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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之所以站了顾晏生,正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皇上,滞留在京城的除了何文斐,还有他爹。
只不过他爹一年前与他处在对面的位置打仗,为了成全他,死在了他剑下,他亲手杀了父亲,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一跃从校尉升到副将。
“至于顾晏生,他为什么要杀你十五万铁骑?还不是因为你心存不轨,想打压他,扶持二皇子。”周浩然拔出腰间的烟火棒,“你过来也不是为了救何钰,是贼心不死,想利用他威胁顾晏生。”
何钰是什么人,他俩一个学苑,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对他还能不了解,海枯石烂,天塌下来,他都不可能自杀。
他主动跳下去,本就是一个蹊跷的点,二皇子离他太近了,他又身受重伤,第一个抓住他的人肯定是二皇子,不想落入敌人的手里,拖累顾晏生,所以才会跳下去。
还有一个原因,萧琅那一箭射的太重,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尤其是习武之人,自觉自己没救了,再加上种种原因,都是他跳下去的导火线。
“萧琅,你和二皇子联手逼死何钰,自己去跟太子解释吧。”周浩然拿过旁人手里的火把,欲将烟火棒点燃。
萧琅一把抢了过来,“我不会让你通风报信的。”
他这几乎已经等于间接承认了周浩然的种种想法,就是他逼死的何钰。
“已经晚了,你看看身后。”周浩然抬了抬下巴。
萧琅转身去看,顾晏生面色阴沉,无声无息站他身后。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你试图说服我的时候。”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是对着萧琅说的,是对着顾晏生,为了告诉他真相,放烟花也只是为了让萧琅亲口承认,是他逼死了何钰。
“杀你十多万兵马的人是我。”
顾晏生蓦地拔出身边侍卫手里的剑。
“让你交虎符的人也是我。”
那剑划在石头上,响起刺耳的声音,地上刮出火花,耀眼而绚丽。
“冤有头债有主。”
嗤嗤的声音不断,火花越发的多,那剑也像上了弦的弓,陡然离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何钰?”
长剑从天劈来,带着势不可挡的戾气,倏地到了他跟前。
“我杀的是造反的罪犯,名正言顺,你不能杀我!”
萧琅骤然拔出剑,朝顾晏生砍去,既然顾晏生对他出手,那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任人宰割。
谁料顾晏生根本没有出剑的意思,他的那一剑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反倒是萧琅的,剑划过他的胸口,留下长长的伤口。
“你”
上当了,顾晏生根本没打算杀他,是为了引诱他出手。
何钰是罪犯,造了反,挟持过皇上,所以他为了给何钰报仇杀人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他为了给自己报仇,便说的通了。
将太子伤成这样,等于行刺,其罪当诛。
“好你个顾晏生,心机当真是深,只不知何钰若是晓得了会怎么想?他死了,你竟然还能冷静设下圈套等我。”萧琅自知难逃一死,索性也便放开了说,“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利用他?明知他死了,竟还能面不改色,没为他掉一滴眼泪。”
顾晏生捂住胸口,不答,只指了指其他人道,“萧琅行刺本宫,大家有目共睹,拿下他,就地处决!”
不知是不是伤口发作,他竟觉得喘不过气,仿佛血液倒流,经脉寸断似的,头昏目眩,目光所及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它们自己动了起来,越转越快,快到顾晏生跟不上,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身边的人连忙扶起他,周浩然也顾不上萧琅,转身先照顾顾晏生,他刚蹲下,手腕便是一紧,顾晏生指尖用力到发白,“杀了他,替我杀了他。”
话刚说完,人又倒了下来,被太子亲兵轮流背着下山,回宫宣太医医治。
那时无双刚安置好皇上,转头就发现太子倒了下来,身边没一个能主持的人,他便抛下皇上,亲自过去伺候。
顾晏生的情况很糟糕,昏迷不醒,仿佛没了知觉似的,睡的太安详,安详的有点像——死人。
无双不敢怠慢,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给他擦洗伤口,太医来时已经换了五盆。
太医方才在养心殿伺候,皇上也受了伤,比太子严重,纵然已没了权威,可他依旧是皇上,须得先紧着他,他那边处理好才勉强来了几个太医给太子诊治。
不知是医术不够,还是太子的情况比较特殊,太医诊治来,诊治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是什么病,也没个着落,只将病因推到胸口的伤上,道是萧将军的剑上覆了脏东西,感染了伤口。
可太子常年用药,身体极好,自身便带有免疫力,寻常的毒啊,脏东西,都不可能感染到他。
无双跟了他许久,从来没见过他生病,受伤,骨折,伤口都比一般人好的快,且不会留疤,这样的太子,怎么可能是因为感染了脏东西昏迷不醒?
说是剑伤也道不通,太子从冷宫废子一路走来,哪次伤不必这次严重?
