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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寒脸色倏一变,蓦地丢出一枚铜钱打在妙红身上,妙红身子霎时一僵,下一刻张少寒已经飞身过去将妙红软下的身体接住。
妙红缓缓不甘的闭上了眼。
管事已经反应过来,门内长公主同穆东恒也匆匆带人行到门口,管事抹了把冷汗,一面扯开笑脸再次催促方才又停下的喜乐队奏乐,一面朝喜娘眼神示意。
变故突然,也没头没脑。
喜娘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场面,收到管事催促示意的目光才反应过来,瞅了一眼已到门口的长公主同大将军夫妻二人,赶紧摆出笑脸喜气洋洋拉长了语腔。
“喜轿到喜气到,新郎官请踢轿——”
喜乐声又大起,还是那般欢快喜庆。
却是无人动弹。
这新郎官傻了么,怎不动?
喜娘呆了呆,维持着几分僵硬的笑容转首冲着门楼方向又重复喊了一声,却见穆清一袭红衣长身玉立阶前,红衣猎猎,眉目如画,分明风姿绝世,此际脸上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异沉静神情。
这一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穆清脸上。
穆清好似没有察觉,也好似全无感觉,身形不动,表情也无动。
一双桃花眼不见半分波光潋滟,那眸光宛若惊涛骇浪后最终平静下来的海水一般,深幽至极地定定望住一个方向。
从头到尾,视线未曾稍离些许。
一头雾水的看客众人又顺着穆清的视线,纷纷将目光再移向喜轿的位置。
“小姐……”玉春呐呐低声,又几分慌张无措转首,“妙真,这是咋了啊,妙红她,她疯了么……”
妙真脸色素白。
自妙红出现到此时已有半刻钟有余。
喜轿自停下便未有一丝动静传出,宛若无人一般。
长公主蹙了下眉便欲抬脚迈出门槛,被穆东恒一把拉住手,穆东恒沉脸示意微微摇首。
长公主唇微动,还是顿住。
终于,喜轿动了。
一只素手掀开轿帘,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一张动人心魄的清丽容颜随着缓缓张开的大红轿帘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袭艳丽繁复的红裳,衬得愈发冰肌莹彻。
眉黛青颦,云容月貌。
眉间五点艳色殷红,宛若皎皎白雪中烈烈烧跳跃的火焰,分明清丽无双,却又有妖娆霸气并存!
再配着眉下那一双幽深不见底的黑黝眸光,这一刹,竟是昳丽夺目到极致。
这新娘子……竟有这般容貌!
第五百零九章 月神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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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众人,也没看身侧欲上前欲言又止的几个丫鬟,甚至也没朝身畔不远处已经倒在张少寒怀中的妙红看一眼。
沈霓裳步出喜轿便挺直腰背站定。
立在轿门前,沈霓裳面无表情只看向穆清。
穆清深邃凝望,眼底似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相隔十步,四目相接,沈霓裳眼中再无一丝柔情。
喜乐声停下。
周遭一片静谧。
一片沉寂中,穆清提步无声行来。
妙真咬咬唇,示意玉春三人,四个丫鬟将轿夫们带开,自个儿也退开去。
喜轿边便只沈霓裳一人,还有缓步走近的穆清。
穆清缓缓行到沈霓裳身前,只用两人听见的轻声:“霓裳,娘也在,先拜堂可好?”
说完,穆清深深凝视。
“夫人在哪儿?”沈霓裳只置若罔闻。
“我不知。”穆清轻声。
“那你知晓多少?”沈霓裳语声静静。
穆清不语凝视,眼中似深幽不见底。
“二十三到三十应是八日,可我记得的只有七日。第一日回庄,司云生送信来;第二日午后义父大哥来,后来咱们去了南门宅子;第三日一早回城,下午夫人去了城隍庙,你去军营寻商子路饮了一晚上的酒!第四日到第六日,夫人分别玉华寺、佛光寺,三清观;上月最后一日,夫人去了秋水观,而我抄信于你,你知晓我绝不会记错!那么——”沈霓裳顿住抬眸幽深,语气似平静,“少的那一日,究竟是何事?
穆清伸手去握她的手臂,沈霓裳蓦地退后。
一双杏眸愈发乌黑,只一瞬便幽深冷然,倏地转身朝别院方向一声响亮口哨,下一瞬,一声马嘶长鸣便高亢响起,同口哨声遥相呼应!
须臾间,雪风神骏已极矫健的身姿便出现在巷子口,朝着这头飞驰而来。
沈霓裳已经行到张少寒身前,看向张少寒的视线亦是冷凝:“解穴!”
张少寒默然一瞬,在妙红身上点了两点。
妙红眼皮瓮动数下,睁开双目,雪风亦到身前,沈霓裳扯起身后一丈有余的曳地裙迆双手一撕,看也不看抛开,下一刻便飞身上马,不待妙红反应,侧身伸手大力一拽,妙红被拖了上去!
