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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起身,紧紧跟在她后面:“郎君慢用吧,我还想去弹琴。”
这回轮到张娘子回过身子,瞪着她:“你得留下来陪小郎君。”翟容也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他在这里难道裹着被子一个人睡觉?说:“你担心那五个大钱,我待会儿给你。”
张娘子才知道她在担心那几个大钱,笑着:“不怕,你今日陪好了翟郎君,六个大钱阿姆给你。”
“哦,原来是六个。”翟容恍然大悟,她那副小家子气,的确差不得那一个钱。
他们真是冤枉她。秦嫣再小家子气,也不是为了那几个钱。
她是不好意思跟翟容单独在一屋里。她为难地低着头,还是想跟在张娘子身后,打算出去。张娘子对翟容道:“翟郎君,我带姑娘去借一步说话?先给你上些夜宵。你尝尝阿姆这里的东西?”
翟容同意,看着秦嫣将脑袋低垂在胸前,跟着张娘子走了出去。
张娘子一路走着一路想着今儿这件事情。小郎君那副沉稳的气度,其实她心里是多少有些挫败感的。她预备了如此红香艳美的夜晚,这郎君看都不看一眼。那小郎君的体态动作,一看就知道能把姑娘睡得念念不忘,居然到她的云水居来做贞郎烈男,这是对她活脱脱的嘲讽!
张娘子决定,要在花蕊身上扳回一局。走到一个拐弯处,她回身站住:“我说花蕊,今日小郎君将你拖出去时什么感觉?”
秦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说:“嗯是很害怕。”
“是不是心里跟养了一只小兔儿似的,不停地跳,快跳出心腔子了?”
“是。”
“可是呢,小郎君的手那么大,抓着你的胳膊又是滚烫又是有力气,叫你身子发软,挣也挣不脱?”
“是。”秦嫣抬起眼睛,心想,张娘子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曾让翟容拉过。
“心里知道,他这般拉着自己是不对的,可是还是很喜欢他这么拉着你的。”
“嗯?”秦嫣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
张娘子不顾她的否认,自顾自道:“所以呢,想挣不舍得挣,只好乖乖就范。”
“我一直在反抗!”
“桐子街的角落里,在人家胸口怎么撞也撞不出去,小郎君的胸前又宽又结实,那个身子哦是不是脸红得快烧起来了?恨不能多蹭蹭?”张娘子按着自己圆滚滚的胸脯道。
“不不是啊。”秦嫣满脸恐慌,不知说什么才好。其实翟容抓她出去,包括将她按在墙上,她要存心挣脱,肯定有的是办法可是她捂脸道:“张娘子”
张娘子用一种甜丝丝的声音,柔声道:“你不想陪翟家郎君是不是?可是你知道,我们云水居没有叫客人单身在屋子里的道理。要是你不想去,阿姆布置一下,云水居的七个姐姐,随便哪个都能把他勾到床上去。你要不要让阿姆给你显示一下手段?”
“啊?!”秦嫣从指缝里露出惊恐的眼睛。
张娘子呼啦啦扇着扇子:“怎么,心里酸酸的,是吧?吃醋了,是吧?”她一步步逼近秦嫣,“现在可是你自己不想去陪哦,阿姆有的是本事让男人上我家姑娘的床。翟家郎君这种年龄正是火热火烫的时候,你当真不想试试阿姆的手段?”
“不会的翟家郎君不会的。”秦嫣步步后退。
“不会?”张娘子肥脸上挑起一个笑容,“那就让阿姆来试一试。”她将一双手拢在嘴边:“锦兰儿——过来”
秦嫣连忙拉着张娘子的手:“别”
“别什么?”
锦兰姑娘今日不方便接客,就在不远处的厢房里,推门走过来:“阿姆什么事情?”走廊里的灯火摇曳,映出姑娘的袅娜身姿。锦兰姑娘虽然没有白桃儿貌美,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今晚正空着。胸前一抹芙蓉色的齐胸襦裙,一双白乳人见人爱。正是让秦嫣最为自惭形愧之人!
