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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兄弟来了。”
木靳正打量间,一个年轻男子面带喜色的大步跨过,走到正在同木华寒暄的穆清身边,先朝木华笑嘻嘻地唤了声“华表哥”,而后便几分亲近地拍了拍穆清的肩膀:“我还正当想问你可会来,没想到华表哥先知我心,已经将你给请来了。”
这个男子便是前日同穆清亲近的那一位。
也是木府的姻亲秦家的子弟。
男子表现得极为熟稔亲热,穆清却在见此人头一刻就提起了防备之心。
但防备归防备,穆清此刻非但不能让对方察觉自个儿生了防备,也不能让对方知晓他们已经知道了前日里的那场算计。
木宝珠不算什么,只是他们这两日正是关键时候,顺着对方让对方自以为得计,比让对方知晓自个儿已知算计,然后又再生算计的好。
穆清笑得几分赧然,只朝男子点点头,并不说话。
在旁人眼中看来,便是一个没见过大场面,一时有些不在的内向模样。
“那行,我就将人交给你了。”木华趁势笑道,“你可得替我好生招待表妹夫,若是怠慢,我可要寻你说事。”
男子一笑,满口答应。
遂很是热情揽着穆清到一侧,将几个相熟的亲友男子介绍给穆清。
男子只介绍名姓,却也未提及身份及其他。
一番引荐见礼后。
其中一个男子望着穆清笑着摇头晃脑吟道:“气凌霜色剑光动,吟对雪华诗韵清石兄弟今日可真真极衬这一句!石兄弟可也是仰慕刘蕴灵?”
刘蕴灵?
穆清连听都没听过。
穆清两眼一抹黑,在心里回了一句,他不识得我,我也不识得他。
面上却依然贯彻司夫人的应对方针,笑着点了下首:“不错。”
言简意赅,能说两字绝不说三字。
“果真是啊,石兄弟同我果是同道中人。”那男子一喜,随即几分得意看向身侧两人,“你们往日说刘蕴灵只得夸夸其谈之能,看不起我的眼光,今日我可有了帮手了,咱们二对二,这就好生来辨上一辨,定叫你们口服心服才是!”
辩上一辨?
穆清心中有些傻眼,面上却依旧维持神情不动。
“辩就辨!”其中一个男子哼笑道,“也不其他,就从这《题书斋》开头吧。”
“一日不曾离此处,风吹疏牖夕云晴。气凌霜色剑光动,吟对雪华诗韵清。高木宿禽来远岳,古原残雨隔重城。西斋瑶瑟自为侣,门掩半春苔藓生”另一个男子随即接口,朗朗诵完全诗,“一共四句,一人一句,你们二人寻妙,我们两人窥漏,如何?”
寻妙?窥漏?
穆清一听便知要遭,这可不是司夫人教的法子能应对的了!
偏偏此时对面那两人齐齐看向穆清,先开口的那人笑着拱了下手:“来者是客,客当为先。不如石兄弟先?”
身侧那人也笑吟吟地看向穆清,一副和该如此的期待模样。
穆清心下急转,苦思脱身之计,面上却沉着无改:“这第一句看似平平起头”
顿住,做出一副沉吟思量的模样,其实心里莫说下一句,连下一个字都不知该如何接。
三人皆一脸好奇等待的神情相望。
穆清暗暗叫苦。
就在此时,救星开口了。
秦少爷一把揽住穆清肩膀,朝三人笑道:“我好不容易将石兄弟盼来,论文前日已经论过,今日就免了吧。不如大家伙儿好好喝上一杯,才不负今日这好时光。”
“秦兄肚里的酒虫又作怪了。”最先拉穆清辩文的那个男子无奈笑着摇了下头,“陪你喝酒是可以,可不许又来拼酒,我们不是你的对手,甘拜下风。”
穆清闻言眼神一亮!
喝酒好啊,正愁寻不到籍口,现成的籍口就送上门。
才说话的那个男子一看穆清表情,先一愣,而后便是一笑,指着穆清对秦少爷道:“看来石兄弟非但是我的同道中人,也是你的同好之人啊!”
秦少爷哈哈大笑,遂唤过下人送好酒来,指着四人:“一个都不许走,今日都得陪我同石兄弟好好喝,谁若要走,日后便不是兄弟了!”
