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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春的时候,城里那片低沉的氛围一扫而光,草长莺飞,万物焕发。枯黄的草木抽出嫩绿色的芽儿来,干枯的河床里崩腾着从高山之上融化而来的雪水,城里的市集也热闹起来。
这天傍晚,许晏宁在帐内看兵书,丫鬟仪安进来说了句:“公主,赵副将说,他有事求见。”
此刻她在自己的私帐内,不在大军主帐,她作为女子,在这么个男人堆里,总是要避些嫌的。可天色将暗了,赵涛熙来找她作甚?
她刚洗完头,如瀑的青丝还没完全看,此刻只穿着一件墨色襦裙,斜倚在小榻上,边晾干头发,边看兵书。
初凝进帐的时候,刚好看见许晏宁把自己的乌发束起来,她自然看的出来,她的黑发并未完全的干,不由的轻呼一声:“将军,发丝未干就束起来,吹了风会头疼的。”
许晏宁叫仪安出去,帐内只剩下她二人,她还是不加妆饰,一根红缨束起头发,眉目似雪:“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女子一样。”
初凝低头笑笑,白皙的脸上浮现红晕,有些羞赧:“我自己自然是无妨的,只是公主这般好看的女子,边关风大,自然是要多考虑着些。”
许晏宁看着她脸上温和笑容,头一次觉得,这白皙瘦弱的男子,看起来竟然也别有一番风骨。
她转过身,坐在铜镜前,扬手一带,把自己刚刚束好的发丝解了。
初凝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许晏宁的私帐果然比自己睡的那破帐篷精致的多,靠近床榻的地方还铺了厚实的羊毛毯,小桌上放着一个青铜色的小香炉,有袅袅青烟从中盘旋而出。
她声线温和:“今晚,今年的夜市首开,末将来,是想问将军,要不要一同前往?”
许晏宁挑眉:“嗯?”
初凝目光清澈,神色恬静:“上次因为末将之过,使得将军也受了军棍,将军侯府出身,金枝玉叶,却因末将受伤,我想着今晚夜市上,应该能买到祛除伤痕的膏药。除此之外,这是今年第一次开市,想来必定很热闹。”
战时物资吃紧,军中也没有足够的药品,只不过是挨了一棍子,伤处红肿个几天,也便自行痊愈了。
但即使不再疼了,短期内青紫色的伤痕不会无药自愈,初凝看到自己身上的青痕,一想到许晏宁这种美人,肤白胜雪,也有了这么一道伤痕,都觉得惋惜不已。
许晏宁对着铜镜揽了揽自己的鬓发,然后唤了仪安进来,叫她给自己擦干,而后梳发。
等她转过身来,初凝的眸光都亮了起来。
许晏宁是美人胚子不假,前几天她着银色轻甲,乌发由红缨高高束起的模样确实好看,那种眉眼之间的英气令人心折。
此刻她梳了双平髻,透着说不出的灵动可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耳尖坠着一双柳叶般的碧绿坠子,穿着一袭月牙凤尾罗裙,清清淡淡的颜色,却被她穿的如谪仙般安然美好。
初凝笑了笑:“将军稍等,是不是要戴上斗篷,要不然众人见我从军帐里带出这么一个好看的姑娘,怕都是以为是天上的仙女落地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站在许晏宁身后的小丫鬟手掌虚握成拳,怒视着她,就等着主子一句话,就要冲上前去,叫她这个‘大男人’知道,她们公主可不是能随便出言
许晏宁低头想了想,觉得赵涛熙这人考虑实在周全,轻声对仪安说:“去给我拿个斗篷来。”
小丫鬟几乎瞪圆了眼睛,又想起前些日子,忠叔在她耳边说,若是赵涛熙求见公主,叫她不要拦,还是忠叔他老人家慧眼如炬啊!
仪安乖顺应了一声是,等她二人准备出帐前,还冲初凝一笑,让初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初凝也没想到,许晏宁私下里是个这么随和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刚醒过来的那天,许晏宁是杀气腾腾的带着人,想给躺在床上的她施以军法的。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许晏宁也有所察觉,目光淡淡的扫了过去,初凝忙低下头,有点羞赧,连耳尖都染上了红意。许晏宁转过身去看窗外,而后低头抿唇,笑了。
两人是坐着马车出来的,虽说城中百姓都知道,为这座孤城死战的大军主帅是个女子,但初凝觉得,还是少让他们知道,许晏宁是个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等到了夜市那块地方,人来人往的,马车走走停停,两人从车上下来,叫车夫在不远处等待,又叫了一个小卒去买农家自制的草药,她们缓步向市集而去。
这座城地处西北,秋冬酷寒,十月飞雪,夏季闷热,一年之中,只有初春,是最好的光阴。
许晏宁心里面怀里小小的雀跃和期待,她已经有十余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
路边挂着的红色小灯、两旁担着胭脂水粉叫卖的小贩,还有市井小食溢出来的重重香气,无一不让她觉得新奇。
水晶角儿晶莹剔透,烤羊腿的气味辛辣的厉害,还有刚出炉的烤地瓜,香香甜甜的气味让人食欲大开。
许晏宁的目光中隐隐闪着光,初凝自然是注意到的,她偏过头去,对着随行的小卒说了几句,而后对许晏宁说:“这里人杂,我们去茶馆坐会可好?”
