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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裳叹口气:“我只会唱一支曲子。”
司夫人笑了,喝了口茶水,将袖中丝巾抽了出来,好整以暇的按了按嘴角:“一支也成,唱来听听——”
沈霓裳开口唱了……
“打住打住!”片刻后,司夫人头疼状按住额头喊停:“什么生日快乐快乐的——来来去去就这一句,这是什么鬼?”
沈霓裳望着她也懒得说话。
她就会这首,也不能怪她吧。
“白瞎了你这嗓子,也不知你娘是怎么教的?”司夫人有些小声嘀咕了一句,摆了摆手,带出几分娇嗔的无趣叹气道:“女艺不会,连唱曲儿也不会,还能不能让人高兴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彩衣娱亲?”
她说得不算大声可也不小声,沈霓裳听得自然分明。
她看着面前美艳风情之极的女人,心里暗想:还彩衣娱亲?她要真摊上这样一个亲娘,上辈子一准儿活不到三十岁!
太能折腾了!
张扬大胆、刺人为乐、损人不利己、唯恐天下不乱……跟她的人生理念,行为准则,没半点搭界。
真要能成亲母女,那这基因突变指数只怕能上天!
对了,她先前还当着大夫人那里一屋子没出嫁的女孩儿,说什么“男人是怎么回事儿你我都明白”,这样的话连她当时都有些愣住……到底谁是穿来的?
她就不怕大夫人把这话说给沈重山听?
“夫人,霓裳出来已久,我的丫鬟还在屋里等着。若是无事,霓裳就不多打搅夫人了。”见司夫人没说话,她觉得应该可以告辞了。
折腾这么半天,也够娱乐她了吧。
“着什么急?”司夫人伸手招来一个小丫鬟:“你去小姐院子里走一趟,就说小姐今日留在我这儿,要晚些回去。”
不待沈霓裳吱声,那小丫鬟便脆生生应下,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儿。
完完全全的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霓裳终于破功露出无语无奈的表情。
看到沈霓裳面上的隐忍无语,司夫人心满意足了:“时候不早了,传膳吧。你不是说你往常院子里饭老是不够吃么?放心,今儿个我这院里管够!”
…………
能说什么?
只能默然。
用过了午膳,司夫人又领着她在院里走了几圈消食。
沈霓裳也不说话,反正叫她如何她就如何。
就像有人喜欢逗弄小猫小狗,小猫小狗越是挣扎反抗,人便越来趣。不如随她折腾,无趣了,她自然会丢开手。
走了一刻钟后,司夫人又拉着她去午睡。
“这女人啊,每日午睡是不能少的。你年纪还小,等到了我这年纪就该明白,每日不睡够该有的时辰,便会老得快。”司夫人笑眯眯拉着她上榻:“子午觉最是养人,来吧。”
沈霓裳看看面前的足榻,宽约六尺,应是专门用来午睡用的,也的确能睡得下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要一起睡?
