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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戈朗望向罗才,沈霓裳也紧跟看去。
罗才也不出声了,叹口气,没有从怀里掏却是解开了腰带,从腰带深处七掏八摸的取出一颗指头大的圆形玉球,一旋开玉球,一阵极其沁人心脾的莲香便从一颗雪白晶莹的药丸上散逸开来。
罗才将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司夫人的口中,直起身子也不敢露出肉痛:“药只一颗,不过只能保夫人身体三月不败。”
只能保三月?
沈霓裳眉头一松又紧,不待她再说话,罗才已经先叹气道:“这药不是我制的,是我向族长讨的,族中确实还有两颗。但即便族长肯给也无用,此药只头一次服用才有效。这药用了雪族圣莲子做药引,真正起效用的也是圣莲子。一颗雪族圣莲子能维持生机一年不败,也能多次服用,你想长久保住夫人身子,只能寻圣莲子。”
“雪族在何处?”沈霓裳垂了下眸,抬眼问两人。
赛戈朗摇首。
罗才再叹息一声,也跟着摇了摇头:“有传闻说是在巴国以西的雪山上,可那一片千百年都无人居住,地形又广,走上半年都未必能走遍,如今又进了冬——”
便是岐山族地那样的地形气候,一进冬也是大雪封山,寸步难行,更不用说那那巴国以西的雪山荒原了。
罗才虽未亲身莅临过,但也听巴国人提及过。
巴国以西是高原,高原上雪峰座座,积雪常年不化。
最桀骜的苍鹰也不能飞过的山巅,而那最高的一座雪峰在巴国西边的牧民口中被称为——“天柱”!
天柱,撑天之柱。
那是人能去的地儿吗?
事情揭穿了。
沈霓裳知晓真相了。
这本是他暗暗期待的结果,但事至如今,罗才反倒是心中惴惴。
有心虚,更有不安。
沈霓裳如今的平静让他很不踏实。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霓裳之所以平静,是因为还有一线希望。
可若是这最后一丝希望断绝,罗才不敢想象沈霓裳会如何。
可要在三个月之内寻到雪族,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条都不占,除非天降奇迹,方有一线可能。
桂兰在外面叩门。
沈霓裳行过去开门。
“小姐,姑爷来了。”桂兰禀报道,见沈霓裳不说话,“被凌少爷的人拦住了,姑爷没进来……也没走。”
“你们没什么姑爷。”沈霓裳神情冷峻,“日后这样的消息不用禀报。”
桂兰呆愣
第五百一十四章 银汉迢迢()
抬首间,床上司夫人了无声息的沉静模样蓦地映入眼帘,刹那间,无数的悔恨化作密密麻麻绵绵不绝的痛,如同有万千钢针扎在心间!
只一瞬间,一双杏眸便通红。
“为我好?”沈霓裳面色铁青,一字一顿,“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要这种好?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就可以欺骗,可以将我玩弄于鼓掌?我是一个人,凭什么要我背负一条又一条的人命?我的人生,我的性命,你们凭何替我选择?你们同我相处这样久,连我是什么人都看不清,又有什么资格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替我做决定!”
一连串的质问让罗才无言以对,看着沈霓裳通红的双目,心中愧疚便起,呐呐上前一步:“小骡子,我,我没想那么多,对不——”
“别过来!”沈霓裳语声冷厉,忽地抬手一把将桌上茶具扫出,侧首再望来,清丽苍白面容上竟是从未见过的冰冷恨怒——
“哗啦啦”一阵巨响,茶水碎瓷在两人之间顿时飞溅起!
罗才倏地惊愣止步。
“你同夫人做了什么交易?”沈霓裳闭目再睁开,似平复了下情绪,偏首目光冷电般凌厉,“若在骗我,你我便从此陌路!”
罗才呆滞住。
一旁的赛戈朗余光瞥罗才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同情。
罗才呆滞须臾,几分垂头丧气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硬皮小册子:“……夫人就给了我这个。”
沈霓裳神色冷凝不动。
罗才讪讪地将册子放到桌上:“没事儿……我们就先出去了啊。”
沈霓裳垂眸,没接话。
见沈霓裳没说话,罗才心底反倒松了口气,朝赛戈朗递了个眼色,两人退了出来。
走出院子,罗才抹了把虚汗,四下里瞅了瞅,见无人才心有余悸的侥幸:“还好过关了……”
他是真被吓住了。
他能感觉出,有那么一刻,沈霓裳是真起了决绝之意想同他断交。
从没见过沈霓裳动气。
没想到,不动则已,一动竟这般吓人。
赛戈朗鄙视看他。
罗才被赛戈朗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什么看?小骡子同我发火说明同我亲近,你以为她不清楚瞒她的也有你一份,她不同你计较,那是觉着同你没交情,不稀罕同你生气——懂不?”
