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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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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巾系得有点松。苏乔抬手的一瞬间,那一块布滑落了一角,即将在陆明远的面前完全舒展,如同风中散开的流云。

    陆明远的反应比苏乔更快。

    左手捂住她的胸口,将那浴巾的边角扣紧。他握到了饱满柔软的东西,手指却不敢放开,自陷于美人计,很难抽离。究竟在搞什么?他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疑问,低头审视苏乔,见她双眼清亮,面无愧『色』,又觉得自己不该脑补。

    “你需要一件正常的衣服,”陆明远退后一步,坐在了床榻上,“再掉一次,我不会管。”

    床铺上放着小金鱼石雕。因为苏乔把玩了很长时间,那只小金鱼还有她的余温,陆明远在无意中碰到了,神思反而更清醒,他接着问道:“你知道我父亲在罗马?”

    “当然知道,你忘了吗?”苏乔不假思索,“昨天晚上,你亲口告诉我,你要来意大利,找你的爸爸。”

    墙壁的拐角还在渗水,他们两人都无暇关心。花纹地毯多了一块深『色』斑点,接到陆明远内线电话的服务生正带着水管工检修,截至目前,还没有人敲响24号房间的正门。

    于是有一段时间,室内非常安静。

    直到陆明远再次出声:“你想来罗马找他吗?找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苏乔弯腰靠近,窃窃私语道,“因为你一定会来,我想碰碰运气。如果就这样回国了,我大概……”

    她顿了顿,才说:“大概再也遇不到你了。你知道,我现在没有理由主动找你。”

    苏乔没有鸽子的悠闲。她一个人拎着五袋垃圾,奔向了后院的垃圾桶,把不同类别的袋子放进匹配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她如释重负。

    陆明远就站在窗前,旁观她的一举一动。

    笔记本电脑发出提示音,通知他收到了新邮件。他随手点开,动作却停顿了,指尖搭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发邮件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父亲言简意赅,约他后天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小饭店。他很少和儿子沟通,双方都不了解彼此的习惯,只能从寥寥无几的邮件往来中窥见一些细节。

    陆明远合上笔记本,苏乔便回来了。

    她说:“今天我倒垃圾,明天你倒垃圾,我们轮着来,你觉得怎么样?对了,这几个房间,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扫?”

    房屋向阳,室内光线充足。陆明远坐在一把黑『色』皮椅上,正对着绿草如茵的院落,紫藤萝的花架倚靠窗台,向前伸展了一段枝叶。

    浅紫『色』的花蕾径自垂落,亟待绽放,静候着别人的赞叹和欣赏,却被陆明远用一支笔拨开了。

    陆明远握着笔,一边写日记,一边补充道:“除了倒垃圾和打扫卫生,你还要洗衣服、修剪植物……”

    苏乔走到他身边,谈判一般商量道:“陆先生,我承认你是房东,所以我想付租金。家务方面,我和你分摊吧。”

    陆明远对租金毫无兴趣,他反问道:“房东需要做家务吗?”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话,终归被他噎住。

    她双手紧按木桌,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承包你的一日三餐?”

    阳光流泻在整洁的白纸上,照耀着斜体英文字母。

    陆明远不再动笔,顺水推舟道:“你主动提出来了。那么做饭的机会,就让给你。”顿了一下,又说:“我上午起床迟,你自己吃早饭。”

    话里话外,都像是慷慨的国王在给予恩赐。

    国王惜字如金地点评:“昨晚的鸡汤,你做得还行,能喝。”

    苏乔礼尚往来道:“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觉得,我做的东西能吃。”

    *

    黄昏时分,夕阳隐退,夜幕悄然降临。

    苏乔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隔壁的林浩站在院子外的信箱旁,取出巴克莱银行寄给他的流水单,他稍一抬眼,便和苏乔打了个照面。

    林浩道:“呦,买这么多吃的呢?”

    苏乔随口接话:“我想多做几道菜。”

    林浩瞠目结舌:“你们事务所的律师,还帮雇主做饭呢?”

    苏乔道:“我们不仅做饭,还打扫卫生。”

    林浩扶着锈蚀的铁栅栏,调侃道:“怎么,你们还有上门。服务吗?我也想雇个律师。”

    话音未落,有人搭上他的肩膀。

    林浩侧过脸,瞧见了陆明远。

    黑沉的夜『色』无声地弥漫,栅栏拐角处,亮起了一盏路灯。灯火通明,光芒渐盛,流映在陆明远的眼中,让苏乔恍然以为,星辰漫天亦不过如此。

    真好看啊。她心想。

    陆明远并不是来找她的。

    他拿了一封信,递到林浩的手中:“邮递员送错了。他们把你的东西,装进了我的信箱。”

