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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
这个新来的名字很复杂的女孩,似乎并不知道摄像头是带收音的。
“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可以通知齐宁。”赵医生听出了齐程沉默背后的意思,也难怪,他会产生偷窥的罪恶感。
这话让齐宁去说很合适,他没想到一个厨师能带来这样的治疗效果,如果可以,也可以让齐宁多增加一些她的薪水。
而且,必须要提醒她,不能在有摄像头的地方『露』出负面情绪。
“我来吧。”齐程看着自己克制不住一直想要去打开音响的手,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连赵医生,都意外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在菜单上多加一行就行,不用麻烦齐宁了。”像是对赵医生又像是对自己解释,齐程的语气有些急。
这是齐程第一次,主动要求沟通。
赵医生挂了电话后迅速的联络了齐宁,他觉得有必要,让齐程的新厨师加入到治疗方案中。
这种病人因为环境变化自发好转的情况,并不完全是好事,也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主动受到打击,缩回到更深的阴暗中。
第六章()
准备一日三餐的日子,过得飞快。
迟稚涵觉得真的只是一眨眼,就已经过去了八天,她八天没有出过门,所有的社交都是通过电话或者视频解决,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准备菜单上。
对面提供的菜单很有规律,中餐和晚餐通常都是一荤一素两菜一汤,夜宵都是中式面点。
点餐的人对吃很有研究,八天时间,没有重复过一个菜名,而且不管是口味营养还是搭配的外观,都是极好的。
这份工作,比想象中的轻松太多,她甚至不用动脑子想菜单,只要按照菜单上要求的做出来就行,唯一烦恼的,就是只有一件事,八天了,她没有收到过任何和口味有关的反馈。
每日送饭菜时递过来的纸条,都是裁剪了一半的a4纸,纸张上都只有菜名。
作为厨师,自己做的饭菜收不到任何评价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迟稚涵在第八天晚上送夜宵的时候,拉响了铃铛,抿着嘴站在原地,等着那扇小窗被推开,等着里面伸出了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拿走放在隔板上的蒸笼。
那只手的手指上还一如既往的沾染着一些奇怪的颜料颜『色』。
“蒸笼里面有六个灌汤包。”迟稚涵突然出声,然后看到那只手僵在原地。
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只有这么一幢房子,那扇红漆大门的窗口里,停着一只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手,手指尖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色』颜料,画面很恕�
所以迟稚涵莫名的有些紧张,脑子里闪过了吸血鬼三个字,然后被自己老土的想象力气笑。
“刚出笼的,吃的时候要小心烫。”她硬着头皮继续,那只手仍然一动不动,“另外我自己煮了小馄饨,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回去盛一碗给你。”
放了六个小灌汤包的蒸笼,其实有点重。
所以那只悬空的手在僵直了片刻后,开始肉眼可见的发抖。
迟稚涵放弃自己想要避免唐突做的努力,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我就是想问问,这几天做的菜是否合您的胃口。”终于把自己想要问的问出口,迟稚涵松了口气,为自己,也为了那只看起来就要抖脱臼的手。
她似乎还是唐突了,虽然问的问题非常的理所当然。
因为那只手终于有了反应,迅速的把手里的蒸笼放回隔板,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窗。
……
…………
迟稚涵呆若木鸡。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为什么会觉得对门的这位老板刚才是落荒而逃。
连灌汤包都不要了……
昨天菜单上特意注明的不要皮冻做的灌汤包,她特意熬了一个下午的高汤,打肉馅的时候折腾了很久才做出来的皮薄如纸的鸡汁灌汤包。
就这样被丢在了隔板上。
她就是问了一句合不合胃口,还特意用了您,并没有很凶啊……
就算很凶,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他是老板,给钱的那个啊……
而且!她真的!没有很凶啊!
……那现在要怎么办?
若无其事的拿着灌汤包回房间,自己搭配着小馄饨吃光?
