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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万分之下,我灵机一动,大声冲六星台喊道:“娘,救命啊,奶娘和爹爹要杀我,娘,救命啊——救救女儿——”
听到我的话,奶娘一个激灵,猛地伸出手拦住了正朝我走来的孟齐峰:“老爷,如果夫人醒来和平常一样,你想好怎么跟她交代这丫头的事了吗?”
孟齐峰冷哼一声:“我自然有办法骗过她,不用王妈操心。”
“我不操心,我只是担心夫人难过。”
“前辈,她不会难过的,因为即使她活过来,她也只是一具魔尸,只知杀人饮血。”
听到这道温柔而有力的声音,我忙惊喜万分地朝洞口看去。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人,打头的绛月神情恬静,可他的头发和披风却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飘扬着,使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势。
我正要喊他,眼睛忽然瞟到了他身后的珠女,心情又迅速低落了下去。
“你走,”我冷冷地对他说道,“不关你的事。”
绛月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仍然微笑着跟奶娘说道:“前辈,您在魔门待过,应该知道魔尸是什么。您真的想让杜,我岳母变成那个样子?”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学习世俗知识?
听了绛月的话,奶娘疑惑地问孟齐峰:“是吗,如果苏若活过来,她会是魔尸吗?”
孟齐峰一仰嘴角:“我的妻,关你何事。”说着,他猛地扭头恨恨地看向绛月,“还有你,我已经放了你一马,你干嘛还来多管闲事?”
正在这时,火焰中传出了一声悠长婉转的:“额——”
我还没反应过来,奶娘和孟齐峰已同时冲了过去,一路上响起了比鞭炮还密集的噼里啪啦拳脚声。
绛月趁机滑到我身边,将我搂了起来,然后托起我红肿的手,轻轻地吹了两下。而珠女站在他身后,眼里平静无澜。
奇怪的是我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恨她的感觉,死里逃生后什么都能看得开。
“孟书,”绛月低头看着我的手,轻声说道,“我没杀他们,但如果你让我杀,我就杀。”
我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要。”
人家是从小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我有什么资格让绛月杀了他们?
绛月抬起头,脸上漾开了一抹清新的笑:“谢谢”
忽然,他脸色一变,足尖一点,飞快地抱着我滑开。随即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再回头看时,平台已经垮了一大半,上面插着一根粗大的钟乳石。
尘土飞扬中,奶娘和孟齐峰在洞厅顶端弹来弹去打得正酣。孟齐峰亮出了一双杀气森森的臂爪,奶娘则第一次在我面前掏出了她的兵器——蟒头杖。
这两个顶尖高手对决带来的副作用简直是毁灭性的,爪与杖的每一次相拼都发着雷电一般暴烈的声响,仿佛要把整座山都吼碎似的。两人强劲的内力掀起了一阵阵飓风,硬生生将洞中的瀑布卷得左右乱晃。沉重的飙急的大水点和着断裂的钟乳石不断砸下,水声、雷声、还有落石的哗啦声,混成一片,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突然,孟齐峰一声怒吼,几十个铜尸从洞壁上那些隐蔽的小洞中应声飞出,嗜血蝙蝠一般朝奶娘扑了过去,在空中将奶娘围了个水泄不通。奶娘旁横仗招架,刚好,有一具铜尸被奶娘击中,落到我们前面,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但他随即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用那一双黑洞的眼睛审视性地看着我们。这时珠女迅速飘过来,手一扬,一掌将他打下了悬崖。
我的心不禁一紧,这么多铜尸,奶娘如何应对?可我又不想央求绛月去救奶娘,只好抬头担心地看着。铜尸群把孟齐峰和奶娘团团围住,看起来就像一个密集的球,我连他们的样子都很难看到。
突然,那个铜尸球的缝隙中冒出了一缕缕紫色的烟雾。立刻,那些铜尸在紫雾的包裹下像蜡烛一样迅速开始融化。
绛月见状连忙说道:“我们快离开这。”说着他搂起我朝天坑对面滑了过去。
我急了:“还有我大哥和芸香。”
绛月一面简短地安慰我:“放心。”一面挥了挥扇子,在眼前的瀑布上劈出了一条缝。
从那条瀑布空隙中穿过,后面是一个山洞,绛月毫不犹豫地抱着我冲了进去。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我只好搂紧了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进来山洞后,绛月仍然毫不迟疑地在黑漆漆的山洞中飞着。耳边的水声不见了,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在我的心目中他能做到所有的事情,所以他不用火把也能在黑黢黢的通道里看得清清楚楚,我并没有觉得奇怪。
追风的感觉真的很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像一只幽灵一样,毫无阻碍的穿梭在复杂的洞道中间。
忽然,绛月停了下来,轻声问道:“我怎么听见你在笑?”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还是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听者童的话?”
