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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殷红的血水慢慢地从花瓣下溢了出来,顺着溪流缓缓地朝下游流去,就像一条牵住两人的红线。
等到鲜血和花瓣散尽时,水中只剩下一件鲜红的喜服还有一把朴素的匕首,莫离和杜苏若已经永远消失了。莫离说得对,这下他和杜苏若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绛月见我盯着水中的东西发呆,一勾手,将它们吸了出来。
我接过了这两样东西,把匕首收到袖子里,又把喜服重新扔回了小溪。清澈的水流立刻卷着喜服向前翻去,像一抹鲜红的血。
我跟着喜服,沿着溪岸慢慢地送着他们。山谷并不是很长,走了十几分钟我便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几丈高的大溶洞,那几条小溪终于在这里汇合成了一条颇为宽阔的小河,然后欢欢喜喜地带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流进了黑暗之中。
我站在洞口,痴痴看着流水。
绛月跟上来,从后面伸出双臂搂住了我,然后就这样一直默不作声地陪我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说道:“站久了对孩子不好,坐一会儿吧。”
哭得太多,我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但我还得解决一件事。
于是我冷冷地问:“事事难料,人说没就没了。绛月,如果我们打不过孟齐峰,我自是带着孩子和你死在一起,这样反而简单。如果我们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绛月将头伸到我旁边,脸上带着一丝顽皮的笑:“谁说我们逃不出孟齐峰的手心了?我可是绛月公子。”
他的笑看得我心烦:“那么,出去以后怎么办呢?”
绛月直起身体,慢慢地将我扳了过去,然后用那双豁亮的金眸郑重地盯着我:“孟书,我们成亲吧。我去跟百里飞墨说,我会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让百里家不丢面子。”
听到“成亲”两个字,我不知为何浑身一麻,随即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
“想来你就来,想走你就走,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想要你就要,想不要你就不要,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别人的。你这个自私混蛋,以为什么都是你的吗?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吼了出来。
听到噪音,宝宝不满地踢了踢我的肚子。我血冲脑门,低头冲着自己的肚子骂道:“小子你给老娘安分点,老娘说话,不许插嘴!”
宝宝很识相,乖乖地停止了声援行动。
绛月急忙蹲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肚子:“孩子别怕,你娘刚刚遇到伤心事心情不好。”
我烦躁地朝后退了一步:“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说着,眼泪不知为何又滚了下来。
奶娘早上还活生生的,下午就化成了一滩血水永远留在了这里。以后,她再也不会眨着那双精明的眼睛给我安排着安排那,再也不会叉腰教训我,也再也不能给我挡风挡雨。想起他临走前那个无奈的眼神,我简直要痛得吐血。
奶娘和飞墨都那么宠我,迁就我,我却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看到我的反应,绛月站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孟书,你别难过了,人都会死的。”
这话如火上浇油一般,气得我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冷血怪物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你怎么知道亲人去世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说着,我发疯一般地在自己的脑海中寻找悲剧发生的原因,想翻出绛月与它的关联好借机骂他一顿。可找了半天,我发现这件事竟然跟绛月无关。这个发现憋得我都快疯了,因为我身边发生了太多事情,只是大哭根本不能让我好过半分。
看我不对劲,绛月一把拥住了我。
我终于找到了机会,一面疯狂地捶着他的肩膀一面大骂:“我真傻,我真傻,你根本把我放在心里,又怎么会把我的亲人放在心里?”
“谁说我没把你发在心里?”尽管我捶得震天响,绛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聂烟雪心中没别人,只有你。书,你别激动,别伤到了孩子,我随你骂。”
我停止了捶打,呆呆地望着他:“聂烟雪?”
他点点头,望向我的眼睛清澈而明亮:“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用,我都快忘了,不过以后它是你一个人的。”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泪如雨下:“可是我害怕。”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道:“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我再也撑不住了,终于两腿一软,将自己的所有重量都扔到他身上。
这里的谷风没有半点规律可循,卷得地上的花瓣像蝴蝶一般漫天飞舞。但这边的桃花都被奶娘吸掉了,所有的桃花都是离树花瓣,虽然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美丽的颜色,可过几天却注定要凋谢。
不过我喜欢这种短暂的美丽,喜欢得渐渐停止了哭泣。也许也是因为这几天我哭得太多了,实在是哭不动了。
烟雪搂着我坐在如梦似幻的花雨中间,轻柔地替我揉搓着哭得发凉的双手,偶尔抬起头望着我傻乎乎地笑,也不说话。
其他人都很识相地呆在山谷的另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珠女拿了一个油布包递给烟雪,又转身离开了。
烟雪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堆小巧的包子。烟雪拈起以一个,凑到我嘴边:“张嘴,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你得吃点东西。”
我顺从地张开了嘴巴。
“乖。”烟雪夸着,将包子塞进了我的嘴巴,“者童做的包子,很好吃。”
可我哭得嘴巴都麻了,一点都尝不出包子是什么味道。
喂完我,烟雪又拿起一个包子往自己嘴里送。
他吃包子的样子很优雅,一手拿着包子,另一手小心地拉着袖子,坐得端端正正的。先咬一小口,专心致志地嚼着,待咽下去以后再咬一小口,一个小小的包子他竟然咬了十多口。
察觉到我再看他,他扭头不解的看着我。
他的墨色长发顺着洁白的外袍一直往下垂,发顶上还停着一片粉红的花瓣。这一动,那片花瓣便滑过他温润如玉的容颜,飘落在他的袖子上。
除了他嘴边的包子味,所有的一切唯美如画。
慢慢地,画中的神仙将脸凑了过来,吻住了我的唇。双唇相接的感觉,如深山老泉般甘美,又如陈窖般火热。
这个吻是烟雪吻技最差的一个吻,但足以让我沉醉其中,暂时忘记现实中的所有一切。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怒吼:“孟书,到哥这边来!”