这样会不会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迟稚涵咬牙,艰难的决定还是再拉一次铃铛试试,这一次她一定会假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的放好餐点。
她人还没有动,门上的小窗就突然打开了,那只手迅速的丢出了一团东西,然后更为迅速的拿走了蒸笼,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
…………
她真的没有看错,对门的这位老板,就是在怕她。
她……只是问了一句合不合胃口……
风中凌『乱』的迟稚涵默默的弯腰,捡起地上被他扔出来的东西。
是一个纸团子,这次不是a4纸,而是一般的餐巾纸,被『揉』成了一团,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湿意。
迟稚涵手顿了一下,眉心微皱。
真的不是她想法龌蹉,大半夜的一个独居男人扔出了一张『揉』成一团的看起来像是用过的餐巾纸,是个人都会犹疑。
幸好,她看到了上面的字。
仍然皱着眉,把这张隐隐约约的透着不知道是汗渍还是水渍的餐巾纸摊平,上面写了很多字,但是大部分被划掉了,只留下了一行相对能看清楚的。
字迹因为慌『乱』有些潦草,但还是能看得出,和平日里给她菜单的是同一个人的笔记。
迟稚涵辨认了一下,最开头的三个字,应该是“很好吃”。
她心底汗了一下。
然后继续辨认,后面的字被水渍泡开,辨认了半天,居然是:“我也想要一碗小馄饨”。
……
抛掉荒谬感,迟稚涵拿着这张餐巾纸迟疑了一下。
刚才的状况,其实完全可以隔着门对话,但是对方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传纸条,拒绝电话,拒绝一切现代化的交流方式。
对门的这个人,难道是上了年纪的聋哑人?
不对,他能听到她说话。
那么,只是无法开口说话?声带功能『性』障碍?
迟稚涵心里因为这样的猜测有了恻隐之心,也难怪,她突然开口就能吓着他,也难怪,坚持一定要用纸条来传递信息。
对门的,只是一个因为无法开口说话不愿意和人交流的可怜人罢了,估计还上了年纪,所以更加的自闭。
她今天还真的是唐突了。
迅速的跑回房间拿了一张便签纸,迟稚涵在做了齐家私厨后第一次回了纸条,声情并茂的,充分的表达了自己作为员工的热情。
先是热情洋溢的感谢他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一句话加了四五个笑脸符号,然后让他先吃灌汤包,她马上去下馄饨。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绝对不放猪油的馄饨。
对门的人不爱吃猪油,迟稚涵在第三天就知道了,他的口味其实很好琢磨,不爱吃的东西不多。
所以那天那道面试题,可能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吃猪油而已。
并不是刁难。
写完后就冲出门,拉了拉铃铛。
窗口开了一小条缝隙,迟稚涵迅速的把纸条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
虽然对面住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独居男人,但是这样古老原始的方式,居然让她找到了点读书时期给校草塞情书的忐忑。
那张纸条最后没有任何回复。
迟稚涵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再次拉响铃铛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完全恢复到了之前的行为模式。
安静,有序。
迟稚涵再也没有提过那天晚上的事,这样的隐疾一定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她无意去碰触他的伤疤。
只是做菜的时候又多加了几分真心,甚至考虑到上了年纪的人的肠胃,她还尽量的把不容易消化的肉类炖到酥烂。
然后第十天,向来只有菜单的纸条上多了一段话。
上面赫然写着:
监控摄像头有收音效果,你在客厅和厨房打电话的时候,监控都能十分清晰的收音。这件事本来应该尽早告知,但是因为家里很少会有这样热闹的声音,我私自多听了几天,在此表示十分抱歉。
以后你仍然可以在客厅和厨房接电话,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只是想要家里多一些声音。
……
迟稚涵低着头看完纸条,心底默数了五下,然后抬头,拧着眉对着摄像头鄙视了一下,咧嘴一笑,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完全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
之后仍然一切如常。
做完三餐回房间后,迟稚涵拿出手机给齐宁发了一条微信,附上了那张纸条的照片。
摄像头有收音效果这件事,她在当私厨的第三天一大早,就知道了。
那天早上八点,她收到一条银行入账通知,一个陌生的账号给她打了十万块钱。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第二天做完阳春面后困到不行的迟稚涵瞬间清醒,接着,齐宁的电话就拨了进来。
齐宁在电话里的声音清冷权威,提到摄像头有收音效果的时候,丝毫没有愧疚和心虚的情绪。
她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让迟稚涵每天视频和电话的时候尽量在客厅和厨房接,并且一定要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任职期间,摄像头范围内不能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
十万块钱是定金,如果做得好,她会帮迟稚涵还清所有的债务。
然后迟稚涵拒绝了。
她坚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价,齐宁开出的价格,比她该有的身价高出太多,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想不明不白的接下这样的任务,她需要知道原因。
然而齐宁并没有给迟稚涵原因。
她加了码。
哪怕过了一周,迟稚涵仍然记得那个早晨齐宁在电话里的声线。
稳定。
势在必得。
