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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长语带笑意,罗才心里头却有些难受发堵,唇瓣抿了抿,终究没有接话。
老族长知晓他别扭的脾性,也不再此事上多说。
无论阿兹和罗才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这个年纪,这两人在他心里也只是孩子,尤其是罗才,年纪虽然不小,但心性其实一直没变,也就更像孩子了。
他对这两个孩子有信心,既然两个人都应了,那说明真的不用他再担心了。
“回去准备下吧,这两日就带他们出发。”老族长收敛起笑容,“至于族中的事儿,你心里既然有想法,那便放手去做吧。不是要紧的事,也不用来寻我,自个儿拿主意就好。若是同族人有争议,不妨问问阿兹的意思。”
罗才在族中缺的是人缘,但有了阿兹,这一环便不足为惧。
老族长微微而笑。
罗才抿了下唇:“你多注意身子,等我回来。”
老族长“唔”了一声。
罗才深深看了老族长一眼,沉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老族长拄着拐杖望着罗才高大的身形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唇边露出一抹温润笑意。
库丹啊,你托付给师傅的事,师傅终于替你办好了。
这臭小子以后再不是一个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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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几人便歇在瓦日寨。
翌日一早,沈霓裳起身后依然觉得精神百倍,很是舒畅的感觉。
穆清抱着莫怵儿,四大一小一起下山。
回到阿兹的木楼,罗才不放心:“丫头过来。”
沈霓裳过去,罗才再替她探了下脉,发现的确如同老族长所言,脉搏沉稳有力,一切正常,早前他所探查出的脉相似乎只是幻觉一般。
罗才对自个儿的探脉术一向有自信,此际他没有探错,早前同样应该无错。
“应该是元气池起了效。”阿兹见他神色猜出他心中所想,这般说道。
沈霓裳同穆清不清楚,但作为岐山族人,尤其是掌管药池多年的阿兹却是清楚,这三十三口药池有多么珍贵,无论哪一口都称得上价值连城。族中每年所得的药材,拿到外间交换的不过一两成,而其中剩余的大半都用来养药池,滋养那些药石。
非但如今,在千百年前,岐山族人便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滋养那些药石。
岐山族真正的宝物其实不是那些存世的圣药,而是三十三口药池中,各有奇效的药石。
罗才也是知晓的,故而阿兹说了之后他也未有反对,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凡事必有因,小丫头如今元气充足,脉相平稳是因泡了元气池之故,他带沈霓裳回山,多少也有打了这药池的主意,只是没想到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非但沈霓裳,就连穆清也得了一份大机缘。
元气池族人一直在使用,那洗筋池可是三百年无人用过,其药性效用不知比元气池浓厚多少倍,那小子可是占了大大便宜。
可沈霓裳如今的脉相可说是元气池之缘故,但之前的脉相又是出自何因呢?
罗才将疑问埋在心间,转首看向沈霓裳穆清二人:“你们也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山。”
穆清闻言心中一喜:“你也同我们一道回去?”
罗才即将接任族长一职,他们二人已经得知。
“我带你们出山,等长公主醒了就走。”罗才道。
罗才说话的样子沉稳了许多,沈霓裳同阿兹都有所察觉,两个女人对看一眼,阿兹眼底有淡淡笑意。
第四百章 人间仙境(三十八)(z盟白银+41)()
沈霓裳略迟疑了下,还是问了:“族长有个女儿叫纱织?”
老族长同穆清沈霓裳二人说话的时候,罗才便在后面,自然清楚沈霓裳如何会有这一问。
而当时,两人没有当着老族长问出这个问题,罗才心里也是感激的。
罗才同阿兹对望一眼,罗才朝阿兹点下头,便上前抱着莫怵儿朝外行:“我出去办事。”
阿兹招呼两人在火塘边坐下,慢慢说了起来。
纱织是老族长的独女,长得聪慧美丽,甚是得老族长的宠爱。
当年,岐山族并未封族,同外界也多有来往。
当然,不是所有的族人想出山就能出山。
所有能有出山资格的人选,都要经过族长的首肯。
在外界行走时,也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泄露族中的秘密。
纱织在医道上的天赋并不高,但却极擅长于种植药材,无论多么珍贵的药材,她种植的成活率都是最高的。尤其是从野外采得的野生药材,一般都很难移栽,但在纱织的手中,同样有很高的成活率。
纱织聪慧而本事也很有主见,虽是族长之女,但在族中从不依仗出身,同族人们相处得都极好。
许多族里的后生都对纱织表达过爱慕之意,但纱织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
纱织十八岁那年向族长提出出山的请求,族长同意了。
半年后,纱织回到族中,向族长提出成亲的要求。
纱织爱上了一个山外的男子。
男子姓张,很普通的姓氏,也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人才样貌家事都极寻常,家中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药材铺子,男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药材商。
因机缘巧合同纱织相识,两人便生出了感情。
族长一开始强烈反对,坚持不允。
纱织在族长房门前跪了两日一夜,最后差点晕了过去,当时族长夫人还在世,见纱织这般恳求,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族长求情。
族长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却将纱织逐出族谱,并要她发誓,永生永世绝不会透露半分同岐山族有关之事,族长同纱织说,如果她一定要嫁,从此之后岐山族的一切将与她无关,她也再不能享受岐山族人的一应待遇。
阿兹答应了,孤身一人嫁到了山外。
听到这里,穆清露出同情之色,也有些不解:“我看族长不像是那样冷情的人啊?”