秦嫣转身就跑向小阁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娘子笑着:“没什么事情,走,跟阿姆下楼去,看看有没有客人需要照顾。”
翟容看到秦嫣一脸慌乱地重新钻入楼阁中,诧异地抬起一条眉毛:“出什么事情了?”
“没,没有”秦嫣在距离他较远处坐下,把着门,不能让锦兰姐姐进来,把翟容给勾上了床就麻烦了。
“张娘子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秦嫣缩在案桌的一端。
“你干什么?我是老虎吗?”
“不是”
“不是你躲那么远!”
“这里这里凉快。”秦嫣坐着,看见他的手搭在案桌上,想到那个热度,想到那个力度心里的小兔儿又跳了起来,说道:“郎君。”
“什么事情?”
“以后我们说好,你不许再像今晚那样按住我,”秦嫣鼓起勇气,“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是你的兄弟!”
“哦。”翟容说,“这话说得是,我知道了。”
秦嫣见他答应了,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门一响,秦嫣急忙回头,看看是不是张娘子担心她伺候不好翟家郎君,真的放了锦兰儿姑娘来伺宴。扭过头看到还好,只是一个刚留了头的小婢女上来送菜肴。张娘子这里不但善于调理人,饮食也是她精心研究的东西,盛菜的器皿都是江南东道越州出的浅青瓷器,哪怕是无数豪商来往的敦煌,也算得上是很昂贵的餐具。上面摆放地每一样菜式,都比外面常见的菜肴小巧,造型精美诱人。
翟容见她远远坐着,诧异地发现,连美食都不能诱惑她坐过来。用筷子夹了一只瑶柱玉桑扣,摇晃着问她:“你不过来吃东西吗?做乐师,这种客人的菜应该是没吃过吧?”他记得她还挺馋的,一个饺子的梅子口味没吃到,就一脸懊丧,老是惦记着。
“都都吃过了。”秦嫣继续跟他保持距离。
“怎么可能?”张娘子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再次从门口传来,“客人的菜,都是阿姆亲自筛选,亲自看着做的。小乐师哪有机会吃?”
秦嫣一脸生无可恋:“唉——”
张娘子带了个小丫头子,对翟容道:“小郎君,这小丫头子叫云儿,等会儿就立在门口听你传唤。今晚有什么吩咐,阿姆一定奉承。翟家郎君一定要尽兴哟。”翟容谢谢她。
张娘子走过秦嫣面前时,轻笑一下,这才扭动身体,咯吱咯吱地下了楼。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秦嫣到底修为太浅,被张娘子撩拨之后,控制不住地满脑子邪念。
翟容看她拘谨不敢动,又知道她贪吃,主动拿了点心,分在自己案桌旁:“若若,过来。”
秦嫣只能挪动膝盖,爬过去,坐在那堆吃食面前。
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正耷拉着圆乎乎的脑袋,颇为无聊地坐着。
原来是轶儿,他穿着一件浅蓝色春袍,身边放着一只乌竹编的鸟笼子。满脸无聊地坐在池塘的另一边。秦嫣脚步一顿,左右一看发现这孩子居然是独自一个人在池塘边。这事情应该是翟家这种人家不该有的吧?怎么也得婆子乳娘跟着一大堆。
她待缩回去,轶儿看见了她,跌跌撞撞朝她奔过来。
秦嫣的屋子离园子门口非常近,怕他追到屋子里爬床、翻东西太烦,就不退反而迎了上去。轶儿气喘吁吁跑向她身边:“阿姐,阿姐。”
“做什么?你家仆人呢?”秦嫣远远问道。
“我不让他们跟着!”轶儿大声道,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秦嫣道:“阿姐,你是不是坏人?”