她说:“迟小姐,如果你能接下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妈妈。”
迟稚涵相信她做得到,以齐家的财力,做这件事只是举手之劳。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严格遵守齐宁的要求,客厅和厨房欢声笑语,但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迟稚涵心里会开始不安。
第七章()
齐程为了写那张字条,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他生病后第一次主动,最后推了他一把的,是那天晚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上面撒着紫菜,虾皮,蛋丝,没有用高汤,很普通的一碗馄饨。
真的是迟稚涵自己做给自己吃的夜宵,并没有用太多的精力,他却连汤都喝得精光。
他觉得这碗馄饨和工作无关,纯粹的,只是隔壁多煮了一碗而已。
为了礼尚往来,他应该把摄像头还有收音功能这件事告诉她。
所以他把自己逐字逐句斟酌了七八天时间的话,认认真真的抄到了每日菜单上。
递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直冒。
他很忐忑,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任何一个人隐私被泄『露』,应该都会觉得愤怒。
可是,迟稚涵完全没有,看完后甚至很俏皮的对着镜头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在镜头里,眉眼弯弯,笑得一切如常,连切菜的手势都没有停过,像是完全习惯被摄像头盯着的样子。
十天而已,这位新厨师似乎适应力惊人。
他盯着监控的表情突然僵住。
然后非常缓慢的放下了用来画分镜的笔,起身,径直走入了画室,关上门后,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迟稚涵一个人在监控里面跟傻子一样哈哈大笑。
一整天,直到晚饭送饭的铃声响起。
齐程起身,他的腿因为长期蹲坐的姿势有点麻,走路的时候姿势很怪。
打开小窗,和平时一样拿过饭菜,却再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打开食盒尝一尝,这段时间,他经常会因为新厨师做的菜太合口味,索『性』放弃自家刘妈妈做的营养饭菜。
他晃晃悠悠的拎着食盒,经过垃圾桶的时候,直接丢了进去。
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天『色』变黑,家里人帮他装好的自动感光灯都陆续点亮,他缓缓走过,一盏一盏的摁灭。
又恢复了黑暗。
唯有监控器亮着,迟稚涵在客厅吃自己的晚饭,ipad上面正在放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声夸张。
齐程自嘲的笑,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哪里有人会快乐成这样,洗个菜嘴里都能哼着歌,十天没出过门,却仍然一点颓废的样子都没有,每天按时起床,衣服的颜『色』搭配大多明亮粉嫩。
而且,只要吃饭,就一定会看这种笑声特别夸张的综艺节目。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监控能收音的事,相处十天,她原来一直和他身边所有的人一样,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治疗。
治疗不是坏事,他渴望被救赎。
但是这几年,他身边所有的社交行为,都和治疗相关。
连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终于知道了住在对门的,是一个永远不敢出门的怪物。
那么那天晚上,她问他合不合胃口的时候,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的?猎奇?还是真的关心?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冷了下去,齐程在黑暗中『摸』索着进了衣柜。
他有他应该待着的地方,本来,就不应该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除了家人,所有对他友善的人,都收了齐家人的钱,都是因为他的病。
他是病人,被妥帖的关心着的,放在玻璃箱里面随时害怕破碎的病人。
***
迟稚涵发给齐宁的微信一直没有回应,因为齐宁的高冷,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着两晚,迟稚涵都在做同一个诡异的梦,梦里面,一位无法说话的老人,在黑暗中伸出苍白年轻的手,颤颤巍巍的向她求救,而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用力的向老人投掷肉包子……
醒来的时候总是一头的汗。
这种荒诞到搞笑的梦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让她心里沉沉的。
有钱人的事情,她不应该八卦,但是这样真的好么,把一个活人流放在廖无人烟的地方,每天早晨会有一个五六十岁慈眉善目的女管家进对门,然后下午离开。
十天了,对门的这个人除了她和那位女管家,没有见过任何生人,他自闭到她突然开口,就吓得四处逃窜。
到底什么样的病,严重到需要这样不见天日。
脑洞开始不受控制的往阴谋论方向狂奔,迟稚涵用力的拍拍脸,第一万次的提醒自己,她只做一个月,对门这个人,活的比她好很多,衣食无忧,大房子,专人伺候,各种精致美食。
就比如,他今天夜宵的菜单,他点的是枣泥眉『毛』酥。
费时费工吃起来又油又甜的点心,讲究的是心如眉,形如眉,酥皮必须层次分明一点都不能马虎,才能在最后油炸的时候炸出层层分明类似眉『毛』的效果。
一个爱出那么刁钻方子的有钱人,应该,不可怜吧。
对门送夜宵的时间,通常是半夜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晚上十点是迟稚涵最忙碌的时候,给齐家做的点心肯定不能用片状玛琪琳这样的人造黄油,对门又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