黑暗中的他好像笑了起来:“你说呢?”
我沉默了半响,放心地将头枕上了他的肩。
“带我飞吧。”
他笑出了声:“好。”
我什么都不怕了,如果这次熬不过去,最坏的情况不过一死罢了,那也没什么,有绛月在我身边呢,他绝不会让我孤单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但如果连绛月都保不住他,顶多我带着他到阴间当山大王嘛。
不过飞的时间太长我的身上就有点冷了。可还没等我跟绛月说,他就猛地停了下来。随后,其他几个凌月宫宫众也手持火把赶到,借着火把的光,我看见我们停在了一个黑呼呼的洞厅里。
我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
绛月抚了抚我的头发,没说话。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道凌厉的风声,眨眼之间,那人从天而降,是奶娘。她抱着一个用侍女雕像衣服包裹着的人,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上还挂着一大丝血迹。不用猜我也知道,她怀里抱着的肯定是杜苏若。
“金眼,”她用沙哑的声音急切地说道,“为什么苏若在变黑?”
我忙低头一看,只见杜苏若有一只手臂从衣服中露了出来,但那只手臂上的皮肤却是棕色的,与刚才在火焰中看到颜色完全不同。
绛月搂紧了我的肩膀,平静地劝道:“我岳母已经过世那么久了,早该尘归尘土归土,前辈,你让她安心去吧。”
奶娘狂躁地将头一摆:“你别管,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我就杀了丫头。”
我知道奶娘已经疯了,忙悄悄挤了一下绛月。
绛月微微一笑:“那请您跟着我们。”
奶娘将杜苏若紧了紧,点点头:“好。”
再次赶路,我的心情不那么轻松了。虽然我与杜苏若没什么感情,但这具身体毕竟是杜苏若的女儿。母亲的尸体就在身后,让我怎么轻松得起来。
又飞了不一会儿,耳边出现了哗哗的踏水声,接着,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水声也越来越大。终于,绛月带着我冲出洞口,在洞边一块大青石上停下了。
被强光一晃,我一阵眼花,过了几秒钟才缓过来。
顿时,我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这个洞口在山崖的中间,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从洞中流出,然后奔涌而下,扎进了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瀑布。对面不远处也是一道险峻的山崖,令人称奇的是,对面的山崖中间也有一个挂着瀑布的洞口。就好像有大力士将一条地下河拦腰折断,使其断口处变成了两条瀑布一般。
抬头向上看,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天,还有一大片黑压压的苍松翠柏。
绛月微笑着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我们上崖顶?”
绛月摇摇头:“不,我们下山崖。”
说完,他突然抱着我往后一倒,吓得我赶紧再次闭上眼睛,把头缩进了他的怀里,幸好不久我的脚就碰到了大地。
绛月用带着笑的声音说道:“到了。”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再次惊呆了。首先扑面而来的感觉是红,一片粉红。山谷外正是白雪飘飘的季节,而这里的崖壁上竟然开满了铺天盖地的山桃花。一大团一大团的烟似的粉红,像美女的身上的轻纱,将整个山谷都映得亮堂起来。
原本那两道刚劲有力的瀑布到了下边也被这柔情的美景所融化,只在下落的地方砸下两个深潭,然后就温柔地各自顺着岩壁化成两条小溪流走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弦寄余音(35)()
奶娘随后就跟了下来,她已经快急疯了,一着地就大声吼道:“金眼,快,苏若变得更黑了。”
绛月一拱手,对奶娘说道:“这边。”
话音刚落,他就飞了出去,奶娘忙欺身跟上,两人没几下就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接着其他的凌月宫公众也陆续飘然落下,其中两个人的肩上还扛着大哥和狐狸。
我赶紧走过去,帮着大家将大哥和狐狸放在草地上,然后蹲下查看他们两人的伤势。
大哥的伤在身后,只能趴着。因为失血太多,他不仅昏迷不醒,全身的皮肤还白得像白瓷一样,看得人心颤。狐狸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半躺在那里,可他的身体都在摇晃。但他仍然捧着肚子恨恨地看着大哥。
珠女掏出一粒药丸塞到大哥嘴里,一会儿,只听大哥咕噜一声喷出了一口气。接着他慢慢撑开了眼皮,虚弱喊道:“妹子。”
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强行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
他虚弱地回了我一笑,然后慢慢地抬眼看向狐狸,轻声说道:“对,对不起。”说完又昏了过去。
狐狸一点都不领情,反而盯着大哥大骂:“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绛月的声音:“你们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我扭头一看,绛月正微笑着站在我身后,眼睛却盯着狐狸。
旁边人道:“主子,属下以为他是女主子的朋友,就把他带来了。”
绛月又是一笑:“别管他。”说完,绛月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着急地对绛月说道:“我哥伤得很重,怎么办?”
