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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娘去。”
“娘说让你教我。”
“没空。”
“娘说你要是教我,她就把凤逍遥的口诀全部教给你。”
衣九站在床前,过了好半晌,这才道,“明早破晓的时候去练武场等我,晚了你就什么都别想学了。”
“不会,我一定不会晚。”
容权站直了身子,咧嘴笑开,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还不走。”
“哦。”他一溜小跑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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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衣九到练武场的时候,果然见容权已经等在那里,身上穿着甚是简单的衣服,紧袖收腰,看到她就扑过来,“九儿,我今天要学什么?”
“扎马步。”
“怎么扎?”
衣九将他摆好,“行了,你就保持这个姿势,过半个时辰我叫了你,你才能动。”
“哦。”
她闲闲地走到一边,抽出,也不练枪,只是敲着自己的背,在他身前来回踱步。
“九儿。”没多久他就出声唤道,“到了吗?”
“早着。怎么你已经吃不消了吗?”
“才不是。”
衣九转过身,容权偷偷松了松腿,她却突然回头,他尴尬地看着她,衣九把扔回去,准确无误地插回兵器架上,淡淡道,“你不适合,还是回去房里呆着去。”
“不会,不会,九儿,我肯定不会了,我一定不再动了。”容权急急地蹲回原来的姿势,“我一定不动了。”
衣九不再理他,走到练武场的另一端,自顾自开始练凤逍遥的前几招。
日头渐渐升起,容权张了张嘴,好渴,可是他不能动。
衣九早已经忘了时间,等到她落地收势,回过身,便见到容权倒在地上。
她飞奔过来,“哎,你怎么了?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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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权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面前是衣络担心的脸,“娘,九儿呢?”
“别提了,居然让你蹲那么久的马步蹲到昏厥,我罚她上后山劈柴去了。”
“是我不好,连蹲马步都不会,九儿肯定不会再教我了。”
衣络替他拉紧被子,“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竟然天色已经黑了,他起身,跑到大堂前面的院子,正见到衣九拉了一车柴火回来。
手里连把斧头都没有,手上布满了血红色的刮痕,衣络竟是让她用手劈柴。
“九儿,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他低着头,她没有看他,径自走了过去,容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难过地想哭,九儿肯定更加讨厌他了。
“明天,破晓,如果你还想继续的话。”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容权大声回道,“我想,我一定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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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蹲马步吗?”
“不用了。”衣九站在他身前,“我打一套拳,你学下来。”
“好。”他点头,衣九很慢地打了一套拳法,动作都很基础,打完了看着他,他为难地看着她,“九,九儿,我就记住了一个动作。”
“做出来。”
他做了个起势的动作,就停在了那里。衣九看了他半晌,“我还是教你两个动作就好了。”
容权在练武场的边上演着这两个最简单的动作,衣九还是练她的凤逍遥。
“九儿。”走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等我什么时候可以打一套拳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不可以。”
“可是这样我才有动力练下去啊。”
“你不是为我在练。”
“本来就是嘛。”容权暗自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等到你哪天可以一次性练会一套拳的时候,我就答应。”
容权苦着脸,明知道他做不到,居然提这种要求,九儿实在是个坏蛋。
第8章 家有闲夫(四)()
“主君,这是冰镇过的绿豆汤。”
“谢谢,放着吧。”容权端过碗,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床头一个泥塑娃娃,胖乎乎的,憨态可掬,可惜本来是一对的,现在就只有一个男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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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你说话不可以不算话,不许赖皮,你答应的。”
衣九眯眼看着他,要他真的看两遍就全打会?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自己老娘捣地鬼,肯定是事先教好他了。
“九儿,你答应的。”他扯着她的衣角。
“你想要什么?”
“你陪我下山玩。”
“不去。”
“你答应了的。”容权皱着鼻梁,“九儿,你说了我一次性练会的时候,就答应我一件事的。”
衣九站定,他也停下来,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双眼盯着她,她低下头,“我不喜欢。”
“可是你答应了。”
她眉心的那点焰色痣像是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时候?”