望着在足塌内侧已经解衣倚臂而躺的司夫人,她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意愿。
“你习惯睡里面?”司夫人眨眨眼,极干脆的让出了内侧的位置,还拍了拍塌面招呼她上去:“早说么?咱们娘俩还有甚不好意思的,来,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沈霓裳深深沉了口气,迈了上去。
司夫人也没提让她脱外裳的话,笑意盈盈的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一躺好,还真就阖上了眼,一副安睡模样。
沈霓裳从未同人睡过一张床,先是有些浑身不自在,盯着司夫人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真是睡着了,慢慢地倦意上涌,竟然也睡着了。
这些日子脑子一直在转,即便在她的院子里,她似乎也没真正安心下来过。
即便是睡觉,也是提着三分天生警觉。
而这一回,不知为何,似乎这阵子所有隐藏的疲惫都袭来,她睡得无比深沉。
隐约中,她恍惚感觉有人用手抚在她眉心,轻轻柔柔贴住,如斯柔软,如斯温暖,她丝毫没有挣开的*,就那般舒适的陷入香甜乡中。
这一睡,便是一个半时辰。
等她张开眼,榻上只剩她一个人,身边位置已凉,看来司夫人早就起了。
“小姐醒了,奴婢去打水。”一个丫鬟探首笑道,转身快步利落。
不多时就打来一盆温水,端了盏漱口茶过来。
漱口、净面,丫鬟又奉上一盒香脂让她抹面,最后伺候她将发髻重新梳好。香脂莹白,清香淡淡,芬芳扑鼻,不是玫瑰那一类浓烈的味道,其中茉莉香味最为明晰,丫鬟梳头的手法也很熟练轻柔,两样都十分合她心意。
“夫人在院子里同姐姐们玩,小姐直接出去便可。”小丫鬟很伶俐。
不得不说,这一轮的伺候下来,让沈霓裳感到很舒心,也很舒服。她原本就不是个吃过多少苦的人,至少生活起居饮食上,她是未曾吃苦过的。
旁的不说,认了这个娘,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还没走出屋子,院中的欢声笑语就传来。
站在廊下,只见司夫人靠坐在一张美人榻上,七八个丫鬟,连着端庄的妙真活泼的妙红皆在内,全都围成了一圈。
第四十九章 我学得快()
一只彩雉羽毛做成的毽子,随着少女们莺声燕语娇笑声,轻盈地在空中翻飞旋转落下,然后又飞起……
艳丽的毽子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色彩变幻,衬着女孩儿年轻美丽充满活力的面庞,还有周遭繁茂巍巍盛开的各色鲜艳花朵,整个场景充满着一种沈霓裳从未领略过的感觉。
她不禁有些怔忪。
“过来。”司夫人朝她招手。
待她行过去,司夫人下巴指向场中:“去,同她们一起玩玩。”
沈霓裳愣了下:“我不会。”
“又不会?”司夫人蹙眉,没好气地瞪她:“叫你去就去,平素里说话的聪明劲儿哪去了?不会还不会学啊?赶紧去,我可先说好,可不能丢我的人,连丫头们都比不过,我可没这般没出息的女儿。”
不就是踢毽子么?
沈霓裳也被激起了脾性:“若我赢了,夫人可是有赏?”
司夫人顿了下,继而嫣然而笑:“赏,当然赏!”转首指着几个丫鬟:“都听见了?你们个个可都要拿出本事来,谁要输了,本夫人可是要罚的!”
一干丫鬟都笑开,纷纷应声。
妙红是里面踢得最好的,她扬起脑袋大声问:“夫人可不能有了小姐就不疼咱们,小姐赢了有赏,奴婢也要赏!”
“小丫头,鬼得你——”司夫人笑嗔她一句,浑不在意应下:“赢了的都有赏,不过输了么,妙红你就再扮一回猴子吧。”
“扮就扮。”妙红对自个儿极有自信,她看向沈霓裳:“小姐没学过,怎么比?”
沈霓裳走下去,接过毽子在手里垫了垫,又朝空中抛了几次便递给妙红:“你踢给我瞧瞧。”
妙红很认真地瞅瞅沈霓裳,沈霓裳笑而不语。
将毽子朝空中一丢,妙红身子略退些许,右脚尖正好接住,轻盈地朝空中一抛,她转了个身,这一回用右脚踝的位置接住毽子,再一抛,用左脚外侧接住,一条左腿伸得笔直,整个人都侧身绷成了一条直线,毽子高高飞起,她收回身姿,站定,手一捞,毽子正好落在她掌心!
