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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脚无眼,你挨一下,我挨一下,打着打着就乱了,招式全无,耍无赖似的,你揪我衣领,我抓你头发。
顾晏生就跟不会疼的瓷娃娃似的,何钰打在他身上,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自己不行,受不住疼,初期占尽优势,渐渐的落在下风,被顾晏生骑在身上。
“打脸绝交。”
顾晏生动作一顿。
何钰砰的一拳打在他脸上。
顾晏生被那一拳打蒙,捂住脸吃惊道,“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何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弯腰去拉他。
顾晏生松开捂住脸的手,露出青紫的半边脸。
“噗!”何钰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他强忍着笑意,把顾晏生拉了起来。
“擦点药吧。”把人打成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何钰从身上摸出一瓶药,丢给顾晏生,顾晏生伤在脸上,自己看不到,先前挨的那一剑也在背后,上药不方便。
那药被他拿在手里,也不用,青着脸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
何钰一把抢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他把顾晏生按在板凳上,拉下衣物,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蝴蝶骨的位置多了一道血痕,很浅,也不长,不过肯定很疼。
何钰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他记得小时候父亲让他咬破手指头按手印,那伤疼了好几天,顾晏生这个最少十天半月好不了。
“疼就喊出来。”药是粉末,倒在伤口上可以很快结疤,滋养身体,让破口的地方好的更快。
何钰洒的急,很多粉末掉进顾晏生的衣物里,他往下拉了拉,又用袖子把多余的擦掉,凑的近,一眼瞧见细腻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半藏在衣物里,往下拉还有很多。
“怎么弄的?”何钰摸着其中一道问。
他指尖微凉,冻得顾晏生一个激灵。
“母妃发疯时打的。”
有用枝条抽的,也有用烧过的棍子烫的,他母妃发病时千方百计想弄死他。
何钰倒抽一口凉气,“她怎么忍心?”
这真的是亲生的?
下手也太狠了。
他也有母亲,且疼他爱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捧给他。
父亲从外地给她带的玉镯翡翠,亦或者是什么上好的绫罗绸缎,就算何钰戴不了,也用不上,母亲还是会给他留着。
他小时候练功受罚,晒的头晕眼花,自己还没怎么样,他娘先受不了,求着他爹让他停下,他爹不肯,便干脆打着伞跟他一起晒着。
母亲身体不好,禁不住折腾,何钰心疼她,往后便很少顶撞他爹,即使受罚,也是关起门来挨罚,免得被娘亲发现。
不过娘亲聪明,还是被她检查了出来,唠叨半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偶尔何钰会烦她,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多幸运。
原来并不是全天下的母亲都会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儿女,也有例外。
“肯定很疼吧?”这已经不单单是身体方面的伤害,还有心理上的吧?
难怪总感觉顾晏生某些方面不太对劲,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水底下挣扎,顾晏生面上居然丝毫不变,老成的有点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以前他以为是杀人杀多了,现在才发现不是,是经历的太多,已经麻木,无论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真正的心如止水。
“习惯了就不疼了。”
这事还能习惯?
何钰无法理解,“恨吧?”
顾晏生摇摇头,“不恨。”
他母妃并不是一直那么坏,偶尔病好了,就像平常人一样,会给他纳鞋。看衣服破了,给他缝好,还喜欢把下巴搁在他脑袋上,给他讲故事,陪他下棋。
所以不恨。
何钰冷笑,“也就是你,要我早就弄死了。”
就算是亲娘,也不能这样,这是虐待。
顾晏生摇摇头,“你不懂,母妃于我而言,就像一盏灯。”
即便十天里面有九天是坏的,但是为了那一天,他可以忍受另外九天。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有了觉得烦,没有才知道珍惜。
顾晏生没有,所以很珍惜,那一天会让他觉得,吃了九天的苦都是对的。
何钰想起第一次来景南宫时床上的尸体,这厮当真变态,母妃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还将她放在床上,自己盖脏被子,把好的留给母妃。
不知道该说他懂得感恩呢,还是纯粹的心理阴暗,反正这毛病要改。
“我看你就是缺爱。”何钰觉得他没别的毛病,就是单纯缺爱。
这也是他的弱点,只要把握的好,说不定可以拿捏他。
何钰弯下腰,帮顾晏生把药上好,衣服拢回原样,又看他穿的单薄,索性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他来时风正大,元宝给他准备了狐裘和暖炉,何钰嫌碍事,一个没带,不过穿的还是很暖和的。
那外套里面缝了一层毛,挡风又暖和。
顾晏生感觉到了,回头看他,那双古井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不解和疑惑。
何钰站起来,“穿得太厚,活动不开,你先帮我穿着,别拖了地,弄脏了要你赔。”
说实话,脱外套给姑娘这事何钰没少干,这还是第一次脱衣服给少年,过不去心中那道关,别扭极了。
他转念一想,把顾晏生当小姑娘不就好了,于是那点几乎没有的尴尬不适感也在慢慢消失。
“还是接触的人太少了。”顾晏生的圈子不算大,又偏偏在皇宫这个打磨人的地方,说是大染缸也不为过,他在这里几乎接触不到好人。
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哪有时间对他好?