三人面带无奈笑容摇摇首,却也都坐了下来。
下人很快上了酒上来。
一倒出,酒香馥郁扑鼻,闻之便入肺腑,显是难得的好酒。
不过也不出奇,木府内藏,又岂能是等闲凡品。
穆清还是极少说话,随着几人一道入座,这酒便喝开了。
穆清已非昨日吴下阿蒙。
虽说自进来后就他的观察而言,今日这场邀请暂时还寻不出算计的痕迹,但他也未放松警惕防备。
尤其的身畔这位热情周到看似爽朗的秦少爷,穆清心里更是十二分提防。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学问虽不好,但这两句话,还是懂的。
推杯换盏,杯筹交错,秦少爷又是那等极会交际的人才,口才佳,话也说得漂亮有趣,其他几人也彼此熟稔,见识也不少,山南海北,风土人情,话题广博之下也不乏幽默诙谐。
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这一热闹便愈发显出了穆清的寡言来。
尤其是这几人皆出身士族,从小受得熏陶,无论什么话题,每人都能接上那么一两句。
只有穆清除了笑着点下头,其余便是安静无动。
一开始还不如何明显,到了后面,那几人相互交换的神情中便渐渐现出轻视之意。
其实他们所言的话题,穆清并非不能参与。
在穆清眼中,若说起学问,这几人定是远胜于他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似乎天生就少了那一窍。但除开这个,就这几人席上谈及的话题,穆清倒并不觉得这几人有多见识广博,想法出众。
大多不过是拾人牙慧,纸上谈兵而已。
毫无新意。
听了几句,穆清便无甚兴趣。
再加上他时刻谨记自个儿当下扮演的身份,以“石锦春”的出身和经,这些话题本就不该插得上话。
穆清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身边的这位不停朝他劝酒举杯的秦少爷身上。
那几人眼中渐生的轻视之意,穆清也有觉察,但这正是他所要的,故而也只当未觉。
穆清打算,再等一会儿,等那几人表现再明显一些,他便可藉词告退。
想来也不会有人疑心。
至于这秦公子,穆清心中嘲讽一笑,论喝酒,他还真没怕过,凌飞都被他放翻了好几回!只看这秦少爷的酒量,有没有那个把他灌醉的海量了!
酒到杯干,来者不拒。
秦少爷每敬他一杯,他也摆出一副不善言辞却“受宠若惊”的模样回敬回去。
座上其他三人见状,眼中愈发流露出轻蔑之意。
“石兄弟觉得此酒如何?”坐在穆清对面的一人终于忍不住似笑非笑开口,“我等说了这般久,还不知石兄弟仙乡何处呢?”
穆清稍露迟疑,做出嗫嗫状:“这个……”
似有些窘迫。
三人相互一看,眼底立时浮现了然之色。
穆清一看便觉时机到了,此际天色已近黄昏,正好以“用膳”为由,告辞脱身。
“诸位”
可还没等他说完,木靳的声音就在身后含笑温润响起:“诸位好生热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lwxs520 ……》
第三百零四章 东都木家(十六)(z盟灵宠缘+8)()
与此同时,木靳只略显苍白文弱的手轻轻搭在了穆清肩头。
穆清的话也被打断在唇边。
“不过那头筵席已开,诸位若还要尽兴便只能移步了。”木靳缓声带笑,客气有礼却也不乏亲近。
语较常人更缓慢些,语声清朗中略带丝低沉,让人听在耳中只觉舒适。
说完这句,木靳不待其他人回话便将视线转向穆清温和道:“表妹夫不如与我同去?”
还有筵席?
穆清怔,心生懊恼。
但见对面三人神色,穆清也知木靳此举是为善意,他本性纯善,既然知晓木靳出自好意,自然也生不出怪责之意。
当然也不能拂了木靳的面子。
计划打乱,也只能依言而起:“好。”
木靳朝几人噙笑颔,带着穆清先走步。
待两人走远。
“表妹夫?”其中个男子挨近秦少爷低声问,“木家何时多了门姓石的姻亲,怎没听说过?这人谁啊?”
另人却是消息灵通些,蓦地想起了最近关于木家那位逃家祖姑奶奶后人家三口来寻的传闻,瞬间神情怪异几分:“该不是木家那位的……外孙女婿吧?”
秦少爷满心不快,却也不方便露出痕迹,只扫了几人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将人请来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好生招待便是,个个做出那样子给谁看?”
三人只当秦少爷是因自个儿请来的人被扫了脸面连带也觉着自个儿被落了面子而不快,几人自来相熟,说话也随意,故而就算看出了秦少爷不高兴,也没当回事儿。
另人呵呵笑,不以为意:“我当是谁,原来是这等身份。不是我说,这人也值当你如此?”
“就是,开始还以为是哪家未曾见过的藏珠,”第三人也接话,几分不屑,“……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徒有其表罢了。”
徒有其表?
秦少爷心中腹诽,你们都能看出,难不成我就傻?
可人家即便就是个草包,也架不住人家长了张好脸啊!
那亲亲好表妹可是摆了大阵仗,又拿了他的把柄又许下偌大好处,连哄带威胁地说服他出手,看那模样全然是副不把人弄到手誓不罢休的态势。
秦少爷心中吐槽,面上不变,计划还没完成,也就不同这几人多废话,随意招呼了句,便转身朝开席的地方行去。
秦少爷的心中自然也是轻视穆清的。
不过乡下来的个穷小子,连稍大些的场面恐怕都没见过,凭他这张舌灿莲花的嘴,只要摆明厉害,稍加勾引,还怕那小子不“弃暗投明”?