秦嫣转念想到,他们翟家虽然表面看着此处没人。不过,以翟家主的性子,一定会有暗扈卫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那轶儿踟蹰的模样,大约他父亲也警告过他,莫要与她这种陌生人靠拢。于是,秦嫣顺水推舟阻止他,将双手拢在口边,大声道:“我是一个坏人——”
“啊!你真的是坏人?!”轶儿天真地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秦嫣重重点头,挥手道:“你不要靠近我——”她知道,如果轶儿靠自己太近,说不定会有像翟云那般的扈卫来将他们分开。轶儿既然一个人在这里逛,又心情不好的样子,如果此时出现藏着的暗卫限制他的行动,一定会让这小儿郎子不痛快的。
秦嫣又加重了语气:“姐姐是陌生人——不要靠近我——”
轶儿果然跟她远远保持了距离,两人隔着池塘的一片水面,相距有一丈多远。水中小鱼接喋,激起粼粼水波。秦嫣注视着那些小小的游鱼。
轶儿忽然又大声道:“阿——姐。我们这般远远说话,可——以——吗?”
秦嫣感觉到了他的寂寞,对他道:“可以——”
“阿——姐,你真的不会捉鸟吗?”轶儿问。
秦嫣道:“不——爱——捉。”
“为——何?”
“捉了鸟,拔毛——去内脏——洗血水——插在树枝上烤了半日,没什么肉——没劲!”
她说的话语太长,轶儿只是普通孩子的耳力,听不懂道:“你说什么?——”
秦嫣说:“不——爱——捉!”
轶儿不死心,喊道:“那就是,会捉,对吗?——”
第53章 黑锋()
此为防盗章;全定的小天使不能看,麻烦清一下缓存;谢谢啦!杨召快步走上来;一把拉着翟容的胳膊:“起来起来。”翟容他自然是拉不动的;不过秦嫣看到有外人过来,也不好钻在他怀里;连忙抽身退了出去。想到自己裹着被子也不妥;将被子放下来,努力端庄地坐在床榻上。
翟容只得松了手;听到杨召又说:“我说表弟;你要喜欢女人好生找一个。与你兄长的客人在床榻上拉拉扯扯,这算什么?”其实秦嫣的身份,还真够不上“客人”两个字,杨召就是特意拿“客人”这两个字去压他一下。
翟容此时跟秦嫣相处;玩伴的意味更多一些;并没什么男女之私情。扬脸道:“你胡说什么?”
杨召也没怎么仔细看过秦嫣,此刻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摇头评价着:“你看看那姑娘的胸,有奶/子吗?你图啥呢?”秦嫣正襟坐着,扁平的胸口一览无遗,没想到杨召如此没遮拦;吓得红了脸。双手捂住胸口。
翟容站起来一掌往他肩上拍过去;杨召一边躲避一边道:“我有说错吗?薄得跟张纸片儿似的诶呀痛啊!”
翟容听到“薄得跟张纸片儿似的”;不禁愣住;生生刹住了手。他分明记得,自己方才也这么说过她。当然,他并没有这种猥亵的意思。
他心虚地回头看看秦嫣。
秦嫣果然恼到了,正捂着前襟,目光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翟容发怒了,手指迅速捏住杨召的肩骨:“闭上你的嘴,再敢乱说,让你三个月抬不起手。”他这回总算是领教了杨召的荤话有多泛滥,嘴上是有多不把门了。凌空一提,将这表哥足不点地地带出秦嫣的屋子,对秦嫣道:“快些睡觉!”顺手将屋门关严实。
杨召被他捏得眉毛眼睛扭成一团:“你又欺负人!哎呀!早晚老子”
“怎么?”翟容眉毛一竖,嘴角一歪,“你自己细想想,你方才对我哥的‘客人’说了什么?”他冷笑一声,“我说给姑妈听,你说她会怎么教训你?”
杨召喊冤:“她算哪门子客人啊,有何说不得?”
翟容哼道:“你自己才说她是客人,这么快就改口?”
杨召被他拿住口舌之短,瘪了:“好表弟,表哥错了。”
“怂样!”翟容搡了他一把,放了手。
“走了走了,聂大哥等着我们喝酒呢。”杨召连忙灵活地换话题。
翟容点着他,警告道:“以后,不许在小姑娘面前说那些混账话。”
杨召心中暗道:哪有不说混账话的男人?你小子只是毛没出齐,还不懂这些!