没有人对他好,他自然感受不到,于是母妃稍稍对他好那么一点点,他就满足的跟得了全世界似的。
就是缺爱。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什么都会有,别人也会拼命的对你好。”何钰撸起袖子,给他抹脸,“头”
他要抹的只有半边,但顾晏生总会歪头看他。
“以前我娘也这么给我上药。”
他被坏的娘打了,身上留下伤害,好的娘就以为他被人欺负了,心疼的不行,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掉泪。
所以有时候顾晏生觉得,挨再多的打都是值得的,至少有人肯为他哭。
何钰撂担子不干,“敢情是把我当你娘了?”
难怪刚刚看他的眼神这么古怪,瞧的何钰慎得慌。
“我娘比你温柔。”
何钰:“”
你这么说话会被打的我跟你讲!
带公主玩()
何钰把药瓶往他手里一丢;冷哼道;“你自己擦吧。”
他原先过来;是想教顾晏生旁的功夫傍身;后来气不过比了场武;结果发现顾晏生根本用不着教;在他面前用过一次的招数他都能记住。
“食盒待会递给我。”
酒菜和食盒都是凤秀宫的;有凤秀宫的花纹印记,天黑顾晏生看不清,但是搁在这;不要一天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其实何钰怀疑他已经知道了,因为刚刚离的很近,他能看清顾晏生的长相;顾晏生肯定也能看清他的。
不过他俩之前从来没见过面;即使看了他的长相,搞不好也认不出他的身份;除非之前了解过他。
看他对丞相之子的评价;中肯表面;说明并不了解;顾晏生现下恐怕还在迷里雾里;猜测他的身份。
何钰跃上墙头,他一个人还好;带着食盒不方便,所以要顾晏生帮忙。
顾晏生收拾了一下;抬着食盒的底部;举起来还给他。
何钰弯腰去拿,那食盒纹丝不动,他用了点力,还是拉不动,一抬头,发现顾晏生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今天谢谢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好像有朋友了。”
朋友?”何钰嗤笑,“谁跟你是朋友?”
他用力一拉,将食盒夺了回来。
“你应该叫我舅舅。”
何钰一跃从墙头跳了下去,也没走,半倚在墙上听那边的动静。
“我都没朋友,你还想有朋友?”
说来尴尬,何钰至今为止没有一个朋友,他也算是重臣之子,吹捧拥趸他的人不少,但要说真正谈心的居然一个都没有。
有些事只能藏在心里,连元宝都不能说。
他现在这个年纪,夸夸其谈政事,其实多少有些可笑,说出去恐怕会笑掉大家的牙。
怎么说也才十二岁,过了年也不过十三,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个孩子,但因为家庭原因,何钰早熟。
就像他说的一样,父亲希望他早日成长起来,能与父亲并肩作战,分摊压力,所以刻意培养他。
带他走南闯北,有事会先问问他的意见,若说错了,挨顿板子教训教训,说对了也会像模像样赏他。
何钰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挨板子这么丢脸的事自然不愿意,所以他挖空了心思赢,斗,拼,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说他是父亲刻意培养出来的,那么顾晏生就是残酷的环境刻画出来的。
一个是人为的,一个是大自然雕刻的,人为的固然精致些,但大自然雕刻出来的才能久经风沙大浪摧残。
把何钰放在顾晏生这个环境,何钰不一定能活,但是把顾晏生放在何钰的环境中,他只会活的更好,这就是区别。
“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朋友。”
墙后响起顾晏生如往常一样的声音,平淡中多了一丝空洞。
自从母妃死后,他便抛弃了所有的感情,只要内心一有波动,便刺自己一刀,让心平静下来,久而久之心再也不会动荡。
即便杀人,毁尸,依旧是平静一片,跳着稳定的频率,与往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是方才竟然多跳了两下,想跟这人做朋友,是不长记性吗?
从他出生到现在,被多少人骗过?