许晏宁点点头,初凝走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人流和可能有的触碰,看着她清瘦身影,许晏宁的心底忽然觉得一阵暖。
两人在茶馆里没坐多久,那小卒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荷香鸡肉、烤羊腿、水晶角儿刚才她目光但凡在哪处停了超过三秒,此刻那处的小食就静静摊在桌上
许晏宁抬眼看了看窗外,黑亮的天空之下,灯光璀璨,人影不歇,能听见行人的嬉笑声,还能听见小孩的哭闹声,并不叫人烦躁,反而叫人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孩儿,为何不听话。
她抿唇笑笑,自父母去世之后,时隔十年,她再一次感受到俗世的温暖。
滴,好感度为50
第5章 醉卧沙场(五)()
那次集市里和许晏宁见面之后,初凝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了。
开春之后,农夫开始耕种,尤其是惊蛰之后,田间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一眼看出去,似乎就能想到秋日收获时,那沉甸甸的金色。
冬日苦寒,连带着人的脸上也满满悲苦之色,春日里,人的精气神总算都回来,但这意味着,新的一场大战也不远了。
冬日里那场死战,给这座孤城的城墙带来了严重的损伤,这一段时间,初凝早出晚归,督查城墙修复的进展,而许晏宁则请了农桑行家,一一指导农夫,如何耕作农田,收获更多的粮食。
两人许久没见面,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也许久没动过了,一直稳固在了50。
v999看初凝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来气:“你先前几天时间,任务就过了半,现在过了二十多天,你再不行动,人家怕都要忘了你了。”
初凝正站在城墙之上,摸了摸昨日里抹上去的黄泥,已经硬了,足够结实,她满意的笑笑:“不必,我近日太累了,没那么多心思。”
v999默默对她竖起了中指:“”
初凝眸光往北看,深蓝色的夜空之中逐渐有几颗星子闪耀着光芒,一阵微风拂过,从田郊而来,似乎还沾染着泥土的清香气味,她微闭双眼,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的日子了。
她有点想家了。
她犹闭着眼,就听见身后有清冷声音响起:“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找个人来替你。”
初凝一回头,发现多日未见的许晏宁站在她身后。
她笑着摇摇头:“无妨,城墙的修复和加固不日内就能完成,与这一城的安危比起来,末将少睡几个时辰,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
初凝神色中有淡淡忧虑,目光往北远眺:“不要多久,我大燕国土,怕又会响起铁蹄震踏之声。”
她微微仰头,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之下,愈发显得出尘不染起来,温和的嗓音清清淡淡,说着不久后的那场战事,虽然有几分忧思,但并不露怯意,就如明月般,即使被乌云遮蔽,不多久,就会显露出清清朗朗的光芒来。
这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许晏宁转过身:“我先回去了。”
初凝笑着应了一声是,而后转身,继续目视前方。
许晏宁下城墙之前,转身回头看,夜风阵阵,吹的人衣袖飘飘,宛如仙人。
那人清瘦身影仍立在城墙之侧,脊背挺直,透着说不出的清隽风骨。她想起刚才初凝对她说的话,目光中浮现出对她的肯定来。
赵涛熙,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滴,好感度为60
v999简直震惊了,一句666几乎立即就要出口,不过它心有不甘,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你刚才是不是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做了什么?”
初凝挑挑眉:“没有啊,我又没遮住你那死鱼眼睛。”
v999气结:“那你不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好感度就涨了,你上次陪人家逛夜市,我还能理解。这次怎么”
初凝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来:“因为在她心中,虽然有深藏不露的柔软,但她仍然是肩负这一城乃至一国安危的大将,温柔、关心和体贴远远不够,责任感和有担当,是她所欣赏的品质。”
v999:“所以这些日子,你就是做给她看的?”
初凝摇摇头,手指从昨日才用黄泥补起来的城墙上拂过:“前世,这处的城墙有了裂口,盛远太子就是朝这里射了一箭,提醒了许晏宁,她才第一次注意到他。”
自上次城墙夜话之后,两人又很久没见面。
直到前日,城墙的修缮才结束,而初凝,一连数夜没睡,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双目浮肿,里面还布着细密的红血丝,脚步虚浮,得到许晏宁特许,在帐中休息数日。
临近傍晚,她才醒了过来。
方才小憩,她做了一个梦,此刻头疼欲裂。
v999:“宿主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
初凝:“废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冒灵系统,你能不能控制这具身体里,赵桃溪残余的意识,刚才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死在城墙之上”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
初凝想起来梦中的一个场景,似乎是许晏宁的生辰?