其实什么原因,无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是因为何公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会有人跟他说来龙去脉,无双已经知道了九成九。
太子是因为何公子跳崖,生死不明,才会变成这样,他心里清楚,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从崖上跳下去,九死一生。
这次跟以往不同,生机渺茫,太子比谁都明白,所以才会一蹶不振,无端倒了下来。
无双做不得别的,只贴身伺候顾晏生,望他能早日醒来,不让何公子白白牺牲。
他在寝室里走动,偶尔出了正殿,会听到有人私底下讨论,说太子冷心冷肺,故意晚到,利用小情人云云。
别人说倒也罢了,竟连一起搜寻的侍卫也这般说。
无双将人叫过来教训了一顿,那侍卫不服气,“太子本就是如此,故意晚到,利用何公子对付萧将军,他今日能利用何公子,他日就能利用无双哥,无双哥也要多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无双冷冷瞥了他一眼,“私下议论太子,自己去监管处领罚。”
那侍卫还想说什么,无双陡然怒瞪过来,“不想做就滚。”
什么都不懂,就敢私自议论太子,太子最晚一个到,明明是因为在乎。
太在乎了。
别人搜寻何公子都是略微一观,便说没有,只有他带着人一块地皮一块地皮的翻,生怕漏过了一个细节。
他怕,怕万一何钰不小心倒在草丛里,或者他累了,躲在某个山洞里歇息,如果他没有及时找到人,也许何钰就会睡过去,所以他找的最仔细,恨不能将树上,水里,天上,全都找一遍。
做事细心了,速度自然慢,其他人跑的越快,越说明不在乎,应付了事一样,随便找找,只有太子是真心的,却被人说是假心假意,故意晚到,利用何钰,好除掉萧将军。
太子这人太闷,如果没人懂他,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任由别人误会。
无双跟了他几年,听不得他被别人污蔑。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将悲伤快乐写在脸上,也有人藏在心里,憋的厉害了,郁结于心,伤了脏肺,再加上外伤,才会蓦地爆发,一病不起。
何公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重要到没了他,便直接撑不住。
真的没了()
所有人都看不透他;只有何公子能看透;他俩之间心意相通;没有误会;也没有间隙;如果何公子还活着;一定不会怪太子;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太子心里什么地位。
或许比太子自己还重要,如果可以的话;太子宁愿死的人是他自己,何钰已经塞满了他整个胸膛,是他内脏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似的;不可或缺。
人如果不呼吸就会死,太子亦然;没有了何公子;他担心太子也会死。
不知是不是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无双心中刚有个想法;便听到有人说太子不见了。
无双一惊,连忙跑进寝室瞧了瞧;果然,没有太子的踪影;他不知去了哪;什么都没带,连外衣都没穿,无双给他挂好的衣裳还在架子上,分毫未动。
太子最在乎仪容仪表,每次连头冠佩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走路时腰间的玉佩便跟女子的步摇似的,会叮当响,考验的是男子的仪态,太子腰间的玉佩总是一成不变,响的次数都有节奏,从来没出现过衣衫不整的情况。
竟不穿外衣,抛下太子的身份,就这样走了出去,太不像他。
反常即为妖,无双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甚了。
太子该不会是追随了何公子?
无双被这个想法吓到,却越想越觉得合理,太子就是这样的人,何公子死,他一定不会独活。
弄不好现在就在昨天晚上的那座山上。
顾晏生确实在那座山上,只是跟无双想的不一样,他越往上爬,便越开心,直到上了何钰昨晚站的崖边,心才完全放了下来,嘴角勾起,惬意的表情越发明显,像个孩子似的。
他一路游山玩水,闲逛一般,出发也没比无双早太多,无双全力赶路,跑的比他快很多,几乎是他前脚刚到,无双后脚就来了。
“太子,快回来,不要做傻事。”无双下了马,将马儿随意栓在一边,紧张喊道。
“昨天周副将也是这样喊的,叫何钰不要做傻事,何钰还是做了。”顾晏生站在崖边,没穿外衣,只披了一件披风,风吹起,衣摆飘飞,两袖鼓鼓。
“我想试试,何钰当时是什么心情?为什么突然就跳了下去?”
他不解,“无双,你了解何钰吗?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会自杀吗?”
“何公子自强不息,自然不会跳崖自杀,但是”无双话没有说完。
“但是昨天的情况太特殊,先是被萧琅射了一箭,不跳就会落到二哥手里,不想被挟持拖累我,所以跳下去是吗?”顾晏生替他把话说完。
无双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别的都没错,情况也确实危急,可我始终不相信何钰是那种为了别人甘愿牺牲自己的人。”
即便那个人是他也一样,何钰不会那么傻,在明知道尚有生机的情况下跳下去。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周浩然,周浩然一定会救他,只要安心当个人质,被挟持着,等他赶过来救便是,为什么一定要跳崖?