看翟容稍微气劲过了一点,他手臂圆滑地勾住翟容的脖子,跟他勾肩搭背:“我说小表弟,你不要这么实诚,以为是个姑娘都是要当仙女儿捧着的。改天哥哥带你去喝花酒,你就知道了,这些乐坊的小娘子,皮厚实着呢,什么没见过”
“哦,知道了。”翟容听着他絮叨,眉头攒得紧紧地敷衍了一声。
他觉得幽若云这个小丫头看起来还是眼神很干净的。捉翠鸟时,她的那双眼睛露在水面上,清澈地像两汪水晶丸子。这样的姑娘,就生活在那种污言秽语的环境里吗?他没法想象,她抱着个琵琶,坐在欢场之中,旁边一堆浪蝶狂蜂,一时议论她的身材,说不定还会伸出手
不过,他也管不上这些事,随着杨召折出杏香园,去找聂大哥他们喝酒去了。
屋子里,秦嫣重新将被子披起。
发了一会儿楞,想着翟容被杨召缠走了,估计他们一会儿不会出来。那个杨表哥真是让她很是难堪啊。那些话,说真的,她在乐班里不是没曾听过。以前都是毫不介意的,可是在翟家郎君面前,这么被他的族亲议论,实在很有一些撞墙的心思。
可是,又能怎样?
她想起自己尚有事情不曾做完,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找了一身外裳穿戴好。自己将头发在脑后梳了个辫子,拿起放在屋中的琵琶,走出屋子。
她在杏香园里找个石阶坐下,拿起木拨子,准备在月夜下弹琵琶。上一回她仅仅是在屋顶上跳跃几下,琴娘就出来斥责与她,若是夜下弹琴呢?
杏香园到了夜晚就分外宁静,乐师们都不会在晚间练琴,只有琴娘的琴声会在暮沉夜露之时,悄然而起。她的琴声哀婉幽怨,弹起那首西缺曲时则咽噎宛转,令人听着心生悲戚。
除了被家主挑走的几个去为二郎主和他的客人弹琴助兴的乐师,杏香园剩下的几个姑娘早已吹灭了灯准备睡觉。
忽然,一曲教坊司时常能够听到的,俗到不能再俗的春宵乐在园子里弹了起来。弹的人因早已熟练无比,弹出了一股油劲儿。惹得杏香园还不曾入睡的姑娘们都堵住耳朵,只不知道什么人这般胆大妄为,也有聪明的猜到是那个“蔡玉班”请来的乐师。
其实,府中私养的乐班姑娘都是看不起外面的姑娘们的,她们入了府,平日里见的都是达官贵人,不需要与人逗笑戏谑出卖皮肉,生老病死自有主人会安排。特别是摊上翟家主这种主子,年龄大了配个看得上的小厮什么的,生的孩子是翟府的家生奴,无形中就更容易得到主人亲厚。
而如花蕊这般散单在外面的,年轻时候就难免被各种三教九流的客人揩油。年龄大了则大多是入了低等妓寮。
只不过,对方才来三天,大家都保持着明面上的客气。可是跟二郎主那付郎有情来妾有意的模样,很多人都看不惯了。
醒着的人,便暗暗期待着琴娘给这个姑娘一点教训。
那首俗气的曲子并没有被琴娘悍然一声打断,大家听到一个特别清脆柔软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中传出来,与那春宵乐缠来缠去,听着那春宵乐渐渐走形,越来越难听。大家在屋中心照不宣地笑了,琴娘虽然没有打断花蕊弹琴的那点“雅兴”,但是用了点手段在将她的曲子带歪。
这就是她们没人敢在夜晚弹琴的原因,谁弹就会被琴娘的曲子缠住。
在琴娘的曲子牵引下,那春宵乐跟条长满了刺的毛毛虫一般,扭来扭去挣扎地奄奄一息,叮叮当当的声音,快从琵琶曲变成打铁铺了。
于是,很老实地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春宵乐又开始歪歪扭扭出现了,果然被带歪了曲调,每个音都听着奇怪。可是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