当年父皇骗他说,将来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属,结果没几天将他打入冷宫。
母妃骗他说,生儿快过来,母妃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甜羹汤,他喝完便疼了三天三夜。
母妃在旁边笑的痴癫,说总算将他给毒死了。
八皇子骗他说,你是我哥,我当然不会揭发你,转头就带了很多人打他骂他,成天威胁他。
还有德明宫的冯正,明明说了是最后一次,结果每次都是最后一次,三天跑一趟变成了一天跑一趟。
这期间还有很多人,多到磨光了他的善良,将他逼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世上哪有情啊爱啊之类的东西,应该只有利。
顾晏生拔出匕首,在手臂上割了一刀。
他刚刚犯了一个错,竟想着跟人交好。
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嫣红的血顺着切口缓缓流下,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细瞧下来颇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他那略微急促的心跳也终于平稳起来。
“天晚了,都回去睡吧。”
这是赶他走的意思?
何钰抱胸,“给你一个忠告,二皇子的舅舅萧琅前几日打了胜仗,不日便回。
传闻此人最念亲情,护短至极,若他回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翻案,你最近小心点,如果还有什么没消除的证据,赶紧消除。”
顾晏生再怎么样也只有十二,当时一定会有疏忽,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他又提醒道,“至于德明宫那个红烟,我帮你处理了。”
他那日与红烟说的话,红烟听了进去,不出三日就会来找他。
他姐姐到底是皇后,身边的侍女给萧琅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刑,只要不屈打成招,其它都好说。
何钰也是看中了红烟的潜力,且生的艳丽,给她时间成长,搞不好以后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
“正好我这两天闲着,帮你试一试萧大将军的深浅。”何钰单手拿剑,单手拿食盒,“我走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他本来把时间定在二更,哪料两箭搞不定顾晏生,临时换成四更,结果顾晏生又让他等了半个时辰,现在已经是深夜,何钰睡过一觉都撑不住,更何况顾晏生。
他晃了晃没这么动过的食盒,凤眼瞥向景南宫的高墙上。
这人性格还真是阴晴不定,琢磨不透啊。
何钰摇摇头,提着食盒离开。
深夜的月亮微圆,亮着淡淡的光,洒满一地。
顾晏生捂住手臂,血从指缝里漫出,他却不甚在意,站在高墙内沉思,身上还披着何钰的长袍,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没还。
夜色幽幽,冷风穿透衣物刺来,顾晏生拢起衣袖,看了一眼伤口。
切的比何钰那刀还深,最少要疼几天,是他故意的,只有这样才能记住教训。
疼的狠了,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它的,是他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若想成大事,只对别人狠不行,要对自己更狠。
顾晏生垂下眼眸,几步回了房间,没点蜡烛,也看不见屋内的东西,但房间总共就这么大,他住了那么多年,即使闭着眼也能知道哪是哪。
“娘。”他从厨柜里拿出药抹在伤口上,又用纱布简单包扎一下。
“你说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情绪?”
“只要不哭不笑不就行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
何钰让他忆起了以前,说不清都是什么,反正乱七八糟,堵的心口难受。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放弃不该存在的情绪,难过和伤心,胆怯和仇恨,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并没有一丁点的用处,还会影响效率。
手臂上的伤抹了药,疼的不那么厉害,冰凉冰凉,竟觉得有几分舒坦。
大抵是习惯了。
顾晏生铺了席被,和衣而眠。
另一边的何钰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凤秀宫。
凤秀宫还是老样子,除了几个值班的太监丫鬟,静悄悄一片。
元宝坐在门口,头倚在墙上,身上盖着何钰的狐裘,睡的香甜。
外面刮着风,冒着寒,他本可以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睡,偏偏要出来博同情。
何钰踢了他一脚,“少爷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起来迎接?”
元宝一个激灵爬起来,脸上丝毫看不出睡意,“少爷回来了?”
他赶忙把狐裘拿在手里,作势要给何钰披上,何钰嫌弃挥开,“上面都是你的口水,你自己留着吧。”
元宝吓了一跳,少爷这件狐裘可是从东北极寒之地运过来的,珍惜异常,要是被他留下口水印子,即便少爷不说,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元宝稍稍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没有啊少爷。”
蠢。
何钰先一步进屋,元宝紧跟其后,还在纠结狐裘上有没有口水的事。
“去将炭盆端来。”何钰一直清醒着,身上倒是不冷,但元宝睡在外面,天寒地冻,醒来瑟瑟发抖。
这厮不长记性,每次都来这出。
何钰记得小时候他被父亲罚跪祠堂,夜里也是这么冷,元宝就倚在不远处的柱子旁等他。
夜深人静,他忍不住困意睡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时不时打个冷颤,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叫他回去他也不回,坚持在旁边等着,弄的何钰满满的罪恶感。
他小时候倔,喜欢跟父亲顶嘴,父亲一言不合便将他打发去罚跪,跪服了为止。
何钰自己没怎么样,反倒连累了身旁的人,他母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