我们赶紧分开,一齐朝那人看去,只见大哥手持大刀,正怒气冲冲地站在拐角处盯着我们,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烟雪拉着我站起身,诚恳地对大哥说道:“哥哥,我们”
“王八蛋!”大哥愤怒地打断了烟雪的话,歪歪倒倒地飞到了我们面前。
烟雪一闪身挡在我前面:“哥哥,孟书已决定和我在一起。”
大哥没有答话,而是咬牙切齿地抬起手,一拳朝烟雪挥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响,我呆住了,烟雪竟然没躲。
大哥伤得太重了,才挥了一拳就已经喘成了一团,但他还在气喘吁吁地大骂:“王八蛋,你到底对我妹子做了什么?”
挨了一拳,烟雪仍然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嘴角的血丝也不擦:“我要和孟书在一起。”
“去死——”大哥怒吼着,又朝他挥了一拳。
烟雪还是没有躲,只是微微晃了晃头。未几,他抬起头,对大哥说道:“我要和我的女人在一起。”
“我砍了你个畜生!”大哥急红了眼,怒不可遏地抡起了手中的刀,可他刚举到一半,烟雪就抬起左手,用手中的扇子顶住了他的胸口。
“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杀了百里飞墨,但我没杀。我只想和孟书在一起,哥哥,别逼我。”
弦寄余音(37)()
看到冲突一触即发,我赶紧上前一把拨开烟雪的扇子,挡在了他们中间。
大哥沙哑地吼道:“你走开!”
我摇了摇头,现在我满脑子浆糊,在很多事情上自己很迷茫,也不想多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我成全你,让你和这个大恶人在一起?”
我忽然有点怕,又有点难受。
看我不回答,大哥气得太阳穴处都蹦起了青筋:“我死都不答应,我是你哥哥,我对你有责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妹妹万劫不复。我告诉你,你要是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孟凡景再不会认你,孟凡烈再不会认你,我也再不会认你。”
听到这,我慢慢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那些已经开始发蔫的花瓣,眼睛不知为何模糊了起来。
“你还执迷不悟!你不能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想当初你臭名昭著,是谁堵上自己替你正名?你几次陷入绝境,又是谁救了你?飞墨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不能对不起他。”
“还有,你想看到你的孩子跟着这个恶魔,整天学怎么杀人吗?你孩子可是未来的百里家主人啊,抬起头,说,你这个自私的娘是不是想赔上你孩子的一辈子去跟着这个魔鬼?咳咳咳咳咳——”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眼睛看着咳得连刀都放下了的大哥,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到我的动作,旁边的烟雪脱口而出:“孟书。”
我没有看他,而是等大哥的咳嗽稍微缓了一些才慢慢地说道:“哥哥,飞墨是好人,非常好”
大哥艰难地打断了我的话:“别跟我讲这些,嫁给飞墨是你自己选的,不能因为你的自私就反悔,天下没有后悔药。我跟你说,你虽聪明,但极不懂事。哥哥比你懂这些,妹子,你爱的不是绛月,而是飞墨。以后慢慢你就明白了。可现在你千万不能铸成大错,否则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你和绛月在一起,天地难容”
说还没说完,大哥忽然浑身一震,倒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急忙蹲下察看他的伤势,还好他只是晕了过去。我抬起头,气愤地问道:“你干什么?”
烟雪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你现在不太正常,我怕你被他影响。再说他太激动对他养伤也不好。”
我知道烟雪不会对大哥下重手,但也不会让我弄醒大哥让他继续说下去,只好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被他影响?那我怎么确定刚才我没有被你影响呢?烟雪,我觉得很累,我很累。”
烟雪收好扇子,伸手将我扶起:“孟书,你现在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飘落的花瓣,低声道:“可拥有的东西越多,责任也就越大,怎么还能像以前那么逍遥?”