    林浩当着他的面拆开信件,扒出来一沓皇家邮政的明信片。其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山水风景,囊括了苏格兰和威尔士的自然风光。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都是我买给你的,”林浩拿起信封,塞回陆明远手中,“你上次不是说,最近没灵感吗?我就在亚马逊上挑了几十张明信片。你多看几张,就胸有成竹了。”

    语毕,他还拍了一下陆明远的后背。

    陆明远翻阅明信片,应道:“你的审美有进步。”

    他半低着头,侧脸轮廓极好。

    林浩倒是没看他,只将钥匙绕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玩。

    他家里养了一条边境牧羊犬,黑白花,四爪雪白,正从里屋跑出来,扑向自己的主人。

    苏乔认识这条狗。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只狗跑过来以后,首先围着陆明远转了一圈,两只爪子搭住他的裤子,伸了一个撒娇般的懒腰。

    然后才坐到了林浩身侧。

    苏乔放下塑料袋,靠近栅栏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叫小乔。”陆明远答道。

    夜幕愈加深广,融入了草丛窸窣的摇晃声。皎洁的月亮缓慢升起,洒下了柔和的光晕,苏乔与陆明远对视,想从他眼中探寻什么,却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问:“喂,你逗我玩吗?”

    “怎么会呢,”陆明远漫不经心,“你又不好玩。”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陆明远把信封放进衣服口袋,一字一顿道:“小乔。”——嗓音低沉又好听。

    他看向那只狗,双方眼神交汇,狗便“汪”地叫出了声。

    四周一霎寂静。

    苏乔尴尬至极。

    直到林浩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坦白实情:“行了,小乔,你别尴尬。我们家的这条狗,真名叫汉堡,陆明远确实在逗你玩。”

    『毛』绒绒的狗尾巴像钟摆一样,不停地来回扫动,显示出这条狗心情很好。陆明远伸出一只手,『摸』了它的脑袋和耳朵,它的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苏乔自知被戏弄,却没有针锋相对。她克制地拎起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

    四月天冷,她穿着长款风衣,腰肢束得很紧,背影十分高挑。

    林浩看着她离开,手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弥散,火星在烟头闪烁,他有感而发道:“唉,哥们,你还认识别的律师吗?就是那种……聪明又漂亮的,我想和她们交个朋友。”

    陆明远反问道:“你见过这么听话的律师吗?”

    他的父亲签订了一份财产转让合同,委托自己的私人律师,在明年之前把不动产转移到陆明远的名下。父亲的私人律师叫陈贺,也就是苏乔口中的老师。

    陈贺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前段时间患病,去医院做了手术。因此苏乔代为执行,算得上情理之中。

    然而陆明远心存怀疑。

    林浩道:“啧,我和你说过吧,现在的职业竞争,太激烈了。”

    陆明远勤学好问:“怎么个激烈法?”

    “你看苏乔这样的女孩子,都要给你上门。服务。你脾气再差,她都要忍着,”林浩抽了一口烟,诚恳地分析道,“都说最贵的律师不是最好的律师,因为他们总想着榨干你的钱,直到你一个硬币都付不起,他们才会收手,懂吗?”

    入夜温度更低,陆明远拉拢了外套。

    他沉默片刻,道:“你觉得她是为了财产?那她昨晚就有机会了。”

    林浩想不出怎么回答,陆明远就拍了他的肩膀:“谢谢你的明信片,改天请你喝酒。”

    林浩反问:“去哪儿喝?”

    “随便什么地方,”陆明远回答,“哪里都有酒吧。”

    林浩与陆明远在室外聊天时,苏乔也在和她的秘书打电话。

    她站在一间卧室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屏幕更亮,秘书的声音也很清晰:“按照您的意见,我们调查了那一家经济公司,他们的客户范围很小,预定的展馆共有三个。我们提交了申请,他们就开始竞价……”

    “这家公司想和我比,看谁砸的钱多,”苏乔拎着一瓶香槟,嗓音极轻道,“他们不是找死吗?”

    他画得很好,手法熟练,技巧专业。

    该怎么形容他?

    ——既英俊,又有才华。

    这是苏乔首先想到的七个字。

    比起他手中的素描画,他本人更像是艺术品。

    苏乔观望了一会儿,自然而然,与他搭讪:“哎?请问,你一个人在这儿,站了多久呢?”

    她听到“啪”的一下,是画架合上的声音。

    苏乔抬起头,笑意更深。

    凉风吹过耳边,筑起一道无声的界限。她本分地站在原地,抬手指了指天空:“太阳快要下山了,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吗?当然没有。

    陆明远觉得她明知故问。

    他一边收拾着画架,一边敷衍了一句:“这是半成品。”他反握着画笔,戳了一下白纸,问道:“看不出来么?”