“族长不是冷情,他只是身在其位。”阿兹摇了下首,嘴边一丝若有若无苦笑,“中土大战后,边族被中土压得几乎不能存活,纱织这样的先例不能再有,族长必须这样做,才能对族人起到警示之用。”
“那后来呢?”沈霓裳问。
“纱织出嫁五年,一直未曾再露面,族长也严令族人不得再与纱织往来接触。但还是有族人偷偷打听纱织的消息。她嫁人后,一开始过得还不错,作为岐山族人,加上纱织自个儿也有本事,在婆家也很受疼爱尊重。”阿兹顿了下,“但三年过后,纱织的婆家便对纱织渐渐有了不喜。”
“不喜?那是为何?”穆清问。
沈霓裳却脑中瞬间滑过一个念头,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望着阿兹。
“三年里,纱织怀了两次身孕,但两次都滑了胎,没养住。”阿兹淡淡道,“后来纱织的相公的弟弟都成了亲,也生了孩子,纱织还是没有生养,她的婆家便想替她相公纳小。纱织的相公不肯,纱织也不肯,纱织嫁过去后,她婆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在当地也算是个大户,她婆家的态度便渐渐有些不同,就连她弟媳也时常用话挤兑纱织。”
穆清皱起了眉毛。
“这些都是族人偷偷打听来的,也有人偷偷说过族长夫人听,但族长夫人也没有办法。纱织成亲的第五年,纱织怀着孩子回来了。”阿兹垂了下眼,“族长不肯让她进山,最后还是族里的长老一起求情,纱织才被放了回来。纱织这回回来是瞒着她相公的,她想请族长出手替她保住这个孩子。”
“那族长答应了么?”沈霓裳轻声问。
阿兹摇了摇首:“族长没有答应,但也没有赶她走。”
“那孩子……?”沈霓裳颦眉。
“纱织的前两胎都没过三个月,这个孩子保到了六个月,但还是早产,生下来便是死胎。”阿兹语声低低,“纱织抱着死去的孩子爬上了沟里最高的望天崖,跳了下去。望天崖万丈之高,下面深不见底,族里最好的猎手也爬不下去,纱织最后连尸首也没留下。”
“族长让我们寻魂族圣女阿兹你知道是为何么?”沈霓裳问阿兹。
阿兹沉默了许久:“纱织临死前曾说,宁可做永世的孤魂野鬼,也不愿再为岐山人。纱织她……在怨恨族长。”
沈霓裳说不出话来。
一早便猜到这一定不会是一个愉快的故事,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沈霓裳的脑海中浮现出老族长苍老的面容,被唯一的独女所怨恨,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女儿跳崖自尽……这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打击。
沈霓裳生出深深同情。
可事情到此还没有完结。
阿兹看了一下两人,继续淡淡道:“两年后,族长夫人也死了。在给族长夫人办丧事的时候,纱织的相公寻到了山外。族人禀告给族长,族长让人不理会。他在山外跪了三日三夜,要求见纱织。他说,他其实早就猜到纱织的身份不同,并非纱织同他说的,是他自个儿觉察出来的。纱织此次离开是趁他出门收购药材偷偷离开的。纱织留下书信,说若是一年之后她没有回去,就让他另外娶妻。他一回家看到纱织留下的书信便离开了家。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寻到这个地方。”
“……族人没有露面,他就在山外将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后来搭了一个草棚,每日太阳出来就跪下,太阳下山才起身去寻东西吃。”说到这里,阿兹有些动容,“半年后,他身子熬不住倒下了,族长才让人将他抬进族里。”
第四百零一章 人间仙境(三十九)()
“那后来”穆清已经察觉出不好,语声也带出些沉闷。
“族长将纱织的事情告诉他,他昏过去三日三夜。醒来后就跪下求族长,让族长允许他留在族内。”阿兹叹口气,“他是个好人,他对族长认错,说是他没保护好纱织,他想留在族里,想留在纱织长大的地方,他说,让族长和族人们放心,只要族长答应他留下,他永远不再出山一步。”
“族长同意了?”穆清也回神过来,“族长如今住的”
“嗯,族长如今住的院子便是当年纱织的相公住的地方。”阿兹轻声道,“屋子建好他其实也没住多久,两年多寻人,在山外又求了半年,他的身子已经伤了根本,加上他本来也许就不想活了,那个院子他只住了不到五年,人就去了。临死前,他只求老族长一件事,就是让老族长将他葬在了望天崖。他说阿兹性子倔,她若不肯投胎转世,他便陪着她。”
火塘中的火苗发出微微“劈剥”响声。
屋中却是一室寂静,气氛几许沉郁。
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故事,却也是一个悲伤至极的故事。
谁有错?