大哥背上那个碗口大的伤口仍然在不停地朝外面涌着血丝,幸亏他身强力壮,才撑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绛月没有答话,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又拧开竹筒盖,将一种黑色的液体倒进了大哥的伤口中。立刻,那种液体就咕噜咕噜地冒起了大气泡,然后越涨越高,直到完全将伤口填满。接着,黑色渐渐变淡,直至褪成了棕色,就像在大哥背上打了一个补丁。
做完这些,绛月扭头对我一笑:“止住血就好办了,放心,珠女身上还带着一些药,哥哥一定能熬过去。”
我满心感激:“多亏你有这种东西,谢谢你。”
绛月将盖子拧好,把竹筒放回了袖子:“来见你,自然得准备好这些急救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鼻子一酸,差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伸手抱住他,可刚一动作,我的眼光就瞥到了在不远处躺着的狐狸。
自从绛月下了命令之后已经没有人照顾他了,于是他只好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用手按住肚子,似乎连给自己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我扯扯绛月,用下巴往狐狸那一指:“还有武芸香呢。”
“管他作甚?他的伤一好就会杀你哥哥,再说他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我摇摇头:“可他刚才救过我。”
“所以我才让他活到现在。”说着绛月站起身,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到我身上。
我知道再求绛月也没用,只得走到狐狸身边自己想办法。狐狸肚子上的伤口很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还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我没有学过医学,看到这么重的伤简直不知如何下手。
“芸香,”我问道,“我想用东西给你堵住这个刀口,你看行不行?我没给人包扎过我也不知道啊。”
狐狸无力地瞟了我一眼:“管你怎么弄,只要让我不死,我还要报仇。”
我脸一沉:“报仇报仇,再说报仇,连我都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都伤成这样了狐狸的嘴还贼拉硬,“原来,原来你是仇人,仇人的女儿。不要你,管。”
我恨得牙痒痒,又不能不管他:“你这只臭狐狸,快说,用布堵住行不行?”
“为,为,为什么,叫我狐狸?”
没想到他奄奄一息,竟然还有功夫跟我较真。
这时,一旁的绛月轻轻挑了挑眉梢:“孟书,你别管他,等他到了阴间才发现他找错了仇人,那时才有好戏看呢。”
听到这话狐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我的披风领,挣扎着翘起身体看着绛月,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亲眼看到的,是江新。那年他还是魔君,后来成了魔尊。不是山贼,是他,我知道,他没死。”
他这一激动,伤口处的鲜血更是哗哗地往外淌。
绛月嫣然一笑:“武芸香,你知道现在的魔尊是谁吗?是当朝天子。那小子觉得别人难控制,干脆就自己当起了魔尊,一直以来魔门都只是天子的工具。现在你明白了吧,到底是谁杀了你全家?以前的魔尊江新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狐狸愣住了,连眼睛里的光芒都陡然散开。
绛月还不罢休,走过来从扇子托起了狐狸的下颚,貌似惋惜地叹了叹气:“你本事不差,可惜太笨,忙活了那么久,竟然连谁是仇人都没弄明白,要是早点遇到我,也不至于今天死不瞑目。唉,还有你爷爷武青松,他真以为付寒君是吃素的么?”
付寒君是当今太上皇,也是武家灭门时的在任皇帝。
“噗——”狐狸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然后就翻着白眼在地上抽搐,伤口处的流血量也猛地增大。
而绛月则轻盈地向后滑开,避开了飞溅的血珠。然后就站在不远处,一边悠悠哉哉地轻摇扇子,一边有滋有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我手忙脚乱地堵着狐狸的伤口,但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急得我忍不住红了眼圈。狐狸的生命在我的手下飞快流逝,我却毫无办法。虽然狐狸把我害得很惨,但他还不算坏透顶,我不希望这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这时耳朵边响起了绛月的话音:“孟书,过来,别弄脏了手。”
听他还在幸灾乐祸,我怒气冲天地吼道:“闭嘴!你明知道你快死了你还气他!”
不管他对我有多好,在别人面前他都仍然是那个冷心冷肺的绛月公子。最喜欢把人害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热闹,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有时候真的气得我牙痒痒。
忽然,一个小竹筒扔到了我手边:“拿去,不准为他哭。”
我如获至宝,急忙拧开瓶盖将那种黑水倒在了狐狸的伤口上。黑水见血就钻,不一会儿狐狸的血就奇迹般地止住了。
我抬头感激地看着绛月:“谢谢你。”
绛月一甩头避开了我的眼睛,嘴唇还翘了一下:“我才不要这声谢谢。”
我只好低下头继续替狐狸处理伤口,止住血后,狐狸安静地晕了过去,也不抽搐了。可光止住血只是治标不治本,绛月又绝对不会再给我什么药,所以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