也不过是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你自己也是个花瓶呢。
皇后看着眼前的表妹,深深觉得郭贤妃进宫是个错误。两人的母亲是亲姊妹,又是一母所出,自小便亲厚无比。当初赵皇后入主中宫,为娘家带来无上尊荣,她那位姨母看着眼馋心热,便立意将女儿送进宫来享荣华富贵,还托了赵皇后提携照料。
天知道郭贤妃虽然生得美丽,却蠢钝无比,性子也急躁,这些年要不是赵皇后明里暗里周全,早不知被人算计多少回。
偏偏她自己还懵然不知,真是叫人懊恼。
这回选太子妃,郭贤妃更是打定主意提拔自己的娘家人,好延续家族荣耀。赵皇后对郭家的女人原本不十分看得上,奈何她自己娘家赵氏人才凋零,却也没有合适的,不得已才应了郭贤妃之情。
现在赵皇后却有些后悔了。
郭贤妃咬了半天嘴唇,突然发狠道:“娘娘,这狐媚子眼看是不能留了,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皇后皱眉呵斥,“胡闹!你以为这里是哪里,宫中是你任意妄为的地方吗?莫说闹出人命会惹得陛下不喜,就是太子他若真喜爱那个傅瑶,就更不会善罢甘休。”
郭贤妃深知这位皇后表姐极看重母子之情,最忌惮别人挑拨,忙赔笑说道:“娘娘,我也是开个玩笑,哪里真敢动手,可是珊儿那边”
皇后缓缓吸进一口气,“你跟她说不用着急,咱们再想法子,总会令她如愿便是。”
这其实是给郭贤妃一个保证。
郭贤妃欢欢喜喜地应下,告辞而去。
皇后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断了更换人选的念头。也罢,太子妃蠢一点便蠢一点罢,至少没什么机心,更容易为她这个皇后所操纵。
总比那个傅良娣要好。那女子看着温柔纯善,心思只怕深得厉害,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这样狡猾的狐狸,决不能留在太子身边。
尤其是她那张脸,看着实在令人恶心。
走在路上的傅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太子觉得了,“冷吗?”说罢看了看天色,“入秋了,是有点凉。”于是取过一旁披风,为傅瑶系在身上。
当着许多内侍宫女的面,傅瑶下意识便想推辞,“殿下”
太子横了她一眼。
傅瑶陡然记起两人的交易。是了,她要做一个宠妃的活靶子,那么接受太子的好意也是应该的。
受宠不仅是她的权力,更是她的义务。
傅瑶只得接过,眉眼盈盈含笑,“谢殿下。”
学得真快。太子向她投来赞许的一瞥。
太子和傅良娣可真恩爱啊
内侍宫女们都看得欣羡不已,却见太子身边的首领太监张德保狠狠瞪着他们。
众人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垂下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变成“小聋瞎”。
回到自己房里,傅瑶惊奇地发现桌上已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竟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她下意识地看向太子。
太子言笑晏晏,“我料想母后不会留你用膳,正好时候也不早了,就让张德保先递个消息回来,让小厨房预备好,你回来便可以开饭了。”
想的还真周到。傅瑶的声音干巴巴的,“多谢殿下”
太子皱起眉头。
傅瑶一惊,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了,她现在可是太子的宠妾,一个得宠的女人,是不会动不动把谢字挂在嘴边的。
她只好转向张德保致谢,“有劳张公公了。”
张德保受宠若惊,“良娣太抬举奴才了,奴才怎当得起?且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心思,奴才只是跑个腿儿而已,算不得什么。”
看他眼神里透出的巴结意味,傅瑶就知道他一定也觉得自己炙手可热。瞧瞧,太子的演技多么高超,连心腹内侍都瞒骗过去了。
第93章 走路()
哼哧哼哧fangdao“嬷嬷;想不到这丫头手脚这么不干净。咱们一定得禀告良娣,将这个小偷小摸的秋竹撵出去才好。”小香鼓动道。
崔嬷嬷觑了她一眼,“你仿佛很不待见她?”
小香被说中心事;有些讪讪:“哪里婢子只是觉得;似这等人留在良娣身边,只会有污良娣清名”
果然还是有仇吧。
崔嬷嬷沉吟一会;仍旧将镯子放回原位,小香惊道:“嬷嬷,您不打算追究了?”
“怎会?”崔嬷嬷老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只是现在搜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转向小香问道:“你敢不敢到皇后娘娘面前作证?”
不过是一对镯子;有必要闹到椒房殿去吗?小香投来疑问的一瞥。
崔嬷嬷循循善诱,“你想;秋竹是打小儿伺候傅良娣的;倘若傅良娣念及旧情,难免宽宏大量,可这事若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娘娘公正无私;一定会从严处置的。”
的确;这样一来,便是傅良娣也没法为秋竹求情。小香还是有些犹豫,“会不会累及傅良娣?”
“你这傻孩子!”崔嬷嬷温和笑道;“这丑事是秋竹做下的;与你家主子什么相干?倘若仍旧让她留下来;没准还给傅良娣惹来更大的祸事呢,你也不想眼见那一日吧?”