谁都没有错。
可每个人都受到了最大的伤害,最悲伤的结局。
“老族长为何不肯出手帮纱织护住胎儿?”穆清听得也难过之极,不由发问。
阿兹看了一眼穆清,却未有出声。
沈霓裳从这一眼中看出些端倪,联系起早前罗才同他所言,老族长一直都在取血研究,沈霓裳有些明白了:“老族长不是不肯,而是也没有办法对么?”
阿兹缓慢颔首:“族里先代确实对此有所专研,但其实并未有得出有效药方。只是知晓若是边族男子同中土女子生出孩儿的可能性比边族女子同中土男子生出孩子的可能性要略大些。而同为边族,血脉其实也大相径庭。我们岐山族算是同中土人血脉最为相近的一支,而若是鬼人雪人夜族这样的边族,则是完全没有可能同中土人生下血脉,连有孕也几乎不可能。老族长不是没有出手,若不是老族长,那孩子也不可能保到六个月。只是老族长没有告诉纱织罢了。”
沈霓裳明了了。
老族长没有告诉纱织,一则是碍眼族规,二则是不想纱织失去希望。
若是纱织知道族中其实也没有办法,本就情绪不稳的孕妇,恐怕更会收到影响,说不准,还更绝望。
“纱织的事情过后,族中也并未同外间断绝往来,但后来,库丹的事情一出,族长便下令不许族人再出山。”阿兹低声缓缓,“库丹比纱织小十来岁,医道天赋极高,打小就被族长收为了弟子,也是族长看好的下任族长继承人。族长让他出山,也是想让他多历练,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那样的结果。族长并不想封山,可他却再也承受不起同山外来往的结果了。”
“阿兹你别难过,会好的。”穆清看着阿兹宽慰道,“我不信老天爷会一直这样没眼,边族也是人,老天爷不会一直这样不给活路。”
穆清的神情诚恳又肃穆,眼神专注而笃定。
阿兹笑了起来,柔柔一笑:“嗯,我也希望。”
阿兹起身去做饭,沈霓裳跟着她去了后院灶房。
穆清看出沈霓裳有话同阿兹说,也就没跟上去。
阿兹拿出几个土豆清洗,转首瞥一眼跟上来的沈霓裳:“有话就说吧。”
“你真的愿意同罗才成亲?”沈霓裳也不同她见外,眼神认真地问她。
阿兹轻声一笑:“你是在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都担心。”沈霓裳也不隐晦,直截了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都好,也都开心。你若是为罗才坐稳这个族长之位才成亲,我觉得这样对谁都不公平。阿兹,你是么?”
罗才性格并不好。
孤僻骄傲还带了些偏激。
在族中人缘也不怎么好,这样的处境,其实并不适合做一族之长。
那些长老们能想到的,沈霓裳自然也想到了。
长老们要罗才成亲,一是希望罗才能将心定在族中,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希望罗才有一个族中的亲事,能替他缓和同族人的关系,更能亲近些。
阿兹若是只为这个嫁给罗才,按照罗才的性格,必然是会感激感恩,但夫妻相处不是一时,时间长了,罗才心中未必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
归根结底,夫妻还是需要情意才能长久。
阿兹若是对罗才已经没有了情意,沈霓裳不觉得这样的婚姻日后能长久幸福和稳定。
阿兹不快不慢地将土豆洗好,放在锅中蒸起,这才转身,看着沈霓裳微微而笑:“你是怕他性子傲,日后我们相处不好?”
阿兹一针见血,道出沈霓裳的担心。
“阿兹,我是罗才的朋友,也把你当成朋友。”沈霓裳上前一步,“罗才其实是个很心软也很重情的人,我希望你们都过得好。”
沈霓裳的目光很是诚挚。
她同穆清就要离开,而罗才归来后便会继任族长之位,他们日后再无机会踏足此间,同岐山族人也未必能有多少相见机会。
这些日子,罗才便不提了,阿兹对他们的庇护和照顾,沈霓裳也是看在眼里的。
昨日他们能进药池,里头少不了阿兹的功劳。
沈霓裳心里都明白。
但很多话没有必要说出来,沈霓裳只是担心世事多变,她除了眼下的这份关心,真的不能回报他们多少。
阿兹看出沈霓裳眼底没有说出的话,目光柔软下来,伸手搭在沈霓裳的手臂上,原本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出的话,此际还是说了几分:“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男子……你放心。”
话只一句,含义却无尽。
沈霓裳眸光一闪:“那你这段时间对他冷淡是?”
“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