“小姐,可会了?”妙红偏首,几许得意。
妙真看出她是有意卖弄,这些动作初学者哪里能看几眼就能学会:“妙红,还是我来教小姐。”
沈霓裳也不反对,妙真接过毽子:“踢毽子其实也简单,就是不能让毽子落地就成。可用脚踝、脚背、脚尖、脚外侧,甚至膝盖头皆可。不过小姐初学不妨从脚踝接毽子学起。就这般——”
妙真放慢了速度,均匀地用脚踝将毽子接住踢出往复来回,给沈霓裳做示范。
踢了十数下后,她把毽子递给沈霓裳:“小姐试试。”
丫鬟们都笑嘻嘻让开,沈霓裳走到中央,将毽子一抛,脚踝接住,再一抛,第二下却没接住。
妙红笑嘻嘻道:“小姐,有风毽子落得便会慢些,方向也会变,你只怕是赢不了奴婢们的。”
沈霓裳不说话,仔细感受了下风向,再度将毽子一抛——只见她先是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下都用脚踝稳稳接住,用脚踝接了数十下后,她一个用力,毽子高度便比先前高了些许。
这一回,她用右脚尖接住再垫起,毽子飞起再落下时,她再用左脚尖堪堪接住,一抛,毽子更高了。再落下,她身子如同之前妙红做的动作一般侧腰弯下,左脚尖高高侧踢,正正踢在毽子上,那身姿笔直得似乎比妙红还多了三分轻巧!
而此时,她身体朝逆时针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朝下俯身,一条右腿轻盈利落的直直后踢,就好似后面长了眼睛一般,那右脚的脚后跟正好迎着那落下毽子,一声清脆的叩击声,毽子高高扬起,几乎高过了院墙!
轻盈站直,眼睛望着那空中,毽子划过一条美丽弧线落下,伸手将毽子稳稳一接,她朝已经愣住的妙红莞尔一笑!
“啪,啪,啪——”司夫人抚掌而笑,起身走过来:“不错,果然是露相不真人,你倒藏得深,难怪那么大口气敢开口讨赏。”
沈霓裳不但做出了先前妙红做出的所有动作,那最后一个后踢的动作却是妙红也没示范过的。而且,方才妙真解释的时候,也没说过可以用后脚跟接毽。
“小姐,你真没学过?”妙红眨巴着眼,圆圆苹果脸上满是不信:“你可莫哄奴婢哦。”
相处虽不久,但沈霓裳看出这姑娘是个心直口快有口无心的,她也不生气,只抿唇颔首,神情认真:“不哄你,我真的以前没碰过,这是头回摸这毽子。我只是学东西有些快。”
妙红是个直肠子,加上对沈霓裳先就有些好感,所以沈霓裳这样一说,她也丝毫不怀疑,随即点头笑道:“这样也好,要不然奴婢还真不知道怎么比,那谁先来?”她看向众人询问。
几个丫鬟从惊讶中回神,互相说了几句,一个丫鬟笑道:“也不必车轮战了,就妙红同小姐比吧。小姐若能赢妙红,那奴婢们也甘拜下风。”
妙红跃跃欲试地看向沈霓裳。
沈霓裳弯起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妙红从沈霓裳手中接过毽子,走到中央:“我先踢,小姐若能做出同我一样的动作就算平手,然后小姐踢,我也跟着做。谁若做不出来或是毽子落地就算输。”
沈霓裳欣然颔首。
众丫鬟都退出十步之外,绕成了一个大圈子,将两人围在中间,司夫人也笑意满满站在其中。
沈霓裳退开。
妙红笑看她一眼,将毽子高高朝后抛起,上身前俯与地面水平,右腿笔直后踢,竟然一开头就做了个同沈霓裳一模一样的后踢!可还没完,等毽子从头顶飞过,她又身子后仰,左腿前踢绷直,同样与地面水平呈一条直线,用脚尖将毽子踢向空中,等毽子落下,她一把接住递给沈霓裳。
这一回合,她只做了后踢前踢两个动作,虽说动作不多,但难度确不小。
沈霓裳微微一笑,抛起毽子,前倾水平,右脚脚跟接住,再一抛,后仰水平呈一条线,左脚脚尖轻松接住……含笑将毽子丢给妙红。
第五十章 初见渣爹()
丫鬟们都拍掌笑开,纷纷喝彩。
沈霓裳也做了套动作,并不算复杂,妙红跟得轻松。
再下一轮,妙红再将毽子一抛,接连做了正踢、左侧踢、后踢、右侧踢,中间还有右膝盖接了一回,最后右脚从后侧绕过左腿,从左脚膝盖旁将毽子接住踢了出去。
“妙红这叫挽花儿,小姐可得小心些!”先前伺候沈霓裳梳洗的那个小丫鬟笑着提醒道。
沈霓裳朝她笑着点点头,面上却毫无退却之意。
正踢、左侧踢,膝盖接住,后踢、右侧踢,最后挽花儿……踢过几轮后,沈霓裳越发得心应手。
小丫鬟大声叫好:“小姐快赢了妙红,让她学猴子——”
妙红故作气呼呼模样叉着腰瞪那小丫鬟:“小翠,你给我等着!”