两人都上了马,雪风四蹄微动竟未有拒绝。
张少寒蹙眉上前一步:“霓裳你且冷静——”
妙红发髻蓬乱的坐在马上,也没反抗,只看着张少寒满面冷笑讥嘲。
沈霓裳面无情绪,张少寒语声未落,雪风已身姿轻盈若纵身跃过人群,宛若一道雪色利箭般疾驰射出!
只眨眼间,两人一马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围观的百姓、跟出来的宾客,连着别院的管事下人们皆是一脸惊愕不明。
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官依然矗立喜轿前,身形未动。
众人将目光又转向台阶上的长公主夫妇。
“长生。”
长公主轻轻唤了声。
穆清朝司云生看了眼,司云生抿紧唇瓣,同他直直对视。
穆清垂了下眼帘,抬步行到门前,朝着宾客们微微噙笑:“多谢诸位前来,诸位里边请——”
宾客们相互愕然相互望了望,一时愣住。
穆东恒看穆清一眼,也镇定自若接口:“招待不周,还请海涵。不过既是来了,便请入内喝杯水酒。”
宾客们一愣后也就客随主便跟着管事下人们的引领入内。
宾客们齐齐入内,门前顿时空旷大半,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也三三俩俩交头接耳地散去,也有不少望着新娘子策马离去的方向满眼好奇不解。
见此番请来的宾客们都进了门,张少寒心底这才松了口气,提步上前低声:“应是出事了,此处有我同孔祥,等下我回去寻欧阳门主,你赶紧去。”
穆清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一言不发。
张少寒无言叹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妙真素白着一张脸,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
玉春急赤白脸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把捉住妙真的手臂:“你是不是知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夫人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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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遥,烟波浩渺间,云蒸雾绕,隐约可见一岛狭长如蕉叶。
岛上重峦叠峰,山势挺拔间,有湖水碧波清澈。
北似满月,南似弯月。
似抱似环,浑然一体,巧夺天工。
湖边座座精巧木屋鳞次栉比,错落林间,远远望去,如同群星绕月一般拱卫着湖中小岛。
湖中小岛的最高处,一座灰白色的巨大石殿沐巍峨屹立,沐浴在淡金色晨光中。
湖岸边不时族人经过,无论男女老少看向那湖心石殿时,眼中皆是一般无二的尊崇敬意。
那是月神殿。
月神殿乃是魂族大祭司日常居住和修行之地。
全族上下除祭司亲自下令召见,便是族长和圣女也不得轻易踏入,干扰祭司修行。
湖水东面离湖心位置最近,院落最大的一处木屋便是祭司之夫,亦是魂族族长住处所在。
穿着一身彩裙的少女带着两名侍女脚步匆匆走向族长院子。
一路上族人皆恭敬弯腰合什行礼:“圣女——”
少女肌肤雪白,五官深邃,容色美艳惊人,身量足足比身后两个侍女高处半头,高挑的凤眸间有形状奇异的火焰般银色花钿。
凝目细看便能分辨出,银色火焰栩栩如生,环绕银色火焰是则是四朵状如银杏叶的细小扇形。
少女十**岁的年纪,一身彩线织裙艳丽大方,眉间银色火焰花钿使其本就美艳惊人的容貌更添三分摄人华贵气势。
对于族人的行礼,少女并不出声回应,脚步不停间只几不可见地点头。
走进族长院落,两名侍女留在院中。
少女推门而入。
面目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同前来议事的族人说话。
“爹。”少女蹙紧眉头喊了一声,语气娇嗔。
族人见状识趣告辞。
第五百一十章 再见隔世()
“你娘是一族祭司,月琬你要知晓,咱们家与一般族人家不同——”巴却是摇首,温和沉声道,“你也十九了,你如今已是族中圣女也该多多修行才是!”
“祭魂舞都失传了,我这个圣女也就这样了……爹你别这样了,难道你就不想娘么?”月琬抱着巴的胳膊摇晃道。@
“你——”
巴方说了一字,外间便有族人禀报,道祭司召见族长。
月琬眸光一亮,跟着巴行了出来:“我也去。”
前来传话的乃是祭司身边的月侍,月侍看月琬一眼垂目:“祭司说了,只见族长,圣女不能上岛。”
月琬神色一僵!
巴眼神安抚地看向女儿:“还有十二日便是一月考校之日,别惹你娘生气,快去修炼罢。”
月琬满心不快地悻悻收回挽在父亲胳膊上的手:“知道了。”
巴同月侍踏上月舟,朝湖心岛而去。
身后,月琬收起一脸不虞,只蹙起眉心思量。
自她记事以来,母亲一心沉浸修行,极少见人,就连他们父女,也少有召见。
族中最近也无甚要事,这次忽然召见父亲,会是为何事?
同样蹙眉沉吟的还有踏上月舟的巴,但巴并未向一旁划船的月侍询问。
上了岛,月侍将巴引到月神殿前便垂手肃立一旁。
巴迈进殿中,一身黑衣的月真身姿袅娜立于殿中台阶之上。
台阶之后,一道狭长的石梯斜斜向上。
即便是毫无半点缀饰在身,只一身黑色长袍,这么多年过去,眼前的女子依然美得一如当年。
明明年近花甲,但看上去也才三十许一般,艳色惊人,逼人心魄!