赵桃溪不知怎么知道了,偷偷去庙里求了平安符,保佑她岁岁安康,却不敢亲手送给她,最后把那平安符放在许晏宁帐前,夜里仪安出帐倒热水,一下子把那纸符给冲烂了。
梦里面,看着自己辛苦求来的纸符烂掉,赵桃溪的心几乎都碎了,那种悲伤太深刻,让初凝都觉得不舒服了。
她坐起来,想了想,似乎就是今日了?
时间不够,她也懒得上山去求什么平安符了,她也不信这种东西。
仪安在帐内唤:“公主,赵副将来了。”
此刻,许晏宁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可她毫无食欲,拿着筷子往口中送了几颗米,而后放下了筷子。听见仪安的话,她一愣,赵涛熙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许晏宁声音淡淡:“叫他进来。”
仪安在帐外捂着嘴唇一笑,提点初凝:“今日里公主心情好,赵将军多讲点好话,或许就”
她话说了一半,初凝就懂了她的意思,对她点头笑笑,掀了帐子进去。
初凝把食盒放在地上,而后对许晏宁抱拳行礼:“将军。”
许晏宁抬眸:“你带什么来了?”
初凝走上前,把食盒放在她正在食饭的小桌上:“末将麾下有小兵补了几只野鸡,予了我一只,我便煮了,想着将军前段时间辛劳,便给您送过来了。”
许晏宁挑眉:“哦?你有心了,多谢。”
初凝笑着说,将军不必客气,而后走上前,把食盒揭开,慢慢拿出里面一碗金黄色的鸡汤面来。
许晏宁微愕:“这”
初凝把碗推到她面前,拿了竹筷递给她:“生辰的时候,怎么能少的了长寿面呢?”
许晏宁低下头,黄灿灿的面条,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上面铺着一层切碎了的嫩鸡肉,边上铺着鲜嫩的青菜,汤是金黄色的,香气扑鼻。
她半晌没说话,初凝也就静坐在一旁。
许晏宁抬眸看她,声音里竟然有微微的哽咽:“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段时间,忠叔带着人去乡下,找乡绅募集军姿,仪安是个半个姑娘,不太会做饭,她便叫她不要多准备,如果去找他人,又难免被更多的人知道,还是算了吧。
可自她小时候,每年生辰,都必定要吃上一大碗面的,即使后来她孤身一人来了边疆,忠叔也会提前为她准备。
初凝笑了笑:“想知道一点都不难,只要想,多的是法子。”
是了,人只要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那她的喜怒哀乐,都不难知道。
许晏宁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多谢你”
初凝没说话,就静静坐在一旁,等她吃完,然后提了食盒出去。
v999纳闷了:‘你今天去给她过生日,好感度怎么还不涨了?”
初凝刚想说话,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小卒,对她行了礼。
她笑眯眯的把小银鱼捏在手心里,死咸鱼,人来人往的地方,我若是开口说话,旁人看我一直自言自语,估计会以为我疯了。
等回到帐内,初凝一把将小银鱼扔到了床上,然后坐了下来。
v999不满了:“宿主,你对本系统太粗暴了!”
初凝笑着看它:“粗暴吗?我不觉得。”
说完这话,她就躺了下来,长手长脚一摊开,就成了个‘大’字。
v999气鼓鼓的:“人家对你的好感度都停滞不动了,你还不急不忙,快点约她出来啊。”
初凝摇摇头:“不,没用的,好感度停在60这个界限,就是普通朋友和爱人之间的界限了,她可能以为,我和忠叔、和仪安他们是一样的,只是关心她。所以她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感情。”
第6章 醉卧沙场(六)()
初凝再见到许晏宁的时候,是在离军营不远的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清,清澈见底,河流两边倒垂着的丝柳才刚抽出新芽来,嫩绿嫩绿的。
许晏宁还是穿着她那身银色轻甲,盈盈一握的腰被勾的格外纤细,如瀑青丝高高束起,垂在身后,春风一吹,发丝便扬出好看的弧度,一如河岸两旁随风摆动的柳枝。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许晏宁缓缓弯腰探身,把手掌放入溪水里,偶尔执起一枚从上游飘下来的叶子,然后又松开手,看绿叶顺着水流,继续往下流。
初凝静静看了她很久,等她一回头看见自己,初凝笑容温煦,含笑说:“将军可有烦心事?”
许晏宁摇摇头:“不曾,劳赵副将挂怀。”
她神色淡淡,透着泠然的意味,似乎前些日子两人之间的相处都并未存在过。
初凝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月上柳梢头,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能睡着。此刻,初凝的脑海中又浮现了白日里许晏宁独自一人,站在小河边的情景。
身份尊贵如她,本该属于雕梁画栋的深宫,而不属于风沙连天,荒凉寂寥的边塞。
她白日里站在河边的样子,透着说不出的寂寥和失意,叫初凝心里觉得闷闷的。
她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掀了帐篷帘子就走了出去。
边塞风大,春日里白天有阳光晒着,自然不冷,一到晚上,风里面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