烟雪轻轻地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喟叹:“孟书,跟着我,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
他身上的气息总是那么特别,竟然让此刻的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不过我已不会轻易被他蛊惑。
“你在骗我,你又不是神。”我笑道。
“我没骗你。”他辩驳道,“我怎么会骗你?”
此时几个凌月宫宫众走了过来。
烟雪直起身体,示意他们将大哥扶起来。几人领命,扶起大哥退了下去。随后烟雪望向我,唇角荡漾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走吧,有事等脱了险再说。”说着对我伸出了手。
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来到山谷的另一边,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好启程了,狐狸仍然躺在老地方,还是昏迷不醒。
我心一软,撇开烟雪向四周的人请求道:“请哪位大哥扶一下武公子。”
听到我的话,大家都看着烟雪,等他的指示。
烟雪淡淡地一笑:“我说过,别管他。”
我摇了摇他的手,拖长了声音:“烟雪——”
把狐狸留在这怎么行,他伤得这么重,那样做不是让他等死吗?
烟雪仍笑:“珠女。”
珠女点点头,走到狐狸身边,将手伸进了袖子。
我正纳闷,珠女突然掏出了一条红白相间的活蛇,悬在狐狸头上。我见状,刚要说话,烟雪却摆了摆手。
那条蛇扭曲着身体,吐着猩红的信子,离狐狸的鼻子越滑越近,几乎马上就要碰上了。忽然,狐狸猛地睁开了眼睛,敏捷地往边上一滚。
烟雪笑出了声:“你看,他这不是好了么?”
我也想笑,可看到狐狸那苍白的脸,我的笑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狐狸悻悻地站起身,狠狠地盯了大哥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越过我们,走到山谷的另一头去了,背影孤独而落寞。
想起狐狸未泯的良心,我于心不忍,对烟雪说道:“能不能给他留一点药?”
烟雪敛眸:“你对很多人都很善良,对我却不是那样。”
我语噎,呆呆地看着他。
临近黄昏,谷底渐渐泛起了一层混沌的黑,黑得让人胸口发闷。岩壁上上的山桃花正在夜晚的谷风中随风招展,一片接一片,像一朵朵妄图脱离黑暗枷锁的红云,有些令人压抑。可烟雪身上的白衣在这片混沌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周围的混沌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见我半天没反应,他忽然一用力,将我拉到了他怀里,然后一抬手把一瓶药扔进了草丛。
我的头挨在他的胸膛上,看不到他的脸,只听见他宠溺地说道:“可我总是拗不过你。”
未等我反应,他已搂着我的腰,穿破淡淡的花香,朝上升去。
从谷底到岩壁中间的洞口并没有多高,我还以眨眼功夫就能到地方,可烟雪飞到一半忽然揪着岩壁上灌木停了下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安地看着他:“武功退得很快吗?”
他抬头笑了笑“放心。”说完,他脚一蹬,终于带着我飞到了洞口。
这个洞口和我们刚才下来的那个洞口是对称的,上来后再往下看,山谷和来时一样,又是一片云雾缭绕,瀑布轰鸣。只是现在,山谷中多了杜苏若,莫离,还有一只狐狸。
我暗暗对他们说了一声“再见”,然后扭头对烟雪说道:“我们快走吧。”
这边的洞窟结构和那边的洞窟结构很相似,但在暗河边多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小道。我们一行人沿着这条小道走了进去。
可能是受了太多惊吓,我的肚子这几天一直怪怪的,一会收紧一会放松。刚才烟雪在半空中的那个迟疑,让我又添了一个新品种怪症——强烈地想方便。可周围除了珠女以外全是男人,在这种封闭的洞窟里,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好意思说呢?
正当我努力强忍尿意的时候,烟雪忽然一挥手,让大家停了下来。
珠女会意地将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扔,只见“哗啦”一声,火光隐约映出了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片很大的地下湖泊,湖中直直伫立着一根根粗大的钟乳石。湖上的洞顶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湖面本来应该很安静,但被刚才珠女扔的那个火把砸出了一圈圈的波纹。火把浮在湖中央,上面的特殊燃料仍然在熊熊燃烧。
火把旁边就是一根钟乳石,孟齐峰一动不动地立在钟乳石那细小的顶端,正冷冷地看着我们。他的头发乱蓬蓬地散着,乱发下是一张阴沉沉的脸。衣服破破烂烂的,两只手臂上各套一只泛着寒光的亮银爪。
“孽种,”还没等我们说话,他突然冷冷地开口问我,“你娘呢,我知道她已经活了。”
烟雪搂着我往边上让了让,淡淡地替我答:“毒鬼给自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