死鸭子嘴硬。
赛戈朗懒得理这人。
虽然心里也明白这家伙说的也是事实,但于他而言,沈霓裳只是一个或许对他的计划有些用处的可能人选,何况究竟有没有用还是两说,交情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
“完蛋了!咱们的心思小骡子只怕是看出来了。”罗才郁闷叹气,“若是救不回人,估计这交情也剩不下多少。圣莲子圣莲子……就三个月,上哪儿去找啊?找不到,交情黄了,啥都黄了。”
罗才一脸生无可恋。
瞥了眼罗才脸上的沮丧,赛戈朗掏出小本子写了一句,递到罗才面前挑眉:“你不是说她极有气运?”
罗才苦着脸长叹气:“气运……眼下也只能指望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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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才两人离去不久,下人便禀报又有客到。
欧阳雄父子同张少寒一道来了。
变故骤然,府中气氛诡异,连穆清都被挡在了门外,门房不敢擅专,忙让香兰进来请示。
“让他们进来。”沈霓裳垂眸顿了下,“义兄和张少东家厅中奉茶,请义父过来此处。”
香兰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领着欧阳雄来了。
“小姐,鲁大嫂回来了。”香兰觑着沈霓裳的面色小声道。
沈霓裳怔了下才反应过来。
鲁大嫂便是跟着疯司夫人出去的那个粗壮仆妇,此际应是带着那两人回来了。
香兰神情怪异,应是看见不能动弹的沈重山和妙红二人的缘故。
“把人带进去,分开看好,没我的话,谁也不能见。”沈霓裳冷声吩咐。
香兰一愣。
“没听明白?”沈霓裳冷然抬眸。
香兰一颤,应声快步而去。
沈霓裳同香兰的对话虽都声响不大,但欧阳雄只隔了几步,显然是听见了的。
欧阳雄凝神侧耳听了听,方才这丫鬟说司夫人在房中,但此际屋中分明半点呼吸声都不见,以他的修为,这样近的距离,不可能听不见。
欧阳雄的面色顿时凝重,莫非司夫人已经——那沈霓裳单独请他前来,又是为何?
沈霓裳转身过来行了一礼:“义父。”
欧阳雄颔首,朝屋子方向看一眼:“你娘她——”
“此处不是说话处,娘在屋里,义父请进来说话。”沈霓裳道。
欧阳雄深深看沈霓裳,点了下头。
两人进到内间,欧阳雄的视线先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落了下,而后便落向床上。
只见司夫人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大红的锦被,面容沉静安详,乍然一见,让人只以为床上人只是睡着了。
但欧阳雄何等眼力,只第一眼就看出,司夫人确确实实是没了呼吸。
欧阳雄怔了怔,转首看向沈霓裳。
他看得出沈霓裳特意请他单独相见是有话说,但如今这般情状,他猜不出沈霓裳会说什么。
“夫人没有死,这是离魂之相。”沈霓裳回望他轻声道,“夫人她是半血的魂族,如今魂魄离体,但生机犹存。方才罗才已经给夫人服下药物,可保三月生机。夫人她是为了救我才成这般,这一点,义父早就知晓了吧?”
司夫人是半血的魂族?
欧阳雄猛地一惊:“半血魂族?”
“不错,不仅夫人是半血的魂族,我也是半血的百灵族。”沈霓裳看着满目惊异的欧阳雄,语气风轻云淡,“我和夫人的娘都是边族。”
一连捅破两个惊人秘密,沈霓裳平静得出奇。
欧阳雄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只惊了一瞬,很快就平复下来,望着沈霓裳眸光闪烁不停。
“义父并不奇怪,是么?”沈霓裳垂眸复抬起,“都说边族同中土人无法孕育后代,义父的惊异是惊异这两个消息本身,却并不惊异这样的事实
第五百一十五章 人非圣贤()
“一开始我只是怀疑木家,也看出大哥同木家似有关联,但也没想到太多。”沈霓裳直言不讳,“后来是义父出现,义父很是介意大哥同木家接触,我看出大哥其实是知晓自个儿身世的,所以才对木家的事尤为感兴趣。而义父不想大哥同木家人扯上关系,也是因为义父同样知晓内情。大哥同木家人的体质类似,所以义父才为大哥修改功法,只攻轻功一道。但即便如此,大哥现在的内力依然出了问题。昨日碰面,我明明同大哥挑明了这一点,大哥却避而不谈。蝉衣人手足皆为六指,长生曾与大哥同寝,他说大哥入寝从不脱袜……”
沈霓裳顿住。
欧阳雄听得心神巨震,望着沈霓裳良久不语。
“为何要同我说这些?”许久后,欧阳雄眸色深深,沉声发问。
沈霓裳走到欧阳雄跟前缓缓跪了下去,抬首眼底一抹悲凉:“因为——霓裳没有法子了。”
触及到沈霓裳面上的悲伤之色,欧阳雄先是一怔,继而便是百味陈杂。
“罗才的药只能保夫人三月生机,若要救夫人需得寻得雪族圣莲子。霓裳无人可托,只能将夫人托付给义父。可此事不同平常,前路未知,风险亦未知,霓裳不能隐瞒。”沈霓裳闭了闭眼,泪水溢出,“道出大哥身份,霓裳并无丝毫他意,只是因为霓裳知晓,义父之所以不愿大哥同木家扯上关系便是担心有朝一日木家事露,将大哥牵连其中。而如今我要救夫人,日后行事同样风险巨大,此事本不该牵连他人,可霓裳真的无人可求了,只能求义父。”
沈霓裳看出了欧阳雄的戒备和不虞。
话说得再诚恳,理由再充分,都不能掩盖事实。
但她在这个当口揭穿了欧阳泽明的身份,换做她是欧阳雄,心里也不会欣然。
可她确实没有办法了。
也许还有更好的方式,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思量了。
是求援,是无奈,同样,也是手段。
想救司夫人,她需要帮手。
没有人比欧阳雄更合适。
若是一开始不说,等欧阳雄拒绝后再说,只会芥蒂更深。
她只能这样说服和恳求。
欧阳雄面色几度变幻。
亲疏有别。
人之常情。
他这个义父同司夫人于沈霓裳,沈霓裳同欧阳泽明于他。
皆是如此。
又有何好恼怒的?