已有半月不曾见。
巴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眼底便溢出柔情思念。
没有外人在,他便轻呼其名:“阿真。”
月真脚步未动,她站在台阶上,脸色没有丝毫笑容:“我留在倩娘身上的魂印快散了。”
魂印照魂。
魂印若散便预示三魂七魄即将离位!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如此。
巴闻言陡然一惊:“怎么会?那孩子不是才三十——”
巴不大确定,只记得应是三十许的年纪。
“三十四。”月真平静接口,下一句便是,“巴,叫你来是同你说一声,我要闭关。”
“阿真——”巴温尔雅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急色,上前两步,又在月真毫无动容的冷然神情下停下脚步。
巴欲言又止。
那孩子在大沥腹地。
巴一直知晓。
相距万里之遥,若要知晓情形,只能用离魂之术。
可要离魂这样的距离,非但魂力消耗巨大,还有偌大风险。
更何况,夫妻多年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月真既然这样说了,一旦情形允许,除了离魂术,月真说不准还会用别的魂术。
如此一来,风险更大。
月真也是知晓其中风险。
所以月真召见他,也是为以防万一。
“阿真,族中不能没有你。”巴定定神,将后面一句咽回腹中。
月真从不喜儿女情长。
二十载夫妻,他们一直相敬如宾。
“我扔下她二十三年,这是我欠她的。”月真看出了巴眼中的深情眷恋,冰雪般的容颜有一瞬间的松缓,但很快便垂下眼掩去那一丝松动,“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你是我的丈夫,也是族长,我理应同你交待一声。”
巴默然片刻:“我在这儿等你。”
月真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语声依然如冰雪沉寂:“好,不用在此侯,去偏殿吧。”
说完便转身迈上身后石阶,缓缓拾级而上,不多时,婀娜的身影便消失在石阶的转角处。
听得月真的话,,巴却蓦地一愣,眼底似有几分不置信!
月神殿共三层,第一层为主殿,为祭司召见族人及发号施令之处,除了四壁雕刻壁画和数级台阶便空旷无一物,也无座椅凳。
主殿旁侧则是偏殿,乃祭司起居之所。
第二层则是族中典籍藏之处。
而祭司平素修行和施术皆在最上面的第三层。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头顶方向,巴怔然半晌,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柔光喜色,抬步向偏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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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风在小院门前停住。
院中一片安静,死一般的沉寂。
黄土泥墙只有一人高,雪风身姿高大,沈霓裳坐在马上望去,空旷的院中只一名仆妇歪倒在地。
并不见司夫人的踪影。
一路上,沈霓裳除问了句方位外,并未有问过其他。
她不敢问。
妙红从未骑过马,被沈霓裳拉上马背后,一路东倒西歪过来,几欲呕吐,沈霓裳视若无睹,妙红心中激愤已极,此际见身后的沈霓裳怔怔愣愣只望着那黑黝黝的堂屋门口不动,妙红心中反倒生出一种痛快。
怨恨地看沈霓裳一眼,妙红一把推开沈霓裳的胳膊,从马上滑了下去,朝屋中冲去。
沈霓裳面无表情的看着妙红动作,待妙红进了院子,她缓缓从马上下来,一只手还紧紧拉住缰绳忘了松开。
雪风低低鸣叫一声,用马首挨了挨沈霓裳的胳膊。
沈霓裳恍然无觉。
“夫人啊——”
蓦地一声大哭从屋中传出。
沈霓裳身形猛然一颤,脸色霎时刷白!
下一刻,她飞快冲向屋中。
司夫人的身体软软靠在圈椅上,美目紧闭,妙红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司夫人的双腿哭得声嘶力竭,一瞬间,沈霓裳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不,不,不!
沈霓裳亦步亦趋走到司夫人跟前,司夫人的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下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看得出是才受过伤。
司夫人的头颅歪斜靠在椅背和墙的夹角之间,往昔美艳张扬的面容虽是瘦削泛黄,但神情却安详而美好,没有狰狞死气也没有半分痛苦神色,沉静美好地好似只是睡着一般。
沈霓裳死死地盯着司夫人的面容,
第五百一十一章 似曾依依()
妙红依然跪在地上,上半身挺直,张开双臂如同护雏母鸡一般挡在司夫人身前,恶狠狠地看着沈霓裳。
沈霓裳居高临下,目无表情地冷冷俯视妙红不说话。
妙红眼中闪过一丝瑟缩,但很快又强撑住。
“我没资格,难道你有?”沈霓裳语声听不出情绪,“你只是一个奴婢。我来了,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说完沈霓裳不再看她,将妙红的身体朝旁边一推,这一下气力竟是极大,妙红本想僵持不让,也被推倒向一侧,不得不让开位置。
沈霓裳的手放在了司夫人鼻翼下方,只片刻,莹白的指尖就颤栗起来,清丽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沈霓裳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