容权咧开了嘴,小酒窝若隐若现,“就两天后。”
那个时候,容权十二岁,衣九刚满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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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文钱十个圈,套中什么就算什么。”那年轻的小贩接过容权的钱,递给他十个铁丝扎起的圈,“来,喜欢什么看中了就套,套上了就是你的了。”
容权回头看了眼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不远处的衣九,伸手咬着自己的拇指,要是真的喜欢什么套上了就是他的,他现在就把这十个圈都套她脖子里去。
“小弟弟,扔啊。”
容权看着地上的小玩意,一眼就看上了那一对泥塑娃娃,他眼睛一亮,拿起一个圈瞄准了扔过去。
偏了,又偏了,差一点点,还是没有。手里还剩下一个圈,他转过身,“九儿。”
“干什么?”她冷冷的声音传来,容权招着手,“你过来。”
衣九放下双手,慢慢走过来,容权把圈递到她面前,“九儿,套那一对娃娃,好不好?求求你。”
她斜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了那只环,随手一扔,容权定神看去,“不是,不是那个,我要那对泥塑娃娃。”
她走到那小贩面前,指了指那对泥塑娃娃,“多少钱?”
“小姐,我这个不是卖的,只能套,要不你再来十个圈?”
“好。”容权又掏出来五文钱,那小贩正好把衣九刚刚套中的那只小手镯递给他。
“中了,九儿你好棒。”
那小贩把那对泥塑娃娃拿起来,容权小心地接过。衣九还在扔,从最边上的花瓶开始,一路向右,一扔一个准,那小贩苦着脸,这圈一般看准了扔下去也会弹起来,还真没见到这么准的。
等到衣九扔完,容权怀里已经塞满了零碎的小玩意,衣九转身要走,他在她身后一阵磨蹭,好半晌才大喊道,“九儿,等等我。”
他跑到她身边,衣九见他手里已经只剩下那对泥塑娃娃,他笑道,“我都送给别的孩子玩了。”
“这个,给你。”他把那只男娃娃塞进她手里,自己收起那个女娃娃,“这个,是我的。”
衣九接过了那娃娃,伸手摸过,容权笑着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她没说什么,却也没有拒绝,把那泥塑娃娃收了起来。
+++
“好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容权走在衣九身边,看着近在眼前的凤山,似乎有些不想回去。
走到凤山脚下,他叹气道,“好渴啊。”
衣九停下了脚步,“在这里等我。”
他还不解,她已经向一边走去,凤山上倾泻而下的泉水一直会流到山下聚成小溪,衣九从小生活在这里,自然清楚。
她伸手劈断一节竹竿,截了一段,做成个盛水的容器,打满水刚走回去就听到容权的声音传来,“九儿,九儿,有人要唔唔”
她扔了水飞身而出,就见到一群女人,其中一个正强行拉着他,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那女人喝了一声,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道白影闪过,她手里的人已经被带了出去,衣九把容权安顿在一边。
“你是什么人?衣络在哪里?”
衣九看过容权,确定他没事,眯眼飞快地出手,那个女人一时不查,被她打飞了出去,其他人全涌上来,凤山脚下顿时开始了一场混战。
“九儿,九儿。”容权小小声地看着她,手握着拳,怕出声打扰到她,又担心,在原地转着圈。
之前那个女人站起了身,看到在战圈之外的他,斜瞟了衣九一眼,悄悄地掩到容权身边,一把从背后扣住他,“啊。”容权一惊之下,大叫出声。衣九怒意大起,几招还算不得纯熟的凤逍遥挥手而出,那些女人一个个挨着倒地。
那扣着容权的女人大惊,“你是衣络的什么人?”
“与你无关。”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你可以,如果你想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女人手脚发软,容权感觉到她手下无力,突然用力踩上她的脚尖,衣九飞快地把他拉过来,一掌打在那女人身上。
“九儿。”容权埋进她怀里,她僵了一下,感觉到他有些发抖,手慢悠悠地在他背上拍了拍,“没事了,回家了。”
好半晌后,他慢慢缓了过来,“九儿,我那只泥塑娃娃被摔碎了。”
“没了就没了。”
那天,是容权第一次见识到江湖的血腥,第一次见到衣九杀人。
好几年后,在两人成亲的那晚,衣九把那只已经褪了色的泥塑娃娃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时候,他忍不住哭出了声,衣九怔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抱着他拍他的背,好不容易他止了眼泪,仰起脸看着她,“九儿,我好开心,你居然还留着它。”
第9章 家有闲夫(完)()
夏日的天,热得厉害,房里的几根柱子都是打通了装着冰库里运来的冰,窗户开着,夜风袭来,身上凉丝丝的。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叫,衣九原本睡得正熟,身上突然感到一阵滑腻清凉的触觉,她猛地睁眼,伸手,正好牢牢地扣住了来人的手腕。
“啊,九儿。”容权痛得皱起了脸,衣九松开手,“你怎么来了?”