“起来罢。”欧阳雄沉声。
沈霓裳起身。
“你有几分把握寻到雪族?”欧阳雄开口。
沈霓裳苦笑摇首。
果然!
欧阳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就算你寻到了雪族也未必能救回人——离魂之相,你莫非还打算去寻魂族?”
沈霓裳没说话,神情已是默认。
欧阳雄重重叹气:“你有没有想过,纵然费尽气力也会徒劳无功?
“只要有一线希望,霓裳都不想,也不能放弃。”沈霓裳轻声,“若是换成义父,相信大哥也会同霓裳做同样选择。”
欧阳雄沉默半晌:“我答应你。夫人交给我,能查的消息我也帮你查。”
沈霓裳闻言蓦地抬眸,眸间惊喜感激交替。
“我此生行事从无悔,但愿此番亦然。”欧阳雄深深看沈霓裳,“霓裳,小心行事,莫要让我后悔。”
不待沈霓裳回答,人已大步流星而去。
屋中良久没有动静,桂兰几分不地探首进来,一看清便是一呆——
沈霓裳垂首抱膝坐在一片狼藉中,外间天色阴阴,屋中光线晦暗,光影交错中,蜷成小小的一团身影,头垂得很低,并看不清面上神情,可无形中却似有一种浓重的悲伤迷茫弥漫开来。
“小——”桂兰失声而叫。
“出去!”
沈霓裳猛然抬首冷厉,眼神冰寒。
桂兰吓得一瑟缩,赶紧收了回去。
看着桂兰惊吓的模样,沈霓裳怔了怔,忽地低低笑了起来。
“夫人,你看,我又变成了你最不喜欢的样子,比你最不喜欢的样子还要糟糕……我也变成了我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沈霓裳垂首低低若自语,“我不想让你失望,我也不想对自个儿失望,可最后全部……都是失望……夫人,你告诉我,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才不这么难受?夫人,我很难受……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眼泪滴滴顺着面颊滑落,沈霓裳将头紧紧埋在双臂中,双臂无声将膝盖锁紧,再缩紧,好似只有这样一个动作才能减缓胸口那密不可挡的痛意,也只有籍着这样一种动作,才能寻求到一丝力量抵抗住此际那满满的自我厌弃和茫然。
沈霓裳埋下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一方小小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桂兰轻轻唤了一声。
沈霓裳没有抬首,也没有理会。
直到轻轻的脚步声走到身边,一声低低沉沉的语声响起。
“霓裳。”
沈霓裳身子僵了下,缓缓抬起首。
一张俊朗的面容映入眼帘,张少寒身姿挺拔的站在她身前,眸光温柔关切。
沈霓裳怔了下:“少寒……”
是啊,她几乎都忘了,欧阳雄和欧阳泽明走了,张少寒还在府中。
“地上寒凉,起来吧。”张少寒温润出声,朝她伸出手。
“我自己来。”沈霓裳自己站了起来,顿了下,垂帘轻声,“不好意思,忘了招待你。”
说着,沈霓裳看了门口方向一眼。
“莫怪她,是我自己进来的。”张少寒极聪慧,一眼便看出沈霓裳的意思,温和道,“你莫怪我失礼便是。”
沈霓裳其实也没责怪桂兰的意思,她恍惚记得桂兰是叫了她一声的。
“我没怪你。”沈霓裳低声,依然垂眸。
张少寒没立时接话,静谧片刻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在怪与不怪这个话题上再说下去:“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么?”
沈霓裳沉默了下,摇首。
张少寒朝床上的方向望了一眼,沈霓裳察觉了张少寒的动作却依然未抬首。
“我方才去见了子洵。”张少寒
第五百一十六章 无法再信()
这一回,沈霓裳抬首了,眸色却是极淡漠:“他有他的事,走与不走都是他的自由。”
“那霓裳也要撵我走么?”张少寒语声轻轻,目光凝视温和。
“如果你要听实话的话——”
“我不听。”沈霓裳才说得一半,张少寒便打断,神情仍是温和,“因为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你不想子洵插手,我能理解。可是我同子洵不同,我没有少年意气,我知道自个儿在做什么,我一介布衣商旅,了无牵挂。”
“少寒——”沈霓裳一怔开口。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