说不通,实在说不通。
“以何钰的脾气,坏心眼多,他自己不好,肯定也不会让我好,留着当个人质,乖乖被挟持,看萧琅为难我,岂不是更好?”
“他怎么可能这么高尚?”顾晏生如何都想不通。
“太子,无双昨个儿虽然没在,但我听说是二皇子动了私心,不听萧琅的话,执意要杀何公子,何公子不想死在他手里,所以才会”
顾晏生身形一颤,似乎站不稳一样,长身玉立,宽大的衣袍随风飘荡,越发显得单薄。
才一夜而已,太子似乎又瘦了。
他每次瘦了,胖了,都是因为何公子,自己不会说,无双只能观察,如果他心情好,就会不自觉多吃些食物,人瞧着明显精神,如果他突然瘦了,经常只吃一点,那肯定是又跟何公子吵架了,亦或者何公子做了什么,惹得太子不高兴。
何公子这人风流惯了,时不时跟女子勾肩搭背,逛个青楼,都是平常事,可苦了太子,他每次行为不检点,太子都会好几天没胃口,憋惯了的人不会说,但是明显看着不一样,在何公子面前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常论之,实际上心里有多难受,怕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无双身为下人,不好明说,只偶尔会提醒何公子,太子最近又瘦了,何公子再聪明也想不到那方面去,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本能会多来几趟,带些吃食,送些甜点之类的,他来的多了,关心也就多了,太子自然会胖回来,人明显感觉不一样。
但他还是不会说,将一切憋在心里,做他的伴侣很轻松,什么都不用管,不用问,因为太子太懂事了,不让他操一丝一毫的心。
都说懂事的孩子让人省心,可也让人心疼,身在其中,太子看不透,何公子也看不透,他这个旁观者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太子节哀。”这时候本该安慰安慰太子,但太子不相信何公子死了,他怕这人傻傻的等,空欢喜一场,无奈戳破现实。
“何钰没有死。”顾晏生指了指山江大川,“你知道这里是哪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被追杀时爬的那座山,一半在京城内,被圈成了狩猎场,这里是另一半,在京城外,山脚下有个农庄,我们曾经借住过几晚,那农妇是个爱慕虚荣,贪财之人,误以为我给的玉佩是假的,对我们很差,隔天将玉佩拿去当了,才对我们改观,不信你去问问,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他就像证明何钰还活着似的,难得啰嗦,说了一大堆废话,“我在对面中了一箭,何钰一直拉着我的手,天气太热,手心出了汗,拉着拉着那手就会松开,每次何钰都会及时发现,重新握住”
他的手太暖的,暖到顾晏生不忍心放弃。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我胸口好疼,可我依旧走到了最后,我可以,何钰丝毫不比我差,一定也可以。”
他又指了指崖下,“这崖下有条河,何钰知道,他跳下去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活着。”
“跳崖是他的退路,并非死路。”
顾晏生当即下令,“即刻起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全力搜寻何钰的下落。”
原来只有周浩然和他的十五万太子亲兵在搜,人好像不够,还要再多派些人手,再多一些
无双蹙眉,“太子,不可啊,何公子如今是逆叛一党,朝廷的钦犯,这么光明正大去搜寻他的下落,只怕朝廷那帮人又要议论纷纷了。”
“谁说本宫搜的是何钰,本宫找的是何钰手里的虎符,何钰身为叛党的重要人物,定是知道不少东西,听说他手底下还有许多藏起来的财富,可以充为国库,为国效力,叫他们务必活捉,有个闪失,小心项上人头。”
无双明白,行了一礼后退走,吩咐跟过来的人照办,顾晏生指了指他,“我要你亲自去办。”
他这么说,无双开始以为是相信他,谁料太子单纯是想引开他,自己亲自去查,他一个人,谁都没带,无双不放心,遣了十几个人远远跟着,不要打扰太子,太子需要静静。
事后无双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引开他,一个人查,因为他想从崖上跳下去,走一遍何钰走过的路,证实自己的猜想。
如果无双在,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虽然无双不在,不过无双留下来的人还是不让他这么做,顾晏生刚往前走了几步,那些人便拦了过来,可惜事与愿违,离的也太远,没能阻止,叫太子直直跳了下去,十几人不敢怠慢,只留了一个人通风报信,其他尽数跟着跳了下去。
下饺子似的,砰砰砰的声音不断,无双刚走没多久就接到了消息,太子跳崖了,他心中一跳,当即将手边的活交给别人,自己亲自带人去救太子。
不敢走崖边,怕掉下去摔晕,就算太子的猜测是对的,底下有湖,可这里是悬崖,那么高,即便摔不死,也会摔晕,到时候别提救人,自己都会搭进去,所以他要从崖下入手,沿着湖搜寻。
也幸好来时骑了马,速度快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