沈霓裳笑看二人,垂眸略思索了片刻,走到场中,将毽子轻轻一抛,用右脚踝内侧接住,这一回却没变花样儿,落下,又用右脚踝接住,如此反复七下才高抛变幻花样,前后左右各踢了一轮,又回到最基础的踢法,用左脚脚踝接了七次,再高起,前后左右各踢一次,再用右脚挽了个花儿,然后又回到右脚踝,踢了数次复高起,依旧是前后左右一轮,最后用左脚挽了个花儿,收住!
这一轮费的时间便久了许多,比之前两人踢的时间加起来还长。
司夫人噙笑看沈霓裳一眼,眼中笑意深深似有意味。
妙红手持毽子,笑意自傲:“这有何难?”
说完便将毽子高高一丢,照着沈霓裳的动作一顺儿的做了下来……一会儿过去,她左脚利落的挽了个花儿,将毽子稳稳接住,得意看向沈霓裳。
“小姐,奴婢没输吧?”她笑意盎然问。
“妙红,你输了。”司夫人忽地出声道。
“啊?”妙红不信:“夫人,我哪里输了?”
一干丫鬟都没看出,只妙真抿了抿唇,也跟着丫鬟们看司夫人如何分说。
“你们定好的规矩,是需同对方做的一模一样,”司夫人曼声道来,一指沈霓裳,又复指向妙红:“这一轮其他的动作都对,但霓裳先是右脚踝接了七次,后面用左脚踝接了七次——”
“是啊,奴婢记得啊,每回都是七次……吧?”说到一半,她愣住,她想起来了,先前两回她都数了都是七次,最后一回她便没数……感觉好像差不多呀。
见妙红明白过来,司夫人轻笑数声:“笨丫头,你可是中了霓裳的计了!最后那一回,她可是踢了八下——妙红,你输了……”
妙红眼神无比幽怨地看向沈霓裳,嘴撅起:“小姐欺负奴婢……”
沈霓裳忍笑轻咳了声:“我是真踢不过你,知道你还有绝招没出,不过么……兵不厌诈,其实我也挺想看猴子——”
众人顿时笑开,乐得七倒八歪,只妙红站在场中连连跺脚不依!
司夫人正欲发话,一个小丫鬟上前来禀报:“夫人,老爷来了。”
沈霓裳也听见了,笑意不觉一敛,朝院门处看去。
只见沈重山穿着一身挺括灰蓝织纹锦袍,白面无须的面上剑眉朗目似极有神,这幅模样再配上那常年锻炼而显得欣长挺拔的身形,不识其人真面目,只怕还真会为他这一副风度翩翩的成熟美男子风姿所惑!
可沈霓裳一看到此人,便会想起他亲手将沈霓裳从窗口扔下的场景——他甚至没试一试沈霓裳是否还有鼻息!
大夫人再怎么羞辱她甚至打骂她,她都不觉有何。毕竟立场不同,她无权要求旁人一定要待她公平亲善。
但这沈重山却是沈霓裳的生身父亲,居然待她还不如常人待自家养的猫狗……这人,真可谓人渣中的极品了。
她的目光一触即回,将厌恶掩入眼帘。
丫鬟们也各自散开,只留了司夫人同沈霓裳在原地站着。沈霓裳见状也悄悄朝后退去。
司夫人眼角瞟她一眼,并未出言阻止。
沈重山踱着步子过来,视线在已经退到数步之外的沈霓裳身上打了个转儿,眼底露出一抹微异,很快心底有了些盘算。
将目光转向司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