至于“弃暗投明”之后会如何,那就不归他管了。
秦少爷洒然笑。
筵席厅席开数围。
秦少爷眼扫过就将穆清寻到了。
穆清坐在角落里只有寥寥三四人的桌。
望了眼已在主桌落座的木靳,秦少爷心中再度晒然笑。
秦少爷几分潇洒地行了过去,在穆清肩上几分熟稔亲热的拍后,笑意朗朗地坐在穆清身侧。
穆清神色无变地看他眼,脸上依然保持笑容:“秦兄怎坐此处?”
秦少爷极是豪爽笑:“方才还没喝完,难得能碰上石兄弟这般好酒量又豪气的,兄弟我岂舍得放过?今日定要饮个尽兴才是!”
穆清唇角扬起个弧度,笑点头:“好。”
这人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既是如此,他又有何惧之有,倒要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正当筵席开席,两人遂兄友弟恭地对饮起来。
秦少爷刻意流露亲近,穆清也不时附和上两句。
你杯我盏,不知不觉筵席过半。
木靳起身告辞离去之际,朝这边投来瞥视线,唇角淡淡笑意,几不可见地摇了下,转身离开。
本无干系,他能援手次已是例外。
天色暗下来后,愈显出厅中灯火通明。
有人告辞,有人换场,木华不知何时也离去了,偌大的厅堂中不知不觉只剩了不到半的人,各自扎堆饮酒闲侃。
穆清这桌上原本就只得几人,秦少爷又未理会其他人,只同穆清人热络。
那三四人也就接连离去。
着实喝得不少,连自来海量的秦少爷也觉自个儿脑袋有些晕乎,穆清还是那副神情,面上虽也有微醺之色,但那双桃花眼却愈明亮。
望着那双好看得过分的桃花眼,秦少爷心知自个儿已经不能再喝,遂打了个酒嗝,把揽住穆清,七分酒意做出九分:“石兄弟真人不露相,海量啊,嗝——这个……哥哥要去更衣,石兄弟可能相陪?”
穆清笑,扶住他起身:“正好,我也想去,嗯,同去就是。”
两人跌跌撞撞地朝更衣处行去。
各自舒缓了后,冷风吹,秦少爷似乎清醒了几分,望了眼不远处的凉亭:“不如我们过去坐坐?”
穆清无不允,继续搀着他,道去往凉亭落座。
夜风习习,四周花木扶疏,庭院精致,端是副夏夜美景。
秦少爷举目四望,语带感叹:“旁的不说,只木家这所宅子便是东都绝啊。”
穆清跟着看了圈儿,颔赞许:“秦兄所言甚是。”
“石兄弟来了有几日了吧?”秦少爷笑问,“可还习惯?觉得这木家如何?”
“习惯。”穆清面不改色,副老老实实作答的模样:“木家也很好。”
这木头呆子!
秦少爷心中腹诽,面上依然副交心亲切神情:“那石兄弟觉着这王都如何?”
这回穆清回答的内容丰富了些,摇了下:“没出去走过,就来的路上看过,王都很好。”
“很好很好”,又是“很好”,除这句就没别的词儿了么?
多说两句会死么?
秦少爷引话引得辛苦,连脸上笑意都有些僵硬了:“这样啊,不如改日我做东,请石兄弟去几处好玩的地方玩玩儿,这王都可有不少有趣好玩的之处,石兄弟若不见识番,真真可惜!”
穆清木着张脸,几分内向的笑了笑。
秦少爷也笑意吟吟地望着穆清。
穆清又笑了下,唇微动,秦少爷只当穆清要接话,顿时目露光华期待,谁知穆清唇只微掀了下又闭了回去,只唇边笑容带出些似是不知该说什么的羞涩感激之意。
这就没下文了?
满怀期待的秦少爷霎时噎住。
看着穆清脸上五分羞涩五分感激的笑容,心里只欲骂娘,你个大男人害羞个屁,你倒是说话啊!
你不说话老子怎么接得下去?
他话都递到嘴边了,是个明白人这时都该问“怎么个好玩怎么有趣”法,才对么?
看着穆清那脸碍眼的笑意,秦少爷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心道,他那眼高过顶的表妹怎就看上这么个呆子?
还死活要把人弄到手,也不怕自个儿被闷死!
按捺下心中的无语,秦少爷也懒得迂回了,用余光四下扫了下,又侧耳听了听,朝穆清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石兄弟,你我兄弟见如故,这两回下来也算是投契,可对?”
穆清怔楞瞬,眨了下眼,老实点头:“是。”
“那哥哥也就不把石兄弟当外人了。”秦少爷呵呵笑,起身走到穆清身侧坐下,手臂伸,搭在穆清肩上,附耳轻笑,“凭石兄弟这般人才留在那穷乡僻壤实在太过委屈,若有机会留在王都,石兄弟可愿意?”
“留在王都?”穆清愣愣眨眼,似乎不明白:“——母亲同娘子没说啊?”
秦少爷笑容轻佻诡异,朝穆清抬抬侧眉梢:“那便让她们回去便是,你留下不就成了?”
穆清先是神色呆愣,继而显出脸惊色。
惊愣须臾,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秦少爷只当穆清终于开窍领会,顿觉心中得意轻晒,旋即低低而笑:“你那娘子是也不错,可这山野之花虽有野趣……又怎及得上那精心培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