    借着几米外一盏路灯的柔光,他回过头来,打量苏乔的脸。

    苏乔轻轻挑眉。

    她终于能和他对视。

    灯光似乎在风中摇曳,奏响一场盛大的晚祷。

    “我知道你画的是远景,”苏乔绕开话题,向他介绍自己,“陆先生,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自金河律师事务所,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您的父亲陆沉,他委托我们……”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苏乔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公章、签名、合同条款,都是一应俱全。哪怕陆明远仔细研究,也找不到任何纰漏。

    苏乔却没料到,陆明远背起画架,看都没看她的东西。

    他一手拎起一个挎包,在里面『摸』了一会儿。苏乔以为,陆明远要找什么信物。毕竟事关重大,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陆明远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找到了一瓶罐装饮料,拉开铝合金环,随意喝了几口,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这也难怪,苏乔心想。

    从小到大,陆明远都在英国上寄宿学校。他能用中文和她沟通,已经让苏乔倍感惊讶,为了挖掘陆明远的私人信息,苏乔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再接再厉道:“陆先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先看看合同怎么样?金河事务所的陈贺律师,是我的老师,也是您父亲的私人律师。他最近身体不舒服,做了一个手术,所以让我出国找你。”

    “你们不是说好了,17号和我见面,”陆明远侧目,忽然回答道,“怎么提前了两天。我记错日期了?”

    他晃了晃饮料罐子,拎着那个挎包,旁若无人向前走。

    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走近了夜『色』中的教堂。不远处就是一片坟墓。十字架在月光中挺立,落影虚浮,幽深而冷清。

    苏乔没有紧跟着陆明远。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审视其上雕刻的文字。大写字母被风霜侵蚀,只能辨认出几个单词。

    教堂固然神圣,它与死亡、新生都不可分割,不仅是举行婚礼的地方,也是安葬故人的地方。

    无论回忆还是现实,都让苏乔更加冷静。

    她双手拎包,反问道:“陆先生,我们联系不到你的父亲,除了提前动身,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至少陆明远回答不上来。

    他喝光那一瓶饮料,握着空掉了的易拉罐,斜靠在一道铁栅栏上。蔷薇的花枝伸过矮墙,落到他面前争『色』夺妍。

    入夜,月光如练,给人以无限遐想。

    爱与美都是诱发邪念的原罪。

    苏乔自认见惯了各种类型的美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对着陆明远的脸发呆——她研究他的头发、鼻梁、唇形,感叹他被上天眷顾。

    大概几秒之后,陆明远忽然问道:“你知道我在公园,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林浩了,”苏乔耐心解释,“你平常不用手机,邮件回复也很慢……我们只能找林浩。”

    苏乔所说的林浩,是陆明远的老朋友,也是他现在的邻居。

    陆明远低头思考一阵,自言自语般询问:“你们能联系上林浩?我认识他十年,很少和别人谈到他。”

    他拉开院子的后门,同苏乔一起走到了街外。

    两人在公交车站边默默等待,直到双层巴士姗姗来迟,陆明远才和苏乔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他居然就这样道别了?!

    苏乔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随后,她又给他找了一个理由——艺术家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和她这种斤斤计较的俗人,自然是完全不同。

    她快步跟上陆明远,踏进了公交车内部。

    “陆明远,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苏乔开门见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务,我才能回国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当前时间为晚上九点,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酒吧和饭店屹立不倒。

    苏乔一贯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车。

    她还要尾随陆明远。

    陆明远的态度不清不楚。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层巴士停靠到站,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长街。繁茫星光隐入夜幕,街头巷尾不见行人,只有一个喝多了的魁梧醉汉,迎面向苏乔和陆明远走来。

    他口齿不清,胡言『乱』语,脚下还踢着一个酒瓶子。

    很快,酒瓶滚到陆明远的身边,又被他一脚踢了回去。除此以外,苏乔还听到,陆明远用英文骂了一句更脏的脏话。

    苏乔扭头,看了他一眼,陆明远便坦诚道:“我家附近治安不好。”

    他和苏乔并排行走,走在坑坑洼洼,不知年代的石路上。他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着吓唬人的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爸在公司里干了什么,你们事务所的老律师,告诉你了吗?他们不想自找麻烦,就指派了你……”

    讲到这里,陆明远脚步一停。

    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醉汉已经走远,整条长街上,便只有他们两人。

    巷子纵横交错,像是房屋堆砌的『迷』宫。苏乔站在陆明远身边,亮出了自己的护照,水珠擦过她的指尖,她还以为哪里漏水。

    抬头一看,才发现下雨了。

    伦敦的雨说来就来,通常没有预兆。灯『色』就在雨中氤氲如雾霭。陆明远轻车熟路,撑起了一把黑伞,半面遮在苏乔的头顶,他依然和她保持距离。

    苏乔调侃道:“你的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啊,雨伞、画笔、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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