他委屈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们明明成亲了?还要分房睡?”
衣九这才发现他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衣,擦着她的皮肤,又滑又凉,“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
她坐起了身,容权在背后抱着她,脑袋贴在她背上,“九儿,为什么?我不是你弟弟,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碰我?”
她机械地回了身子,“不是,你自己总说,要做我弟弟,要我接受你?”
“那是,那是因为,我那个时候以为,做你弟弟就可以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他仰起脑袋看着她,衣九的表情突然变得呆愣,“那你”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想做你弟弟,我想一辈子和你一起,我想,我想嫁你。所以你说要娶我的时候,”他眼里闪着亮光,“我开心地快疯了。”
不过那眼神很快就黯淡了下去,他低下了头,“可是,你从来就不碰我,九儿,你是不是只当我是弟弟?”
她伸手穿过他的长发,“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娶你?”
“因为你答应了娘会照顾我一辈子,所以,所以”
“你以为,这就是我娶你的原因?
“可是,可是那你是为什么?”他低着头,扭着双手。
“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他仰起头,张开眼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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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权的身子不适合练武,所以几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已经是极限,虽然不再练武,他还是喜欢整天呆在练武场,或者说,喜欢跟着衣九。
就是衣九这天又被衣络罚去后山劈柴的时候,他也硬是跟着。
“这些天山路很难走,你回去。”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
泥泞的山路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穿梭在树林里,虽然凤山多竹,后山还是有一大片普通的林木。
这几年来容权长高了很多,脸上的轮廓也越发清晰起来,干净而清秀。
“九儿,这里有很多断木哎。”容权见到好几颗被泥石流砸断的树,正想着可以让她省些事,快步向前走去,“小心,别过去。”衣九的声音传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容权脚下一滑,从斜坡上摔了出去。
衣九扔了手里的柴木,飞身跃下,抓到他的衣角,跟着容权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斜坡不高,只是有些陡,很快便落在平地上,“对不起,九儿。”
“别说话。”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容权以为她在生气,低下了头,就听她又道,“这声音,只怕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什么?”
“我记得这里有个山洞的,进去躲躲。”
“我知道,山洞在这边。”容权指着不远处的地方,扒开密集的藤蔓,“你看。”
“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
“一个人?”
“嗯。”
“你不知道很危险?”
“那个时候,”他走进去,“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很难过,然后就跑了出来,找到了这个山洞。”
衣九在他身后走进去,他继续道,“所以每次你生我气的时候,我都会过来,不过是从那边过来的,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滑坡。”
“原本没有,才被雨水刷出来的。”
一阵雷鸣,外面传来大雨瓢泼的声音,容权走到山洞的一边,指着石壁,“你看。”
“这是什么?”
“我来一次就会在上面划一道竖线,隔了三个月就划一道横线在下面。”
衣九走上前,他又道,“你看,你一开始三个月生了我二十几次气,接着就是十几次,然后就变成了几次,我看看,七次,三次,九儿,你最近好像有半年没有生过我的气了。”他开心地看着那块石壁,笑得眉眼都眯在了一起。
“傻瓜。”衣九看完,说了两个字,便走到洞口,容权跟在她身后,“可这对我很重要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洞口滴下的水,容权叹道,“雨好大。”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对你很重要?”
“因为,因为,”他突然变得有些扭捏,“我不想你生我的气。”
“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
“自己的事,何必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在乎的人,我当然会在乎她是不是会生我的气,是不是喜欢我”他突然住了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讪讪地看着她。
“在乎?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九儿,你可以接受我吗?”
“接受你什么?”
“做,做你弟弟啊。”
衣九看着他,半晌,突然摇头,“不可以。”
容权只觉得心口难受得像是被人掏空了,他突然退了几步,雨水打上脸,衣九伸手想要拉他,他却飞奔了出去。
“你干什么?”衣九追了出去,没几步就拉住了他,他眼睛通红,脸上也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雨很大,你会被淋病的。”
“病了最好。”他死命想要挣开她的手,衣九皱着眉,“你闹什么脾气?”
他瞪圆了眼看着她,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没有,没有。”
“好,你要淋雨是不是,我陪你,行了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站在凤山的后山,淋了大半