一席话说得小香频频点头,觉得崔嬷嬷所言甚是有理。
真是个傻丫头。
方姑姑微带轻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不累及傅良娣?奴才不懂事,自然是做主子的管教无方,傅良娣想独善其身,做梦去吧!
两人从偏殿出来,方姑姑便凑趣笑道:“这外头来的就是眼皮子浅,傅良娣对秋竹那蹄子百般重用,没想到会自打耳光罢。”
“你以为真是她做下的?”崔嬷嬷目光沉沉。
“难道不是?”方姑姑咦道。
崔嬷嬷凝思说道:“我看不见得,东西落在外头,谁都有可能捡着。也许真是那秋竹拾去,也或许——是有人嫁祸与她。”
“你是说,是小香那丫头有意诬陷?”方姑姑一惊,“看不出她还有这份心胸!”
“可能吧,”崔嬷嬷随口说道,“但不管怎样,此事于我们有利就是了。”
她借着浅淡的月色打量远处的椒房殿——虽说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楚。可她能准确地体会到里头人的心意。
姓傅的女人不为皇后所喜,她就要替皇后除了这个祸害,这是她分内之事,责无旁贷。
不知怎的,她心下却有一丝不安的悸动,也许事情不会如她想象中那般顺利?又或者,她其实钻进了旁人的圈套?
这个念头使她更不自在。
罢了,反正她总不会吃亏的。丢镯子的是她,她才是受害人,就算一时心切冤屈了旁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这般劝慰着自己,崔嬷嬷终于安定下来。
次日一早,趁着那主仆二人去了御花园,崔嬷嬷径直来偏殿寻找同伙。
小香端着一盆净水,正在忙着擦洗桌椅——由于抹布在里头反复浸泡的缘故,那盆水已变得黑乎乎的了。
可怜的丫头,自从秋竹夺了她的宠爱,落在她身上的活计粗重不少呢。
崔嬷嬷微感怜悯地想。
她唤道:“小香。”
小香连忙出来,将湿手随意在身上揩了两把,露出笑脸说道:“嬷嬷,咱们现在就去见皇后娘娘么?”
居然一脸喜悦。大概从未见过国母,觉得十分荣幸。
崔嬷嬷点了点头。
“诶。”小香忙答应着。不知是否心情是否太过激动,越过门槛时,却被绊了一跤。
那盆污水直直扣在崔嬷嬷身上。
崔嬷嬷浑身湿淋淋的,直如落汤鸡一般。她目光阴沉的盯着眼前的丫头,真是蠢得可以,难怪傅良娣不肯重用。
小香自知惹祸,诚惶诚恐地上前来,用净帕细细擦拭她身上的水渍。奈何那盆水实在脏的厉害,纵然弄干了,崔嬷嬷衣上还是留下一道道深紫发黑的污痕。
这样子怎么面见皇后?崔嬷嬷乌眼鸡似的瞪着她,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才好。
“嬷嬷,不然您先来我房中换件衣裳吧,正好我也要更衣。”小香殷勤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诚意致歉,崔嬷嬷也只好让步,跟着她进去。
待换好出来,崔嬷嬷摸着身上衣料,只觉丝绢柔滑,光可鉴影,竟是上好的料子,不禁问道:“你哪来这么好的衣裳?”
“是傅良娣赏的,上个月苏州进贡了几匹云锦,太子殿下让我们良娣自己挑选,良娣也给我做了身衣裳。”
想不到傅良娣出手这般阔绰,做她的房里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崔嬷嬷不无羡慕的想。
转念又记起自己不该背叛皇后殿下,敲了敲脑门,没好气说道:“走吧。”
小香却又踌躇起来,“嬷嬷,不然你自去吧,若皇后娘娘需要传召,我再去不迟。”
崔嬷嬷瞧她牙关打战,便知她生了怯意——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若她以这副姿态面见皇后,只怕反惹得皇后不喜。
崔嬷嬷便说道:“也罢,那你在这儿候着,无事不要乱跑,等会大约要你去作证的。”
她独自来到椒房殿,可巧郭贤妃也在,崔嬷嬷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皇后沉吟不语,“真是那新来的宫人做下的?”
贤妃性急,立时冷笑起来,“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宫里做久了的,谁人眼里没见过几样好东西,只有那外头来的破落户儿眼皮子浅,手爪子又轻,见着什么就捞上了。”
皇后听她说得粗鄙,不觉皱眉。
“娘娘,不是老奴喜欢为小事计较,但那镯子是娘娘您赏的,偷了镯子,等于打了皇后您的耳光,所以老奴才不敢大意。”崔嬷嬷伏在地上,诚心诚意说道。
她故意把这件事提升到践辱皇后威严的程度——皇后当然明白她是什么用心。
赵皇后淡淡说道:“那就传吧。”
宫婢答应着出去。
屋子里反倒陷入安静。明眼人都清楚这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宫人小偷小摸而已,故意郑重以待,还不是为了那姓傅的——至少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不喜欢她。
说曹操曹操到,当事人傅瑶反倒先进来了。她穿着一身浅黄色宫装,明媚鲜妍如春天初放的花朵——虽然已经是秋天了。
她先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